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滿洲皇氣默然收(上)
「殿下,衛軍脫里部已經攻下鄜州、洛川和宜川,切斷了咱們和西安的聯繫,請儘快出兵奪回鄜州」,延安城內,隨征的左副都御使白清額向忠親王輝蘭建議。此人頗有才具,曾因為被列為鰲拜一黨被罷官,後又重新啟用。振武帝聞其名,封為左副都御使、命隨忠親王出征。
「奪回鄜州?」輝蘭痛苦地搖了搖頭,「非是孤不想,實是無能為力耳。莫看膚施(延安府治)城內號稱有十萬大軍,可其中半數是匆忙招募的新兵,戰力並不強,而南面的六萬衛軍皆是百戰精兵。攻打鄜州未必攻得下,反而可能白白折損兵力,導致膚施失守。更堪憂的是北邊偽汗直領的衛軍超過十六萬,高總鎮接二連三求援,孤正欲領兵往援,不料南面又來了敵人。真正是進退兩難!」
「殿下,高總鎮軍報,榆林~榆林失守了」,二人正議著,固山額真王國光神態凝重地闖了進來,喘著粗氣說出一個大大的壞消息。此人雖是漢姓,其實卻是女真人,很早便隨父降清,官居漢軍正紅旗固山額真,對大清國十分忠心。
輝蘭終究年輕了些,聞言變色,旋即故作平靜,可看軍報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作為重要的軍鎮,延綏鎮本來駐有精兵,可振武帝進攻山西時帶走不少駐榆林的精兵。總兵高宗兵敗逃往綏德州後,又抽調走不少榆林駐軍。偏偏衛國的那位蓮花大可汗是個善於玩弄人心的高手,故意在綏德州附近部署重兵,卻不攻城,誘使高宗一次又一次從榆林調兵增援,等估摸著榆林駐軍精銳抽調得差不多了,才派晉王爾嘎朗領兵兩萬輕輕鬆鬆奪取榆林衛;隨後又命魯國公額爾克攻下葭州和米脂;緊接著,依然是老戰術,在綏德州城附近部署重兵卻不攻打。
「高總鎮只有萬餘兵馬,抽調榆林駐軍後也不過三萬,如何擋得住偽汗?綏德州若失,衛軍便可大舉南下。必須立即領軍增援」,輝蘭聞報著了急。
「軍報上的日期是多少天前?」白清額問。
「大約半個月前」。
「半個月?」白清額皺緊了眉頭,「以衛軍的實力,為何拖延許久卻不攻城?且衛軍完全可以將綏德州圍死,可來自綏德的軍報從未斷過。豈不怪哉?」白清額說道。
「汝是說衛軍是想誘使孤派兵增援綏德,伺機伏擊援軍?」輝蘭凝重地問。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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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蘭沉思良久,下令道:「汝所言甚是有理。然綏德要地,不能不救。且命提督沈永興率軍駐安定,梅勒章京達爾度領兵駐青澗,兩軍抵達後不再前進,只呼應綏德即可」。
「下官依然以為當前應集中兵力收復鄜州恢復與西安的聯繫,若殿下覺得兵力不足,可將各處兵馬聚攏來,再派人前往寧州約張撫院共同出兵。萬不可分兵各處給衛軍各個擊破的機會!」白清額苦勸。陝西巡撫張自德、昂邦章京傅喀蟾被衛軍脫里部擊敗後退守寧州,他想勸輝蘭不理會綏德州的衛軍,聯合張自德、傅喀蟾的兵馬共同恢復鄜州。判斷是正確的,其實聞聽脫衛軍攻下鄜州的消息後,為保住延安、榆林的十幾萬清軍,振武帝立即命張自德、傅喀蟾部由寧州往援,鑲紅旗滿洲都統杜敏、固山額真索洪由西安往援,若出全力反攻鄜州,沒準真能打下來。
輝蘭想了想,覺得也有理,命參領牙他里部留守膚施,自率七萬大軍往鄜州殺來,又派人去寧州聯絡張自德。不過,為防自己離開後膚施城有失,他拒絕聚攏各處兵馬。
「唉!如此大戰,豈有不盡全力之理?」見輝蘭聽意見只肯聽一半,白清額搖頭嘆息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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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蘭倒是機警,竟不中計,害得勇士們白白埋伏了這麼多天!」聽聞輝蘭只派出兩支人馬分駐安定、青澗二縣,與綏德遙相呼應並不前進的消息後,蓮花大可汗啞然失笑。
「大汗不必失望,我大衛是雄獅,偽清不過是牛羊。牛羊遇上猛虎,不全力一搏反分兵駐守各處,豈不正好各個擊破?」大學士博貝建言。
「博貝,你和朕想到一起去嘍!」蘇勒坦哈哈大笑,「這段時間朕可沒閒著,今晚便給綏德駐軍一個驚喜!」表面上他是想以綏德州城為餌伏擊敵人的援軍,實際上身經百戰的衛拉特戰神行事又豈會如此簡單?早命人悄悄挖掘出七條通往城牆的地道。若敵人上當最好,若不上當,便以「穴地放迸法」炸城。
衛軍將裝滿火藥的棺材和罈子,悄悄運入城牆底下的地道,點燃火藥。
「轟~轟~轟~」隨著七聲巨響,綏德州城晃了晃,出現三道大豁口。最大的一處豁口崩塌城垣二丈余。
「噠~噠~噠~」白利公蘇合率五千精銳鐵騎由豁口馳入,但凡遇到抵抗,便掄起手中大斧一斧劈去,迅速殺散守軍,打開了城門。
「浩瑞~浩瑞~浩瑞~」衛軍呼嘯著蜂擁而入。
高宗想率親衛將衝進城裡的衛軍趕出去,正遇上衛軍猛將布哈拉萬戶長索諾木策凌,見到敵人的將旗,猶如貓見了老鼠,指揮部下朝著旗子所在殺去。「嗖~」手中的鐵叉直奔高宗面門。高宗橫槍欲擋,奈何敵人的兵器有三個尖,索諾木策凌的力氣又大,鐵叉壓著長槍頂向面門,兩個叉尖叉住長槍,一個叉塵貫入額頭。
「呃~」高宗痛苦地哼了哼便一命嗚呼。
——
沒費太大力氣便奪取綏德州後,蓮花大可汗採取集中兵力、各個擊破的法子,先攻下青澗縣,斬殺清梅勒章京達爾度;再攻打安定縣。安定守將沈永興是駐廣東肇慶的續順公沈永忠從弟,對清廷比較忠心,率部死守。見一時打不下來,大可汗也不耽誤工夫,命趙王畢力根達來領兵兩萬圍城,自率十四萬大軍往延安府治膚施殺來。他得到消息,輝蘭已率清軍主力離開膚施,不趁機拔城更待何時?
守膚施的清軍參領牙他里是滿人,部下一萬兵馬原本駐於杭州,輝蘭之所以命他守城,是因為知道此人的部下當年曾與海逆交戰過,甚是精銳,且是滿人,對大清忠心耿耿。牙他里知道自己兵少,派人請駐於延長的延安營副將高必昌增援。
高必昌是和梅勒章京達爾度一同由山西平陽戰敗後退守延長的,達爾度被調往青澗後,他的部下只剩七千人。接到求援後,這位敗軍之將甚是驚恐。自己未敗之時尚且不是衛軍一支偏師的對手,如今面對衛國大可汗親率的大軍,如何敵得過?眼瞅著清朝大勢已去,身為漢人的自己何苦殉死?二話不說,掛起降旗做了衛臣。
聽說高必昌投降,為表示自己是個禮賢下士的好主子,蘇勒坦命召來好言撫慰。
「陛下,臣有計可取膚施」,見大可汗如此親切,高必昌心中感動,主動獻計。
「哦,卿有何策?」
「膚施守將牙他里曾派人向臣求援,臣願率軍詐城」,高必昌信心十足。
「如此倒是省得派兵強攻嘍」,蘇勒坦眉毛一揚,鼓勵道:「卿試為之。若成,朝廷不吝封賞!」
「參戎,是高副戎的將旗」,守軍發現高必昌的將旗在城東出現後立即報於牙他里。牙他里猶如瞧見救命稻草,欣喜地命人打開城門,還立於最前頭迎接。
甫一見面,高必昌便拔出刀,狠狠給了他一刀。
「汝~」牙他里只吼出一聲便頹然倒地。
拿下延安府治後,蘇勒坦即封高必昌為膚施總兵,從俘虜中擇出數千精銳編入他的營中,命其領一萬降兵為先鋒,自率十四萬大軍跟隨,往鄜州殺去。行軍途中得到消息,趙王畢力根達來攻陷安定,斬殺清軍提督沈永興。
此時征北大將軍脫里正承受著極大的壓力,他命阿拉坦倉領三萬兵馬在洛川阻擋傅喀蟾、杜敏、索洪、張自德等部五萬清軍,親自率三萬衛軍在鄜州與忠親王輝蘭率領的七萬清軍以死相搏。戰況激烈,副將何可亮、劉宏才、蕭鳴祚等戰死,千總以上將領陣亡者達六十七人。即使如此,剛強的衛拉特之鷹依然死戰不退,將輝蘭的軍隊死死攔截於鄜州。
乾元二十五年(1668年)元月八日,蓮花大可汗的大軍出現在鄜州。得知膚施城失守的消息後,忠親王輝蘭驚愕莫名,臉色蒼白無血色,自己在膚施附近足足布置有四五萬兵馬,綏德州還有三萬人,怎麼這麼快便被人攻下了老巢?
「殿下,如今只能堂堂正正與賊一戰!」白清額提醒輝蘭。
「將士們,隨孤前進!」輝蘭強作鎮定,拔出腰刀,率先馳向蓮花大可汗的龍獅大纛,希望以自己武勇激發全軍的鬥志。
「殺~」固山額真王國光緊隨著主帥,率騎兵衝鋒。
「呵呵~不知死活!」蘇勒坦冷笑一聲,下令全軍衝鋒。自己的兵力是敵人的兩倍多,以攻對攻,何懼之有?
「勇士們,大汗就在城外,我等豈可困守城內?隨我殺敵!」見來了援軍,脫里率守軍由城內殺出。
清軍的兵力原來就不如衛軍,又遭兩面夾擊,如何敵得過?很快便被擊敗,王國光、趙舉等將陣亡,伏屍遍布野外數十里。
「陛下,末將擒獲偽王輝蘭」,高宗興奮地揪著五花大綁的大清忠親王輝蘭來到大可汗面前。輝蘭十分忿怒,朝高宗怒罵不已,卻絲毫減弱不了這位總兵向新主邀功的好心情。
「卿真是員福將!又立大功!」蘇勒坦高興地拍了拍高宗的肩膀,喜得降將找不著北。
「聽聞衛主英明,奈何重用此等賣主求榮的小人?此人今日能賣我大清,他日便能出賣大衛,何不殺之以絕後患?」輝蘭忽然出聲。
此言一出,著實嚇了高宗一跳。
「哈~哈~哈~」蘇勒坦鷹目閃動,放聲大笑,「忠或不忠,要看對誰。若連區區一員降將都容不下,朕豈配作全天下的主人?本欲留爾一命招降濟度,爾卻想施離間計破壞大衛君臣之義,豈能留爾?將此獠拖下去斬了,首級送往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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