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躍馬揚鞭入盛京(下)
震耳欲聾的歌聲讓方才清軍的勝利顯得黯淡無光,城外密密麻麻的營寨更是讓守軍感到絕望。身經百戰的蓮花大可汗一至盛京城下,便挖起壕溝、廣栽柵欄,徹底斷絕了盛京城與外界的聯繫,又築起炮台,下令炮營連續不斷地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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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轟擊一天後,大可汗發現盛京的城牆經清廷多次修繕,堅固程度竟然不比錦州差,遂放棄了用重炮轟塌城牆的想法,那樣太費時間。而是下令將炮彈換成開花彈和頁岩彈,以大量殺傷敵人士兵為目的。他命蘇合、恩和巴圖、烏日根達萊、王國泰分別攻打東、南、西、北四門,又在四面城牆各布下二千射鵰手掩護攻城、射殺守軍。此次未像在錦州一樣,三面佯攻、依靠降軍打主攻,而是四面攻城,不分主次。身經百戰的衛拉特戰神一眼便發現盛京守軍的數量遠低於錦州,這個戰法說白了便是人多欺負人少。伐清之戰已經進入第三個年頭,雖然取得了不小的戰果,可付出的代價也很大。衛國內部也出現了停止戰爭、趁勝與清國達成和議的聲音,正因為如此,他才派出使臣假意與滿清議和,並急於拿下一兩座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城市,以緩解自身面臨的政治壓力。此前未能拿下北京和西安,大同、貴陽這樣的城市份量又不夠,而盛京作為滿清的陪都、龍興之地,若能拿下,必能讓衛國上下覺得滅清是可行的、大大振奮軍心和民心。說白了,拿下盛京的政治意義太過重大,為免夜長夢多,必須趕緊將肉吃到嘴裡。身經百戰如他,深知攻心的重要性,一邊下令攻城、一邊命人不斷地向城上射出勸降信,無非是降者免死、頑抗必誅那一套。
連攻三日後,守軍漸感不支。正當大可汗暗自得意之際,駐守都爾鼻城的護軍參領瓦岱、正白旗甲喇章京郝爾德率軍五千趕到盛京北郊。其實他們距盛京還有百里時,衛軍的游騎便已得知。得知城外來了敵人援軍,喜得蘇勒坦眉開眼笑,「關外之地何其廣大,若能將敵人盡數殲滅於盛京,後面的仗便好打了」。遂令鄂博堆烏朗海領兵三千誘敵深入,滿都拉圖、鄂爾羅斯各領五千騎伏於北郊的樹林中。
瓦岱、郝爾德揮師疾進,遭衛軍阻攔。瓦岱麾下的火銃手發揮出作用,銃彈齊發,幾輪射擊後,衛軍倒下百餘。鄂博堆烏朗海見狀扔掉旗幟、狼狽逃竄。
「傳我軍令,立即殺入城去」,瓦岱大喜。
「章京,衛軍素來彪悍,敗得如此快,恐怕有詐」,郝爾德有些擔憂。
「盛京兵少,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即便有詐,我等也應試一試」,瓦岱搖了搖頭,「況且敵人不識我軍火器厲害,敗退而走也是有的」。
聽他這麼說,郝爾德不再多言,隨其往盛京北門馳去。
全軍行至離北門二十里處,忽然喊殺聲大作,滿都拉圖、鄂爾羅斯各領五千騎一左一右殺來,原本敗逃的鄂博堆烏朗海也返身殺來。
「不好!中計了!快撤!」瓦岱大吼。卻已來不及,衛軍鐵騎包圍了他們。先是用三眼銃射擊,繼而使用騎槍、彎刀,將一個個清軍斬於馬下。瓦岱一個不慎,被鄂爾羅斯的大刀削落了首級。郝爾德見機得快,率千騎衝出包圍圈,亡命而逃。
——
「爾便是偽汗派來的使者?入城是想勸本帥投降?」正紅旗都統阿爾泰惡狠狠盯著面前的衛使,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那使者卻是不懼,笑道:「下官原是大清義州巡檢,衛軍攻打義州時順應天命,歸入王總鎮麾下,得授千總。咱們王總鎮亦曾是大清的復州參將,投衛後立授錦州總兵。我主乾元皇帝乃英明神武之君、最會用人,大帥與諸位將軍若是歸順,官職比在清時只高不低,切莫死心眼、做出以卵擊石之事」。原來這位便是獻義州降衛的清義州巡檢王定陸,蓮花大可汗讓錦州總兵王國泰選個伶俐人入城勸降,王國泰見他機警,便推薦了他。
「爾雖是小官,終究是大清之臣,貪生怕死降衛也便罷了,如何還敢厚顏無恥入城勸降?」阿爾泰氣得雙目圓睜。
「呵呵,陛下還給大帥和諸位將軍帶了禮物來」,王定陸命隨從捧上四個木盒子,打開一看,卻是四顆面目猙獰的首級。他倒是不懼,指著首級一一指點,「此乃貴國平親王羅可鐸之頭;這顆首級是領侍衛內大臣兼議政大臣鰲拜的;這顆嘛,諸位都很熟悉,乃是盛京昂邦章京烏庫禮的;還有這顆,是都爾鼻城守將、護軍參領瓦岱的。瓦岱自不量力,率區區五千兵馬便想救援盛京,全軍覆滅不說,還搭上了自身性命」。
見到這一顆顆腦袋,尤其是知道瓦岱已死的消息後,在場諸將皆沉默不語,這意味著盛京已成為一座孤城,再難有援兵至矣!
「哈哈哈~按說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可爾做著大清的官卻叛我大清,不殺實在平不了心頭之恨。有來無往非禮也,便借爾之頭給偽汗回個禮吧」,阿爾泰忽然哈哈大笑,喝令左右,「將他的頭砍下來,裝盒子裡交給其隨從送回」。
「汝怎敢~」王定陸大驚失色,還欲高聲抗辯。左右不由分說,牽出去便咔嚓一刀、人頭落地。
見自己派入城的使者被砍了腦袋作為回禮送回,蘇勒坦怒極。天子一怒,便要殺人,向全軍下令道:「明日起諸部當傾盡全力攻城,先入城者賞,畏縮不前者斬!」
收到軍令,錦州總兵王國泰知道大可汗動了真怒,上回他在盛京城下吃了點小虧,惹得龍顏不悅,這一回決心先登,在大汗面前露臉,命部下今夜好生歇息,準備明日大戰。巡視完軍營,正欲脫衣睡去,忽有值守小校來報,「總鎮,有人由城上縋下,被巡夜的軍士捕獲。那人說有機密事要訴於您」。
「哦?」王國泰眼珠一轉,莫名激動起來,吩咐道:「帶其去吾大帳」。
「王總鎮,小人乃是正黃旗漢軍甲喇章京馬成勛的家奴。我家老爺昔日與您有舊,他說自己也是漢人,不願替滿人賣命。如您恩准,願於明日寅時開北門歸順」。
「昔年馬章京與吾時常喝花酒,呃,對酒當歌。呵呵,交情再好不過。汝回去告訴他,只要他如約獻城,別的不敢說,一個副將跑不了」,王國泰呵呵一笑,立即許下願來。
——
寅時到了,厚重的北門如約緩緩打開,王國泰一馬當先,率錦州營往城內殺去;身後跟著衛軍布和阿爾圖部四千精兵。這是蓮花大可汗的刻意安排,先讓降軍入城,後面跟著衛國精銳,一旦有詐,也損失不了自己的嫡系軍隊。
其實戰神多心了,並沒有詐。馬成勛雖然入了正黃旗漢軍,還當上了甲喇章京,可畢竟是漢人,此時盛京已至絕境,抵抗到底、必死無疑,他並不願意陪葬;況且與王國泰是舊交,見其降衛後風生水起,也有些羨慕,所以是真降。
一入城,王總鎮便瞧見了跪伏於地的老友,笑呵呵拉他起來,「馬兄,咱們之間用不著這個。馬兄若想在大衛有個好前程,速領吾去阿爾泰的帥府,斬下滿洲都統之頭,方算是大功呢」。
「嗯,總鎮請隨吾走」,馬成勛毫不猶豫便出賣了自己的長官,帶著衛軍往阿爾泰的帥府奔去。城裡的兵力大多布置在城牆上,帥府僅有三百正紅旗兵丁。很快便被攻破,阿爾泰匆忙從床上跳下,拎起把刀剛出房門,便遇到王國泰、馬成勛二人。直氣得大罵,「狗賊,大清何負於爾等,竟然賣主求榮!」
被罵得羞愧難當,馬成勛漲紅了臉,狠狠一刀劈下,王國泰亦命親衛幫忙,很快便砍下這位都統的人頭充作戰功。
城內喊殺聲大作,守西門的廣寧參將石琳見勢不妙,乾脆打開城門投降;東門守將甲喇章京金維垣倒是有骨氣,力戰而亡;守南門的正紅旗甲喇章京瓦爾達最是血勇,城池被攻破後,率部下撤入民房,巷戰而亡。順天府尹張尚賢也算有氣節,在衙門內舉火自焚,也算為大清盡了忠。
盛京終於落入衛軍手中,戰火平息之後,蓮花大可汗的龍獅大纛出現在城內。在侍衛的保護下,斯人身披金甲、手按伊力特寶刀的刀柄,威風凜凜地立於御車之上,頻頻揮手向衛軍將士致意。
「蓮花汗,斯木里(英勇無畏的蓮花汗)~蓮花汗,斯木里~蓮花汗,斯木里~」勇士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排山倒海,充滿著真誠和崇拜。長期的經驗告訴他們,只要跟著大可汗就能取得勝利,衛拉特戰神是無敵的!連清國的舊都被大衛勇士攻下了,滅清又有什麼難的呢?
此時的蘇勒坦百感交集,兩年多的戰爭已經讓大衛的國庫空了,拿下盛京雖然能大大激勵己方的鬥志,可未來的路仍很漫長。他忽然想起一句詩:「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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