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英雄何必名鐫石(下)
第698章 英雄何必名鐫石(下)
風一樣的女子,風一樣的刀!靜若伏虎,動若飛龍,緩若游雲,疾若閃電!分明是想要爾命,偏又輕盈靈動仿若手持琵琶的飛天,清雅飄逸猶如漫天輕盈的雪花,不染凡塵恰似步步生蓮的仙子!秀眉、妙目、玉指、蛇腰、纖足無處不美。
眾人正看得津津有味,佳人忽然一記燕子伏巢,迅捷收刀入鞘。身軀靜止,紋絲不動,志在高山表現峨峨之勢,意在流水露出蕩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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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哉!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王度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好。
柳煙兒嫣然一笑,「微末拙技,讓老爺見笑了」。
「王兄有所不知,在下少時也習過武,柳姑娘跳的可不是一般的舞蹈,乃是塞外蒙古勇士常跳的馬刀舞,將戰陣上的功夫蘊於舞中,劈砍挑撩刺,一招一式皆可殺人,好舞姿!好刀法!只是這舞多是男兒跳的,一個窈窕女子能跳此剛健之舞,委實不多見」,徐化溥笑著解釋。
「吁~」王度吁了口氣,笑著問道:「柳姑娘怎會跳胡人的舞蹈?」
「因為妾身本就是胡人啊」,柳煙兒眨著閃亮的大眼睛,慧黠而靈動,「妾身出身於衛拉特蒙古和碩特部,適才徐先生說得不對,我蒙古女子可沒有你們漢人女子那麼嬌弱,妾身從小便跟隨父親習武、狩獵。家父在大衛國那邊也有些地位,是軍中的一名副千戶長」。
「大衛國?副千戶?那汝怎麼來到這大同城做了舞姬?」王度猛然想起即將與衛軍大戰,臉色陡變。
「咯~咯~咯~」柳煙兒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捂著嘴笑道:「老爺猜得不錯,妾身的確是大衛國的探子,還有個正七品官身:烏衣衛山西所大同總旗,大衛可沒有以文制武的傳統,妾身的官職可是和老爺一般大呢」。說完,這嬌娃再不說話,只靜靜地手握刀柄,瞅著王度看。
大衛國的烏衣衛其實是仿造衛軍的軍制來的。衛軍軍制:正一品官為萬戶長、提督;從一品官為副萬戶長、副提督;正二品官為都千戶長、總兵、駐各地的將軍;從二品官為副將、副都千戶長;正三品官為一級千戶長、參將、都鎮撫使;從三品官為二級千戶長,副參將;正四品官為三級千戶長、鎮撫使、游擊、都糧秣轉運使;從四品官為副千戶長、都司;正五品官為都百戶長、守備、營鎮撫;從五品官為副都百戶長、副守備;正六品官為百戶長、都鎮撫、糧秣轉運使、千總;從六品官為副百戶長、副千總;正七品官為三十戶長、把總、哨鎮撫、總旗;從七品官為副三十戶長、副把總、小旗;小旗以下,還有隊正、十戶長,副隊正、副十戶長,什長,伍長,戰兵、守兵。
蓮花大可汗十分重視諜報,給烏衣衛各官的品級也高。烏衣衛設正一品萬戶長一人、從一品副萬戶長兩人,負責全局工作;衛下設鎮撫、諜報、抓捕、分析、後勤五處,各司其職,每處設正二品都千戶長、從二品副都千戶長各一人;又在各省設所,每所設千戶長一人、品級由正四品至正三品不定,副千戶長一人、品級為從四品,又有正五品都百戶長、從五品副都百戶長、正六品百戶長、從六品副百戶長、正七品總旗、從七品小旗、將軍、力士、校尉、番子等等。
「難怪爾小小年紀便舞得這好刀,原來是衛國的番子。只是那蓮花汗任女子為官,恐怕難成氣候」,王度不屑地說。
「嗖」,馬刀出鞘,削落了他一縷頭髮。沒人看清柳煙兒如何出刀,那刀便又回鞘,仿佛從未拔出般,直把王度驚得面無血色。
柳煙兒冷笑道:「蓮花大可汗英明睿智、武威赫赫,豈是老爺可以置喙的?老爺又為何輕視女子?豈不知我蒙古女子從小牧馬狩獵,也是拿得起刀槍,射得了大雕的。妾身從小入烏衣衛習武,精通各種殺人的秘技,十步之內取老爺人頭,小事一樁耳!」
「汝~汝想怎樣?這裡可是大清的地界」,王度驚慌地說。
「很快便不是矣,二十萬鐵騎一到,此處便是衛國的大同府。妾身想讓老爺做大衛的內應,裡應外合助我軍襲取大同」,柳煙兒微笑著說。
「來~來人,將這叛逆拿下」,王度怒喝。
「老爺莫要掙扎,整個雲水樓都是我們的人。您的奴僕和轎夫,妾身已經安置好了,任您將喉嚨喊破,也不會有人來救您」。
「王兄,彭總鎮讓您在半月內籌到十萬兩銀子的軍餉,可大同縣自十年前被屠城後,普通百姓手中的銀錢僅能餬口,哪來的這十萬兩銀子?大同又素來民風彪悍,您若橫徵暴斂於百姓、激起民變,必死無疑;可若從有權有勢的世家手中征錢糧,又勢必得罪世家,一旦衛軍退去,彼輩定彈劾您,同樣必死無疑。您找額問計,額思來想去,只余向衛軍投降一條活路矣!」徐化溥忽然嘆氣。
「汝!」王度怒極,瞪著他良久,忽然無力地問:「徐先生是什麼時候與衛國的奸細勾結的?」
「呵呵,自額見了煙兒姑娘後,便心甘情願為其驅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徐化溥微笑。
「不」,王度搖搖頭,「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豈會為美色所惑?當年大清屢次請您出山為官,您都不肯,說是淡泊名利,吾卻知道您是不願為異族所用。可那衛國亦是異族所建,您為什麼又願為其效勞呢?」
「不一樣。滿人跑馬圈地、投充逃人、剃髮易服,一樁樁、一件件,此不光是亡國還是亡種;而那衛國的蓮花大可汗心胸博大,主張各族平等,允許各族穿自己的服裝、講自己的語言。別的不說,降衛不用剃髮,還可以穿回大明的峨冠博帶,死後有臉見祖宗呢」,這一回徐化溥沒有笑,說得鄭重其事。
王度低著頭,不吭聲。
徐化溥笑笑,「您還不知道吧,額們山西平陽府的名士劉好古、薛宗周,太原府的名士傅山早已投奔大衛,得到重用。劉好古、薛宗周俱為大衛國的內閣大學士,傅山做了陝西巡撫,聽說那蓮花大可汗還曾拜劉先生為師,見了劉先生執弟子禮呢。
「竟有此事?」王度聽聞幾乎驚掉下巴。
「額誆您做甚?請看,這是薛公寫給額的信,讓額勸說山西的有識之士助衛軍奪取山西。唉!當年我山西全省舉義響應姜瓖,不知多少地方慘遭滿人屠城,殺戮之慘,至今鬼聲啾啾。額一直想著報滿人屠大同之仇,今日正其時也!」說完,徐化溥將大衛國內閣大學士薛宗周寫給他的信遞給王度看。蓮花大可汗知道薛宗周出身於山西的名門望族河東薛氏、河東薛氏在山西影響力極大,世交門生故吏遍山西,所以命薛宗周寫信招降山西官紳。薛宗周與徐化溥早年有舊,便寫了信託烏衣衛帶來。
王度打開信,見信中提及只要山西的官員肯降衛,皆原職留用,如立有功勞,擢級任用,朝廷不吝官爵,不由意動。
「平子」,徐化溥親切地稱呼起王度的字,耐心勸說,「據額所知,大同僅有萬餘兵馬,如何敵得過二十萬衛軍虎狼?況且平子已將家眷全部遷來大同,一旦城破,全家難以倖免,汝真的忍心嗎?即便不顧家眷,難道連大同百姓的死活也不管了嗎?聽額一句勸,獻城降衛吧,既能救百姓出火海,又能穿回大明的峨冠博帶,何樂而不為?」
「唉!雲山」,王度亦稱呼起徐化溥的字,長嘆一口氣,「吾聽汝的,希望衛軍破城後,能善待百姓!」
「好!王知縣深明大義,真乃有識之士!」忽有一道聲音自門外傳來,閃進兩個身影。
王度一瞧,正是方才在雲水樓外談論翻雲覆雨三重境界的胖富商和瘦儒生。
「容妾身為兩位介紹一番」,柳煙兒看著那瘦儒生說道:「這位是烏衣衛山西所千戶長達木丁」,又看著那胖富商呵呵一笑,「這位是副千戶長趙義,趙千戶跟兩位一樣,都是漢人」。
王度暗暗稱奇,適才那瘦儒生聽胖富商說笑、臉脹得通紅,自己還以為他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書呆子,沒料到竟是領頭的!
達木丁這名字,在藏語中意為「馬頭明王」,瘦儒生忽然釋放出猙獰恐怖如馬頭明王般的氣勢,緩緩問道:「一旦衛軍兵臨城下,王知縣可出動多少人馬打開城門?」
「呃~」王度被其氣勢所奪,一時恍惚,半晌回過神來,「大同都司麾下的千總李應明是我的妻兄,其部下有四百軍士,縣衙亦有兩百餘衙役雜丁,此外,吾還有幾十個家僕,大約能調動七百人」。
「額亦有幾十個家僕,皆是昔日大同屠城時收留的難民,與滿清有血海深仇,可以放心使用」,徐化溥亦說。
「很好」,達木丁獰笑道:「不瞞兩位,山西烏衣衛也派了百餘名死士潛入大同城,到時候可以四處放火,響應奪城。此外,我聽說那大同鎮總兵彭有德讓王知縣徵集城內青壯上城協守,您大可借彭有德讓您籌集十萬兩軍餉之機,向那些青壯的家人催繳,鼓譟他們鬧事」。
聽了這毒計,王度心中發涼,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內,也只能乖乖應了聲「是」。
——
送走王度、徐化溥後,達木丁與趙義二人迅速轉移了住址,他們可不敢相信剛剛投降的王知縣。新地址在蘭池街,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蘭池街名字好聽,卻位於全城污水排放的出口,平時氣味不好聞,住的人也少,倒是個僻靜的所在,適合二人繼續密謀。
「趙兄,其他各處布置得如何了?」達木丁鄭重地問趙義。
「千戶放心,各軍堡城寨,吾已安排妥當,只等大汗的大軍矣!」趙義十分自信。
「如此便好」,達木丁吁了口氣,忽然嘆道:「世人只知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勇士,可又有誰了解咱們這些幕後英雄?」
「千戶莫要感慨,只做英雄便罷,又何必名鐫石碑之上?」趙義大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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