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中路軍受阻汩羅
首次渡江失敗,蓮花大可汗清點人馬,傷亡萬人。相對於他的大軍來說並不算多,可皆是水師精銳,直接影響後續的渡江之戰。此外,戰鬥中測試出的敵軍強大的防禦力更是讓他心寒,這麼個打法,即便渡過汩羅江,恐怕軍隊也會損失慘重,難以繼續攻取長沙、完成一舉滅周的目標。
「吳三桂這廝雖然無甚氣節,帶兵打仗卻是把好手!倒是朕小覷了他」,蘇勒坦拎起那根象徵著大衛國至高無上權力的祖傳馬鞭,指向汨羅江南岸,傲然說道:「攻滅周國後,可饒吳三桂一死,關在朕為他準備的大宅子裡,閒來無事朕便去找他聊聊軍事」。
「吳周建都於長沙,汩羅江是拱衛長沙的屏障,吳軍精兵皆聚集於此。您所面對的乃是敵人主力,仗難打一些實屬正常,無須煩惱」,胡璉器勸道。
「是啊,大汗馬鞭所指,不是滅軍便是滅國,區區一個吳三桂,又如何能是您的對手?覆亡是遲早的事」,大學士博貝一如既往地拍起大可汗的馬屁。
若是往常,一通彩虹屁拍下來,此公總能令至尊回嗔作喜,偏偏此次反常,蘇勒坦聞言非但沒有開心,反而皺緊了眉頭,「勇士們跟隨朕南征北戰,若論戰力,朕自信優於吳軍,惜受江水所阻不能勝之,奈何?」
博貝眼珠轉了轉,說道:「奴才以為是因為我軍長於陸戰、短於水戰的原故。俗語說南船北馬,何必以己之短攻敵之長?不如集中兵力奪取幕阜山、繞道江西入長沙,雖然此時幕阜山附近已有數萬守軍,但那些江西軍隊並非吳三桂嫡系,破之不難」。
「奪取幕阜山?」
蘇勒坦聞言陷入沉思,半晌嘆道:「江水湍急可阻騎兵,山區險峻亦阻騎兵,即便取道幕阜山也未必有利於我軍,反而令勇士們疲於奔命,太傷士氣!」
「大汗,洞庭水師總兵范紹祖求見」,君臣正議著事,有親衛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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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大可汗目光閃爍,緩緩說道:「宣他進帳」。
「臣洞庭水師總兵范紹祖叩見陛下」,一入大帳,范總兵便大禮參拜。
「哎呀,你們這些漢臣就是多禮!朕早有旨意,軍中行軍禮便可」,蘇勒坦呵呵一笑,走到身前親手扶起他,「卿此次來,可是有破敵良策要告訴朕?」
范紹祖心中感動,都說「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可眼前的這位胡人皇帝禮賢下士、寬厚仁慈、博學多才、英明睿智,遠勝很多漢人的帝王!平抑住情緒後緩緩說道:「臣久駐洞庭,熟悉地理。洞庭有水道可通湘陰,若得湘陰,便可由此南下直取長沙」。
「計是好計,可吳三桂久經沙場,豈會不在洞庭湖南岸部署重兵?」蘇勒坦聞言又喜又憂。
「臣已打探明白,吳三桂的確在洞庭湖南岸布有重兵,偽周的金吾前將軍吳國貴統兵五萬於此守衛。可吳國貴的大軍主要駐於營田,湘陰僅有親軍水師左將軍周珍部五千水師、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部五千陸師駐守。周珍不過是無謀匹夫,陶繼智已六十多歲,老邁無用。若遣精兵偷襲,必能一戰成功,臣願率本部為先鋒」。
「壯哉!卿若能為朕襲取湘陰,當封卿為湘陰侯」,蘇勒坦大喜。
乾元二十六年(1669年)十月二日,衛洞庭水師總兵范紹祖率八千水師為先鋒,提督桑格、總兵馬進玉部兩萬二千馬步兵乘船緊隨其後。桑格原是清朝湖廣提督,因不滿吳三桂叛清自立,率軍投了大衛國,被蓮花大可汗以提督銜留用,馬進玉則是夔東降將。此次偷襲湘陰城,儘管范紹祖口中說得容易,身經百戰的大可汗依然覺得有危險,捨不得派出嫡系軍隊,思來想去派這幾支降軍去最合適。
吳軍親軍水師左將軍周珍本是鄭成功海上舊部,打水仗著實有一套,但是長於廝殺、短於謀略,這些日子見衛軍一直強攻汨羅江、連他們的洞庭湖水師也被調到了江北岸,心生懈怠,每兩個時辰才派一隊哨船巡察。
范紹祖部長期駐於洞庭湖,對湖中水情瞭若指掌,命全軍熄滅燈火,只領路的頭船點起一盞油燈,趁夜色往吳軍水寨摸來。吳軍哨船見一盞孤燈,疑是夜釣的漁船,未當回事,居然被衛軍的船隻摸近了寨門。率部下在水寨附近登陸後,范紹祖二話不說,忽然殺入吳軍水寨,一邊殺人,一邊放火,很快水寨變成熊熊火海。周珍從睡夢中醒來,慌裡慌張地尋著刀召集部眾抵抗,匆忙間只聚起十餘個親兵,衛軍大隊人馬便殺至。他倒是條好漢,死戰不退,被衛軍亂刀砍死。
十分輕易便奪取吳軍水寨,范紹祖興奮地朝湖中發信號。見到信號,桑格、馬進玉立即帶著兩萬兩千馬步兵登陸往湘陰城殺去。范紹祖則扼守由洞庭湖至湘陰的出水口,替己軍守住後路。
湘陰城內只有吳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部五千兵馬。六十多歲的陶繼智很早便追隨吳三桂,也是其帳下年紀最大的將領,所部人馬雖不多,卻極精銳,號稱「精銳冠諸軍」。作為軍事經驗極豐富的老將,他命人夜間在城頭遍燃火把,每夜都巡城,各種守城物資也準備得充分。聽到水寨敗軍帶回來的衛軍來襲的消息後,陶驃騎立即擂鼓聚軍上城。訓練有素的五千吳軍迅速登上城牆,準備作戰,剛登上城牆,衛軍便蜂擁而至。
「馬總鎮,吾等皆是降將,須好生替朝廷立功才是」,桑格謂馬進玉曰。
「您說的是,吾等已無退路,只能奮勇向前。您攻北門、吾攻東門,可乎?」馬進玉點頭問道。
「便如此辦,先入城者得首功」,桑格長嘯一聲便率部朝湘陰北門殺去。在他眼中,吳三桂就是個受大清厚恩卻忘恩負義的三姓家奴,憋足了勁要痛擊吳軍立功。
湘陰城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寂靜無聲。「轟~轟~轟~」衛軍從戰船上卸下火炮,朝城牆射擊。縱然炮火喧天,巨獸依然在沉睡。
「浩瑞~浩瑞~浩瑞~」攻城大軍高呼著真蒙古大軍常呼喊的「浩瑞」,如潮水般湧來。雲梯的木桿在眾多士兵的推動下緩緩靠近,仿佛一片移動的森林。巨獸繼續沉睡,無動於衷。
越來越近,步入了弓箭和火銃的有效射程。隨著一聲沉悶的號角劃破夜空,巨獸忽然驚醒,無數箭矢和銃彈向攻城的步兵射擊,城牆上的大炮也開始向衛軍的縱深開炮。
兇猛的射擊一下子將攻城的衛軍打得有些發懞,但他們畢竟人多,憑藉著數量優勢,還是靠近了城牆。一座座雲梯架在城牆之上,士兵們如螞蟻般順著雲梯向上攀爬,有經驗的老兵一手抓著雲梯的橫木,另一隻手揮舞著兵器挑開射來的箭矢。
「傳本將軍令,臨戰畏縮者,斬!」陶繼智面無表情地瞅著正蟻附攻城的敵人,冷冷地下達軍令。在各級將領的指揮下,守軍有的用長杆將雲梯推倒;有的向下傾倒熱油,滾燙的熱油一旦澆在士兵的身上,空氣中便會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殘酷的攻城戰中從凌晨打到下午,激戰中陶繼智的左臂被衛軍的流矢射中,老將軍若無其事地折斷箭杆繼續指揮作戰。部下見其如此勇猛,個個士氣大振,拼死抵擋衛軍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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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軍水寨的大火驚動了駐紮於營田的吳軍。吳三桂愛將、金吾前將軍吳國貴想命部下馳援湘陰,可夜間敵情不明,怕遭到埋伏,思來想去,決定派親軍水師右翼將軍林興珠率五千水師先行,馬步兵次日天亮後再出動。
林興珠曾與與叔父林日勝一同追隨鄭成功抗清,後兵敗降清。福建漳州、泉州一帶產一種極其堅韌的山藤,可以製作藤甲、帽子和藤牌。這種藤牌不僅輕便、入水不濕,放在桐油中泡上數月,再曬上數月,反覆十餘次後能擋住箭射刀砍並減緩銃彈的殺傷力。陸戰時可做盾牌,水戰時可做船隻,厲害無比。鄭成功的部下有很多這樣的藤牌兵,林興珠久在鄭成功帳下,見識過藤牌兵的威力、熟悉其使用技巧,也訓練出一批這樣的藤牌手。
仗著豐富的操舟經驗,林興珠部趁夜色迅速逼近衛軍水寨。范紹祖未料到敵人的援軍到得如此之快,匆忙間據寨而守,命部下以火銃、箭矢射殺吳軍。不料林興珠部的藤牌刀槍箭矢不入,即便是火銃,如果離得較遠也射不穿。吳軍冒著箭雨彈林,馳入衛軍營寨,激烈的肉搏戰展開。衛軍先前已經戰過一陣,體力疲憊,而林興珠部的藤牌兵身法靈活,左手持牌護體,右手執刀砍殺,銳不可擋,很快就占據上風。
見勢頭不妙,范紹祖率數百親兵直撲林興珠的將旗,欲斬殺對方將領。見他來襲,體型瘦小的林興珠不慌不忙地迎戰,十餘招後便覷得破綻,一刀斬斷范紹祖右足,復一刀結果性命。沒了主將,衛軍水師大恐,紛紛乘船離寨逃命。
林興珠不理會這些敗兵,率軍復往湘陰城殺來。行至北門,桑格正揮師攻城,見後方忽然來了敵人,措手不及下只能抽調攻城的部隊抵抗。陶繼智見狀,率千餘銳士從城內殺出。衛軍大潰,伏屍遍野。桑格不知來了多少敵人,匆忙間只得率部下登船逃離。
他算是好運氣,正在攻打東門的馬進玉便無這般好運,因為離碼頭遠,被陶繼智、林興珠狠殺一陣落敗後,只能步行往北逃竄。逃跑期間正遇到吳國貴的大軍,全軍被殲,本人也做了吳軍的俘虜。
湘陰之戰,衛軍足足損失了一萬六千人馬。雖多是降兵降將,卻也是不可多得的百戰精銳。消息傳至汨羅江北岸,蓮花大可汗懊惱之餘,下令撫恤陣亡將士,再不肯輕易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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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喜這賊老兒當真奸猾,居然趁火打劫!」汨羅江南岸的吳軍大營內,大周昭武皇帝正憤怒地隔空怒罵平南王尚可喜。
尚可喜此前曾派長子尚之信前往長沙,準備擴充自己的勢力。不料吳三桂率軍攻入湖廣,逼降屯齊並整編了屯齊的軍隊,尚之信見勢不妙,立即率軍返回廣東。若只是這樣,還不能讓吳三桂憤怒,最令他憤怒的是,尚之信行至郴州桂陽縣後居然不走了,便在桂陽城內屯起兵來,不僅如此,還一口氣奪取郴州南部和衡州府的臨武、藍山二縣。這讓吳三桂如何咽得下這口氣,朕在北邊抵擋衛軍,你在南邊搶占地盤,真正是豈有此理!
「此時不是開罪平南藩的時候,請陛下暫忍一時之怒」,劉茂遐趕緊勸說。
「是啊,陛下,當前最緊要的是擊敗衛軍,只要擊敗衛軍,蕩平尚可喜不是難事」,心腹謀士方光琛亦言。
「陛下,捷報!金吾前將軍吳國貴、親軍驃騎右將軍陶繼智擊潰偷襲湘陰的衛軍,斬殺胡虜總兵范紹祖及以下將領六十九員、生擒胡虜總兵馬進玉及以下將領十六員,殲敵五萬,梟首七千級,俘八千餘人,另有三萬五千餘人落水而亡」,正議著,女婿夏國相興沖沖地送來捷報。
聽到「殲敵五萬」和「另有三萬五千餘人落水而亡」的吳三桂樂了,打了一輩子仗的他如何聽不出這裡面的水分?可大敵當前,士氣可鼓不可泄,這個年代武將虛報戰功司空見慣,何況即便只是殲滅了萬餘敵人,也是場了不得的大勝。
「陛下應將此戰果通報全軍,並重賞吳國貴、陶繼智」,方光琛昂然說道。
「廷獻又和朕想到一起去也!」吳三桂哈哈大笑,下令重賞吳國貴、陶繼智,並追封戰死的周珍為湘陰伯。
聽說友軍在湘陰打了大勝仗、殲滅五萬衛軍的消息後,吳軍上下士氣頓時高漲。汨羅江南北兩岸陷入詭譎的對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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