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朝廷怪罪本鎮擔
第725章 朝廷怪罪本鎮擔
「白撫院切莫這麼說,您奉皇命巡撫山西,吾等可都仰望北斗般仰望著您呢,衛軍攻破偏頭關,還請您拿個主意,末將等只管遵命便是」,李好賢笑嘻嘻又將責任甩給白如梅。
「李總鎮,吾乃一介文官,哪懂兵事?汝是太原總鎮,守太原有責,莫要推託,快說說看法吧」,白如梅謙虛地說。這位白巡撫既非漢人,亦非滿人,而是世代居於瀋陽的朝鮮人,隸漢軍鑲白旗。他說自己不懂兵事,其實不然,此人擔任山西巡撫期間,鎮壓義軍餘部十分得力,多次得到清廷的嘉獎,怎麼會不懂兵事?之所以這麼說,主要是此人城府很深,知道衛軍攻克偏頭關後,己方的形勢不妙,所以想讓李好賢來做決策,將來一旦戰敗,也好推託自身的責任。
「既然撫院硬要吾講,吾便說說自己的陋見」,李好賢見狀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卻將在場眾人嚇了一大跳,「衛軍已經連奪偏頭關和老營堡,我軍駐於寧武、雁門二關的守軍必須立即撤退,否則便會陷入敵人包圍之中。吾的意見是,立即令蒲州協副將徐長春、平陽營參將劉鼎所部撤往忻州、定襄;汾州營參將郭虎、潞安營參將劉景山、澤州營都司黃紹炅部撤往榆棗關;撫標營參將高國盛留守太原府城;鑲紅旗滿洲梅勒章京察哈泰部北上靜樂、沙婆嶺布防;吾自率督標、太原城守營趕往忻州」。
「嘭~」察哈泰聞言氣得拍了桌子,「誰都知道寧武、雁門二關乃天下少有的雄關,李總鎮不發一矢便要放棄兩座雄關,難道不怕皇上怪罪嗎?」
「是啊,李總鎮,形勢還未到放棄寧武、雁門的程度吧,不如再堅守一段時間?」山西按察使於際清一向喜歡阿附滿官,見察哈泰發話,立即贊同。
「章京是知兵之人,應該知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衛軍已攻占大同,寧武、雁門二關的糧草只能靠太原轉運。如果敵軍再攻下寧化所、五台縣,二關的糧道便斷了,縱有如鐵雄關,又有何用?」李好賢笑眯眯地看著察哈泰。見他不吭聲,忽然正色道:「朝廷如果怪罪,本鎮擔著」。
聽他如此說,察哈泰神色緩和下來,「末將願聽總鎮調遣」。這個態度著實出乎眾將預料,畢竟察哈泰所率的一甲喇八旗滿洲、一甲喇八旗漢軍並不屬於太原鎮建制,理論上李好賢管不著,甚至連山西巡撫白如梅的帳也不一定買。可如今桀傲不馴的滿洲大爺居然心甘情願聽從指揮,倒讓眾人刮目相看。
「好!只要我軍眾志成城,又何懼西虜猖狂?」白如梅高聲稱讚。不愧是一省巡撫,這聲讚揚飽含著高超的政治智慧,既彌合了方才爭議時雙方的不愉快,又巧妙地促成了從寧武、雁門二關撤退的決定。最妙的是,由始至終,白撫院都未嘗說過「同意」二字,朝廷若是責怪,只能責怪李好賢。
「衛軍多騎兵,來去如風,如今已經攻破偏頭關,即便現在下令從寧武、雁門撤退,恐怕亦來不及矣」,山西按察使於際清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白如梅聽完,臉色大變。他亦是經歷過腥風血雨的,自然知道騎兵的速度。
「無妨,由雁門來太原時,吾已命徐長春部撤往忻州,劉鼎部撤往定襄,郭虎、劉景山、黃紹炅部撤往榆棗關。此外,代州、繁峙縣、崞縣、五台縣等沿途州縣的官員、差役、汛兵亦撤往忻州,所有的存銀全部帶走,米糧和其他物資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一把火全燒了,不得留一兩銀子、一粒米給衛軍」,李好賢泰然自若地說,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小事。
什麼!此人好生大膽,居然未經巡撫同意便下令撤兵,置撫院的威嚴和朝廷的體面於何地!聽了這話,在場眾人皆不敢吭聲、用眼睛偷瞄白巡撫。
白如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青筋畢露。半晌,他忽然哈哈大笑,「妙極!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總鎮真將才也!既然如此,吾便將山西一省軍事皆託附於李總鎮,李總鎮勿辭」。表面上看,這是對李好賢的信任,實際上卻為將來埋下伏筆。打勝了,白巡撫自然是首功;打敗了,是那李好賢桀傲不馴、私自下令從寧武、雁門二關撤退所致,與白巡撫無關。
「既然撫院委末將以全權,末將便不客氣了」,李好賢仿佛沒看出白如梅的私心,繼續鎮定自若地布署太原防務。「欲守太原,必先守太原外圍。此戰,將在忻州、定襄聚集九千兵馬,本帥自領之;定襄東邊沿滹沱河至榆棗關,駐兵五千,由汾州營參將郭虎為主將;忻州西邊的靜樂、沙婆嶺一線,駐兵三千,由梅勒章京察哈泰為主將。如此一來,太原府城陽曲便只剩下撫標營兩千兵馬,為防衛軍偷襲陽曲,必須立即徵發城內青壯上城協守,巡撫衙門、兩道衙門、鑄錢局的兵丁亦必須全部上城。諸位都聽明白了嗎?」所謂兩道衙門,指的是分守冀寧道和分巡冀寧道。大明朝時,冀寧道僅管太原府,清時,冀寧道管轄範圍極廣,轄太原、汾州、潞安、澤州四府及遼、沁、平定三州,占了半個山西,因為是北方的賦稅重地且離京師又近,所以既設分守道又設分巡道。
「下官願聽總鎮調遣」,見他布置得有條不紊,眾人齊聲領命。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李參政,不知道錢糧準備得如何?」李好賢獨獨望向山西布政使司參政李文煌,如今山西布政使出缺,李文煌署著山西布政使一職,錢糧一事自然要問他。
「李總鎮放心,山西尚算富庶。吾已命各府解錢糧入陽曲。實在不行,便向介休、太谷、祁縣、平陽、潞安等地的大商家攤派些」,李文煌信心十足。
聽他提起潞安,白如梅忽然發了聲,「打仗歸打仗,上貢給宮裡的潞綢可是一匹都不能少的」。潞安府周邊盛產絲綢,潞綢是與杭鍛、蜀錦並列的三大名綢,有「南淞江、北潞安、衣天下」的說法。從明時起,潞綢便主要供應皇宮,滿清立國後,宮裡用的絲綢多是潞綢。
「撫院放心,下官絕不敢誤了宮裡的用度」,李文煌是懂政治的,立刻回答。
「嗯」,白如梅含笑泯了口茶,不再說話。他更是政治高手,少什麼也不能少了皇上的用度。至於失土之罪嘛,放棄寧武、雁門其實算不了什麼,身為山西巡撫,只要不離開山西、不喪失山西首府太原,便算不了什麼,況且還有太原鎮總兵李好賢在前面頂著,所以他的心神安定下來。
「諸公,忻州山嶽縱橫,南有柳林尖山、小五台、官帽山、平安山、馬頭山;西有雲中山、鼓山、王峰山、馬圈山、龍王垴;北有金山、大青山;東有五台山;中有管涔山、蘆芽山。在忻州決戰,利於我,不利於敵。所以,太原之戰應以忻州為主戰場」,李好賢繼續分析。
「李總鎮,就算忻州地形於我有利,可那衛軍也不是傻子,未必會來忻州與我決戰」,鑲紅旗滿洲梅勒章京察哈泰不客氣地插嘴。
「呵呵」,李好賢神秘地捋起長須,「本帥料定衛軍定從忻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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