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斬將傳頭懾三晉
這個年代的攻城戰最重要的便是前幾日,若攻城的一方不能在最開始的幾日內攻克城池,那便極可能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一連五日的猛攻俱被擊退,即使清軍選擇了太原城最薄弱的迎暉門作為主攻方向,可在嚴陣以待的守軍面前,除了留下遍地的屍體外,依然毫無所獲,漸漸地士氣開始低落。
強攻無效、軍中存糧只余兩個多月,尚善不由得焦急起來,派人入城向衛軍統帥齊王麥拉斯下戰書曰:「尚善頓首衛國齊王殿下:仆不幸,與殿下並列兩國,致不見容於高賢。暗自懷羞,不能自已。約於十一月十三日辰時初刻,與殿下會獵於陽曲城北三十里處。高山流水,唯求一見。尚善頓首」。
「哈哈哈~」看到這封戰書,麥拉斯樂得哈哈大笑,謂使者曰:「此戰書恐非尚善所書,若孤所料不差,當是貴國山西巡撫白如梅的手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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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大驚,「正是貝勒爺命白撫院所書,殿下何以得知?」
「呵呵」,麥拉斯輕輕搖頭,「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孤早已命人將貴軍將領的情況察探清楚,尚善今年四十五歲,年輕時在關外征戰,入關後才開始學習漢家文化,哪能寫得出如此優美的戰書?此必是白如梅的手筆。那白如梅也是個有才情的,可惜不能為孤所用!」
「小使奉命而來,戰或不戰,還請殿下明示」,那使者倒有些骨氣,不懼齊王的威壓說道。
「哼!你回去告訴尚善,他要戰便與他戰,孤允了」,說完麥拉斯便在戰書後面回了一行字:「粗野之人不知高山流水,惟聞弦歌而遵雅意耳」。
清使走後,眾將議論紛紛。「賢侄,我軍占據城池之險傷亡遠小於清軍,且糧草充足,何必出城與敵野戰?」遼王蘇穆爾不解地問。「是啊,先前不是議好據城而守待敵糧盡再擊之嘛,王爺為何又答應與之出城決戰?」察哈爾提督阿林保也不理解。姬際可、阿達、鄭國印諸將皆不贊同。
「都看看吧,這是父汗寫給孤的仙翰,八百里加急剛送過來的」,麥拉斯遞過一封信給眾將看。
眾將一瞧,蓮花大可汗在信中寫道:「我兒須防陝西清軍入援山西,太原之戰宜早不宜遲」。君命如山,誰敢違抗?頓時改口紛紛叫好,言語中恨不得立即出城與敵人廝殺。
「自古兵不厭詐,殿下既欲與清軍決戰,沒必要等三日後,可於明日出北城奇襲清軍。尚善既約您於城北決戰,吾料這幾日其必將兵馬集中於城北」,陳洪柱建議。
「這~」麥拉斯有些猶豫,蒙古漢子信守承諾,答應別人的事怎能反悔?
「正當如此,尚善驍將也,殿下切不可給其充分的準備時間。且您給尚善的回書中只雲『聞弦歌而遵雅意』,可沒說什麼時候遵雅意,提前進攻算不得悔約」,薛陳偉瞧出他的心思,開口勸道。
聽了這話,麥拉斯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孤只是同意與清軍決戰,可沒在回書中寫明決戰的時間,算不得不守信用。這幾日凌晨皆有大霧,必是長生天在幫助我軍,便於明日卯時初刻(凌晨五點)趁霧濃之時出城決戰。哈哈哈~」
——
乾元二十一年(1664年)十一月十一日卯時初刻(凌晨五點),借著濃霧的掩護,衛軍偷偷打開拱極門的城門。先派精銳哨探潛出城幹掉清軍的哨探,再出城列陣。因探知清軍大營扎於鎮北門外三里處,麥拉斯又率軍鉗馬銜枚、偷偷由拱極門繞至清軍大營不遠處。
濃郁的霧氣遮掩了大軍的行蹤,大營內的清軍居然毫無察覺。麥拉斯大喜,低喝道:「哨探散開消滅敵人的哨探,炮營布炮,其他各部準備作戰」。
接到軍令後,衛軍哨探開始清除營寨外的清軍哨兵,炮營迅速將八十門橐馱炮固定安裝好,馬步兵默默做著戰鬥準備,輜重營則將布袋由大車卸到斗車上,為填平清軍營寨前的壕溝,衛軍連夜準備了三百輛裝滿沙土袋的大車和五百輛斗車。
辰時初刻(早上七點),濃霧開始變淡,到了吃早飯的時辰,清軍大營逐漸升起縷縷炊煙。見清軍居然仍未發覺近在咫尺的自己,麥拉斯果斷下令出擊。
「轟~轟~轟~」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將清軍營寨炸出一個個豁口,營寨內的各種工事也被炸得體無完膚。
炮聲就是命令,借著炮火掩護,衛軍輜重營推著裝滿沙土袋的斗車來到清軍營寨前的壕溝邊傾倒,很快便填平了一大段壕溝。
「浩瑞~浩瑞~浩瑞~」衛軍察哈爾提督阿林保、都千戶長阿達率一萬騎兵由大炮轟出的的豁口馳向清軍大營四處砍殺,扔火把,後面跟著齊王麥拉斯的四萬餘大軍。襲擊來得如此突然,營中的清軍措手不及。澤州參將蔡元剛奔出軍帳,便被馭馬馳至的阿林保一刀劈死;潞安營參將劉景山更慘,直接被衛軍點燃軍帳,燒死在帳中。
「偽王無恥~不講信義~」貝勒尚善聽得喊殺聲情知中計,忿恨不已。
「二哥,如今不是氣憤的時候,快隨我撤退!」固山貝子傅喇塔身著甲冑跑來護衛兄長。
「撤退?不!一撤退全軍便完矣~山西亦完矣!快吹號聚兵,與衛軍拼個死活!」危急時刻尚善展現出愛新覺羅家骨子裡的血勇,下令聚兵抵抗。
見勸不住兄長,傅喇塔只得召集人馬結陣抵抗。然而此時衛軍已經深入營中,見到結陣的清軍便用騎兵衝散他們,還故意不理會潰敗而逃的清軍,導致周圍的清軍各部皆被沖亂衝散,難以聚集。聚兵號吹了半天,只聚集起五千人,勉強列成軍陣,便被衛軍主力團團包圍。
「王爺,是偽清貝勒尚善的帥旗,尚善定在其中!」千戶長安巴海識得清軍帥旗,驚喜地對麥拉斯說。
「尚善啊尚善,沒想到你還真是條漢子,敗到這個地步仍不肯逃跑~」麥拉斯呵呵一笑,傳令道:「先用火銃箭矢射亂敵人軍陣,再衝上去殲滅他們」。他深知此時還在抵抗的清軍必是敵人的精銳,不願意強攻傷亡太多勇士。
「呯~呯~呯~」「嗖~嗖~嗖~」衛軍的銃彈和箭矢似乎永遠也射不完,將排列整齊的清軍一片片射倒。
「八旗將士們,隨我殺敵!」尚善目眥欲裂,催動跨下神駒,橫刀殺向衛軍。將是兵的膽,清軍興起拼命之心,沖向衛軍,竟將最前排的衛軍嵐縣游擊惠崇德部殺散。慌亂中惠崇德馭馬奔逃,卻架不住尚善馬快,追上去一刀劈下馬來。
然而這只是迴光返照,惠崇德部的潰散並不影響大局,漸漸地周圍的衛軍越打越多,包圍圈卻越縮越小,身邊的親衛不足百人。
「四弟,看來此處便是你我兄弟埋骨之所矣!咱們總算沒丟祖宗的臉!」尚善吃力地對身後的傅喇塔說,卻未聽見回答。回頭望去,傅喇塔的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插入了枝深深的羽箭。
「四弟~你等等我,馬上咱們兄弟便團聚矣~」尚善淚流滿面,馭馬率剩下的數十名親衛沖向衛軍。半個時辰後,他和他的親衛全部躺倒在這片戰場之上。
——
「殿下,此戰我軍傷亡不過三千,斬首萬人,俘虜兩萬。清軍殘部分成兩部逃跑,偽清山西巡撫白如梅、梅勒章京察哈泰領殘軍萬餘逃至臨縣;太原鎮總兵李好賢、蒲州協副將徐長春則率殘軍萬餘逃至平陽府」,剛被拔擢為山西按察副使的宗彝興奮地稟告。因為獻太原城有功,且與齊王身邊的大紅人陳洪柱有些交情,此人頗得齊王信任,獲准參贊軍機。
「嗯,可查探清楚,此戰我軍共斬殺清軍參領以上將領多少員?」麥拉斯平靜地問,仿佛在問一件小事。
「殿下,此戰我軍共斬殺偽清貝勒尚善、固山貝子傅喇塔及參領以上將領十九員,另俘虜七員」,宗彝趕緊回答。
「嗯,傳令下去,將那七員敵將盡皆斬了,將這二十六級首級用木匣裝好,和勸降信一併傳給尚不肯降衛的山西各州縣。勸降信你替孤寫,口氣要嚴厲,告訴各地偽官,若再不歸順,此便是下場!」麥拉斯陰沉地下了道殘酷的軍令。
「是」,宗彝後背一涼,忙不迭地傳令。為逢迎齊王,很快便擬了封口氣嚴厲的勸降書,「大衛國齊王麥拉斯致書於三晉各府州縣:太原之戰,大局抵定。咫尺相隔,當聞我軍赫赫之名。倘有疑惑,不見此二十六員上將首級耶?茲者致書,欲招諸公報效於新朝。從者原職留用,不從者亦請傾懷以告,是誠至願也。乾元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
隨著二十六級將軍頭顱與勸降書一同被衛軍使者傳於各地,山西全省震動。一些先前還存有反抗之心的州縣再不敢反抗,原本猶豫不定的則立即下定決心,向衛軍獻上民冊和各類物資。汾州、遼州、沁州、澤州和潞安府皆不戰而降,山西全境僅太原府的臨縣和平陽一府尚在清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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