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圖川黔謀士獻策
安順州普定衛知州府內，六十歲的吳三桂威嚴地端坐著，耐心地聽心腹謀士方光琛向其匯報戰況，越聽神色越是和煦。趁著衛清交戰之際，他率軍北伐討到不少便宜。次子吳應麒領偏師攻入四川，將建昌衛的衛軍逼入大涼山區；自己親率的主力不僅控制了東川、烏蒙、烏撒，還奪取貴陽，將衛國的貴州巡撫任僎逼得躲入金築土司王應兆的領地，此後自己拿下了金築，任老兒又逃往安順州，如今自己接著攻下了安順州，看這老兒還往哪兒逃？
「殿下，據抓獲的衛軍俘虜供稱，偽衛貴州巡撫任僎、總兵丹巴達日傑、安順州郎岱宣慰使隴安藩，廣順州金築安撫使王應兆等人已經逃往鎮寧州康佐司」，方光琛不緊不慢地說。
「廷獻（方光琛字）以為任僎那老兒逃到康佐意欲何為？」吳三桂皺了皺眉問。任僎原是明臣，先是依附孫可望助其篡位，後來又降衛替衛主賣命，降來降去搞得名聲不太好，豈料如今居然忠字當頭，寧可被自己追得滿貴州跑，也不肯歸降，搞得自己的大軍被牽制在貴州無法繼續北上，實在可惱！
「吾以為任僎是想去安南衛城，畢竟在安南衛和普安州衛軍還有些兵馬」，方光琛思索片刻說道。
「嗯」，吳三桂又望向另一位謀士劉茂遐，「玄初（劉茂遐字）以為呢？」
「前些日子您派趙督憲攻打普安州。趙督憲善於用兵又新得到增援，普安州和安南衛的衛軍自保都難，如何能夠倚仗？依吾看，任僎很可能會由康佐前往定番州，尋求八蕃（布依族）土官龍國瑞的庇護」，劉茂遐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殿下！趙督憲捷報！」普定衛這地方邪，眾人剛聊到雲貴總督趙廷臣，吳三桂的女婿夏國相便帶了趙廷臣的捷報來。
趙延臣外表對部下慈祥寬和，人送外號「趙佛」，實則心狠手辣，帶兵打仗頗有一套。接到吳三桂命其攻打普安州的軍令後，他立即調集以自己的督標為主力的一萬五千餘清軍發起猛攻。一開始受到駐守安南衛城的衛軍副將王明池、普安州土知州龍吉兆的頑強抵抗，雙方不分勝負。可很快吳三桂便派貴州提督李本深麾下左營副將余友德領兵五千增援，得到增援後清軍士氣大振，戰場形勢截然不同。
趙延臣命偏橋副將王可就領軍詐敗於平夷所，副將余友德、中軍參將趙可秀各領兵馬於平夷所兩側埋伏。王明池、龍吉兆不知是計，見王可就敗走，引軍追來，遭伏擊後大敗，龍吉兆麾下鼠場營土司龍吉佐、樓下營土司龍吉祥戰死。王、龍二將無奈領兵敗走安南衛，「趙佛」卻不肯慈悲為懷，率部下緊追不捨，再次大敗衛軍，斬殺衛軍副將王明池，龍吉兆部將文元、胡世昌。龍吉兆大驚，率軍逃往慕役。清將余友德又率數千人馬追來。虧得龍吉兆部將況榮甚是驍勇，於殿後時斬殺清軍千總栗登奎，方才保得龍吉兆逃往康佐司。
聽聞龍吉兆逃往康佐司的消息後，「趙佛」再現狠辣的一面，下令將款待龍吉兆的慕役禮氏、杜氏兩大土司家族全族屠盡，又斬殺俘虜的王明池、龍吉兆部下五千餘人。消息傳開，黔西南的土司們個個驚恐，寧谷寨長官顧維城、西堡司長官沙毓奇、副長官溫捷桂等歸順了吳軍，其他人也自覺與衛軍保持距離，任僎得到的支持無形中少了很多。
「好啊！如此看來，任老兒只剩下逃往定番州一條路矣。只是孤聽聞八番土兵夙來驍勇，若進攻定番州，恐怕會損傷不少將士，能否招降之？」吳三桂先是歡喜，提及八番土兵後又有些擔憂。
所謂八番，指的是生活在貴州南部的布依族人，布衣族源於「百越」，秦漢以前稱「濮越」、「濮夷」，東漢六朝稱「僚」，唐宋稱「蕃蠻」，元、明稱「八蕃」、「夷族」等。之所以稱「八番」，是因為貴州境內的布衣族有龍氏、方氏、石氏、程氏、韋氏、洪氏、盧氏、張氏八個大姓氏。如今除了張氏勢微外，其餘七姓仍頗有勢力。莫看這些土司品級皆不高，不過區區六品長官司而已，可加在一起卻有十餘萬百姓、全力動員能武裝兩萬餘軍隊，且這些在大山里長大的土兵以作戰不怕死聞名。這些日子一直在山區追剿衛軍的吳軍吃了不少苗族、夷族土兵的虧，是以吳三桂聽聞八番土兵驍勇善戰後起了忌憚之心。
「八番土司雖然都是夷族人，卻分屬不同姓氏，吾以為可以分化瓦解」，劉茂遐微微一笑為主上獻策，「八番名義上奉程番土官程民新為首，可卻以龍番勢力最大。臥龍番土官龍國瑞、大龍番土官龍登雲、小龍番土官龍正飛與遁逃的龍吉兆同宗，難以拉攏；程番素與龍番面和心不和，宜積極拉攏程番土官程民新、小程番土官程登雲；其餘上馬橋方番土官方正剛、金石番土官石如玉、韋番土官韋璋、洪番土官洪國兆、盧番土官盧大用等皆可爭取」。
「玄初此計甚善！」吳三桂想了想說道：「寧谷寨長官顧維城的領地離八番較近，彼此間有些交情，便命他修書勸降。雖然臥龍番、大龍番、小龍番三司的龍氏土官與龍吉兆是同族，亦可寫信招降，即便是任老兒和龍吉兆，若肯歸順，孤也既往不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嘛！」
「殿下心胸寬廣，定能成就大業！」眾人聽吳三桂這麼說皆感欽佩。只有吳三桂心裡明白，北伐以來雖然戰果輝煌、奪取大半個貴州和四川西南部，可山區作戰不僅費心勞力，糧餉消耗也大，再拖下去恐怕會師老兵疲。如果能招降敵人，再好不過！
「殿下，吾以為當前最緊要的並非是圍剿貴州明軍殘餘，而應該派馬寶、李如碧繼續北上控制遵義。遵義乃是守衛貴陽的屏障，也可作為將來奪取蜀地的據點，重要性豈容忽視？」劉茂遐又獻一策。
「呵呵~」方光琛微笑著搖起羽扇，「玄初和吾想到一起去了。湄潭知縣溫汝珍與吾有舊，吾已寫信招降之。據溫汝珍說，其已經聯絡黃平州岩門土官何仕洪、重安土官張威鎮、郞城土官馮時泰，只待大軍一至便起義迎接王帥。事不宜遲，請殿下立即命馬、李二將軍進軍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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