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滅容美殺雞儆猴
剛與南邊的周朝締結兄弟之盟、認了比自己還年長八歲的吳三桂做弟弟,蓮花大可汗便磨刀霍霍,密令兩個兒子齊王麥拉斯、秦王綽思吉在湖廣屯糧練兵,為開春後的滅周之役做準備。
然而即便是親只弟為了利益也會生出嫌隙。皇六子秦王綽思吉雖然年紀較輕,可在南征湖廣之役中立下不少戰功,又有明朝皇室的血脈,湖廣的漢人將領大多願聽其號令,兄長齊王奉命離開湖廣去陝西助戰期間,他在湖廣招兵買馬,又先後招降了清洞庭水師總兵范紹祖、湖廣提督桑格,實力增長很快,麾下兵馬超過十萬。反倒是皇次子齊王麥拉斯奉命去陝西助戰時,麾下精兵被大可汗抽調不少,雖仍有六萬,但卻有不少是新降之軍,戰力不如先前強悍。勢力此消彼漲,一心想抓湖廣兵權的麥拉斯自然瞧弟弟不順眼,而羽翼漸豐的綽思吉對兄長也不似往常尊重,兄弟倆開始面和心不和。當然,這只是皇子們暗中的角力,明面上依然維持著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殿下,下官已派人打探清楚,容美宣撫使田甘霖秘密窩藏李來亨的部將鄧秉志,包藏反心,您可出兵蕩平容美。一則容美之地富裕,得之能有錢財擴軍;二則可以震懾鄂西的各大土司,使其再不敢生出貳心;三則可以警告那些依附秦王的將領,提醒他們誰才是湖廣的主帥」,齊王謀士李霨秘密報於齊王麥拉斯。自從陳洪柱被授湖廣巡撫去了武昌後,留在麥拉斯身邊的他儼然成了齊王麾下的第一謀士。雖然在清朝時官居堂堂大學士,降衛後只得散官,但李霨毫不氣餒,世人皆知齊王喜歡提攜有學問的文官,山西按察副使宗彝、山東按察使薛陳偉、河南布政使於際清、湖廣巡撫陳洪柱……一個個鮮活的例子擺在眼前,只要盡心為主上獻策,不愁沒有官做!
因為直屬兵馬少於六弟,麥拉斯一直竭力拉攏鄂西的土司勢力,有平定夔東的武威在,保順宣慰使彭肇相、永靖宣慰使彭鼎、施南宣撫使覃洪道、散毛宣撫使覃勛麟、忠建宣撫使田養民、桑植安撫使向鼎等實力派土司皆唯其命是從,唯有容美土司田甘霖不買他的帳。容美田氏不僅是世襲土官,還是「書香門弟」,田甘霖、田商霖兄弟皆是名噪一時的詩人。讀書人講究的是忠孝,因為老田家受過大明朝厚恩,田氏兄弟對有一半大明皇室血統的秦王綽思吉自然更親近些,秦王殿下但有所求,從未拒絕過。這自然令麥拉斯極不甘心,認為六弟將手伸進了自家的勢力範圍,視田甘霖為眼中釘。李霨便是為主上拔釘子而來。
「你是說田甘霖窩藏明朝舊將鄧秉志意欲謀反?」麥拉斯眼睛頓時明亮起來,須臾又皺眉道:「可鄧秉志不過區區一總兵,兵敗後已無一兵一卒,憑此便說容美有意圖謀反之心似乎牽強了些」。
「此節吾已為殿下想到。明朝的東安王朱盛蒗、通山王朱蘊釨被我軍俘虜後,陛下饒恕未殺,各撥給良田千畝養家,此二王一駐麻寮所、一駐添平所,離容美皆不遠。您只需上疏說田甘霖窩藏明朝舊將鄧秉志意欲擁立東安王朱盛蒗為帝,陛下自會生疑」,李霨得意地說。
麥拉斯立即明白過來,李霨是想把事情說大,意圖擁立明朝宗室為帝的性質可比窩藏明朝舊將嚴重得多。不過,父汗一向對明朝宗室的影響力十分忌憚,這麼說沒準真會令父汗震怒。只是假的終究是假的,一旦父汗命人詳細審問,總會水落石出。想到這裡,嘆道:「就怕朝廷深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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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殿下多慮矣!這種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且您手握重兵,大可先斬後奏,先將容美田氏一族盡皆誅殺,再上疏朝廷便可。您是陛下的親兒子,難道陛下還會因為一個心懷異志的土官對您詳加調查嗎?」李霨大笑。
「你是讓孤先斬後奏?」麥拉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緩緩點頭道:「便如此辦理。先以商議軍事為名將田甘霖誘入慈利城誅之,再趁土軍無主攻入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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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美宣撫司衙門中堂,當接到齊王命自己去慈利縣議事的命令後,容美宣撫使田甘霖有些心神不寧,召集麾下土舍商議。
「齊王為人陰狠,您萬不可去!」石樑下峒長官司長官唐居仁堅決反對。
「若不去,恐怕齊王會怪罪,不如先給富平侯寫封信問問情況再決定去否」,田商霖出了個主意。他口中的富平侯指的是夔東十三家首領之一、降衛的前明富平侯賀道寧。田氏兄弟與賀道寧有些交情。
田甘霖緩緩點頭,立即使人急馳入賀道寧營中詢問。不料賀道寧自從降衛被封總兵後,便只想跟著齊王殿下升官發財,見田商霖派人詢問自己,當時便將胸脯拍得嘭嘭響,言軍議只是為了商議防範吳軍的事並無陰謀,自己也接到了命令。使者一走,賀道寧便直入麥拉斯大營稟告,獲得了齊王殿下的連聲誇獎。
乾元二十五年(1668年)十二月一日,天空飄起鵝毛大雪,田甘霖命弟弟田商霖主持容美政務,帶著三百親衛抵達慈利齊王府。
一至王府,人聲鼎沸,彭肇相、彭鼎、覃洪道、覃勛麟、田養民、向鼎等大大小小的土司來了幾十位。見到他,負責迎賓的李霨還和善地笑了笑。田甘霖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坦然步入議事堂。
屁股剛坐下,便聽得齊王殿下質問:「田甘霖,大衛對你不薄,為何謀反?」
「謀反!」田甘霖大吃一驚,心中頓感不妙,「冤枉啊,殿下,吾對大衛忠心耿耿,怎會謀反?」
「既無謀反之心,為何要收留明朝舊將鄧秉志?」麥拉斯獰笑。
「鄧~鄧秉志?」田甘霖的聲音顫抖起來。
麥拉斯卻並不想放過他,淡淡問道:「有無此事?」
見他這副神情,田甘霖知道瞞不過,如實回答道:「鄧秉志與吾有舊,兵敗後孤身一人來投,吾見他可憐,才收留了他。並無反意!」
「呵呵,並無反意便敢收留前明的總兵?若不是孤察覺此事,恐怕爾等擁立前明東安王的計劃便要實施了吧?拖下去,斬!」麥拉斯厲喝。
「殿下,冤枉啊!吾壓根就無擁立東安王之意」,田甘霖口呼冤枉。可麥拉斯布下的衛士不管他冤不冤,拖出去直接一刀砍下頭顱。大營內,早埋伏好的衛軍將田甘霖的三百親衛也殺了個乾乾淨淨。
眾土司見狀皆面如土色。麥拉斯笑著說道:「田甘霖有反意,故誅之。諸公皆是我大衛的忠臣,無須驚慌。孤已命人備好酒菜,為諸公壓驚」。
這邊設宴款待鄂西的土司,那邊已遣部將察哈爾提督阿林保、總兵鍾繼達、馬進玉率軍兩萬攻入容美境內,將群龍無首的容美土軍殺得大敗。田商霖、椒山瑪瑙長官劉躍龍、五峰石寶長官張六謙、石樑下峒長官唐居仁、水盡源通塔坪長官唐鎮邦,還有被田商霖收留的前明總兵鄧秉志等皆被斬殺。隨即又派人八百里加急趕赴大都向蓮花大可汗上疏容美田氏謀反一事。
大可汗本就忌憚明朝宗室的存在,又一直有在鄂西改土歸流之意,收到奏疏也不詳查真假,直接便命撤銷容美宣撫使司,將東安王朱盛蒗、通山王朱蘊釨、容美田氏滿門老少俱斬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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