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移蹕以避清人鋒(下)
第667章 移蹕以避清人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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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蹕的日子到了,永曆帝率領文武百官離開昆明,臨行之前,李定國傳諭百姓:「本藩在滇多年,與爾人民情均父子。今國事顛危,朝廷移蹕,勢難同爾等偕行。恐清兵一至,殺掠婬污,猝難逃避,爾等宜乘本藩未行時,各速遠遁,毋致自誤」。
昆明百姓見此諭,知道大禍臨頭,八旗兵喜好燒殺搶掠的名聲遠揚,城內城外哭聲鼎沸,不少人扶老攜幼隨軍向西逃難。
「鞏昌王,汝在朝廷和軍民撤退以後,須將昆明一帶的倉庫儲存糧食燒毀,以免資敵」,李定國叮囑白文選。
「晉王放心,未將省得」,白文選慨然答應。
朝廷和軍民撤退後,白文選正欲命部下放火,忽有大學士雷躍龍持永曆帝聖旨而來,「鞏昌王且慢放火,陛下有旨,『恐清師至此無糧,徒苦我百姓,不得燒毀糧草』。
一聽這旨意,白文選傻了眼,暗道這個節骨眼上,皇帝怎可犯婦人之仁?可皇命不可違,只得悻悻離開。其時,貴州地瘠民貧,清軍沿途籌糧已極為困難,若燒掉糧草,必然難以追擊明軍。永曆帝不讓部下放火,頓時解了清軍燃眉之急。此事洪承疇在奏疏里有提及,「所賴王師駐省城,征南將軍大兵駐宜良,俱有得獲賊遺糧米。職前三月內到雲南,所以二路大兵得支至今九月方完,不待用銀買運,計節省銀數甚多」。信中說,留在昆明、宜良的糧食從三月吃到九月,足足供應了入滇清軍半年以上的食用,真正是養肥了清軍,拖垮了自己。
永曆帝一行逃得很匆忙,以致於玉璽都沒帶全。有一顆「敕命之寶」,被砸成兩半扔在昆明五華山上,朱由榔等撤離時的慌亂可見一斑。
放棄昆明以後,按照原先的計劃,慶陽王馮雙禮、廣平伯陳建、武功伯王會、延安王(艾能奇)長子艾承業率部向四川建昌轉移。朱由榔等則從楚雄出發,十二月二十四日到達趙州。這時清兵已逼近交水,李定國在二十一日領兵撤出昆明。
此時,金維新見到了這位晉王殿下,一見面便高呼:「殿下,萬不可移蹕建昌呀!」
「哦?這是為何?」李定國大惑不解。
「您剛打了敗仗,蜀中勛鎮林立,袁宗第、郝永忠等能聽您節制乎?若陛下再封郝永忠等數親王與殿下並立,您何以處之?」
「這~」
李定國被說動了。袁宗第、郝永忠是李自成舊部,與自己一向貌合神離。萬一他們挾天子以令諸侯,自己該怎麼辦?
「依金先生看,孤該怎麼辦?」他問金維新。
「不如移蹕永昌,永昌地形險峻,可擋清軍」,說完,金維新用眼睛偷瞄李定國。建昌和永昌雖只差一字,方向卻截然不同,一個往北,一個往西。
「唉!也只好如此了」,李定國嘆了口氣,改變決策轉向滇西撤退。他派行營兵部侍郎龔應禎趕到趙州,請永曆帝前往永昌。
改變撤退方向的決定令人心愈發慌亂起來。此時擁明抗清勢力除雲南、川西的明軍外,川東鄂西有夔東十三家,福建沿海有鄭成功、張煌言等部。去四川,可以與夔東十三家連成一片,與閩海抗清武裝聲息相通也比較容易;可若向西撤入人口稀少、山高林密的滇西南,不僅同夔東、福建沿海的抗清力量聯絡不便,便是兵、餉來源也極為有限。更何況,此時馮雙禮、陳建、王會、艾承業已經率部北入四川,李定國卻護衛永曆帝西撤,這種分道揚鏢之勢更反映了晉王李定國和蜀王劉文秀舊部之間的齟齬公開化。
文武官員聽說朝廷變更方針,由入川改為西撤,不少人感到前途渺茫,先後脫離,尋找避難藏身之處。吏部尚書張佐宸與少詹事汪蛟逃入大理府山中;兵部尚書孫順、禮部尚書程源、大理寺少卿劉泌、左僉都御史錢邦芑等行至永平縣時改名換號躲入山中。
順治十六年正月初三日,清軍未遇抵抗即占領昆明;初四日,永曆帝到達永昌,跟隨的官員已經為數不多。
見情景淒涼,為安托人心,永曆帝召對隨駕官員和永昌地方鄉紳耆老。吏科給事中胡顯等面奏:「陛下前在雲南,獨出宸斷幸蜀,不幸中改,徑走永昌,已失中外之望,今永為天末,舍此則夷矣。外間轟傳車駕又欲幸緬。緬為外國,叛服不常,就使忠順來迎,我君臣患難之餘,狼狽到彼,亦不能召號中外。況若稱兵相阻,則鑾輿進退何所恃耶?今中興二字不過臣子愛君父之言,其實絕無機緒。莫若嘗膽臥薪,閉關休養。外之守固關隘,內之勸課農桑,死守年余,以待天意轉移。幸而苟全,四方必有勤王者。若敵兵勢逼,仍當取道走蜀,猶可瓦全」。說完,號大哭,左右侍臣也隨之掉淚。
胡顯等人此時已猜出永曆帝有逃往緬甸的打算,所以才提前號啕大哭勸阻,勸皇帝死守,守不住仍去四川,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謂忠臣矣!
聽了此言,永曆帝低頭無語,隨即命起草《罪己詔》和《告上帝懺文》。
《罪己詔》中說:「明知祖制之不可滅裂,而力不能見之行事,遂徒托諸宣言;明知邪正之不可混淆,而心幾欲辨其賢奸,又漸寢於獨斷。以致天下忠臣義士,結舌而寒心;當路鬻爵賣官,寡廉而鮮恥」。
《告上帝懺文》云:「祖宗成憲既不知聽,率由左右奸回,公然受其蒙蔽」,「惟蒼天不早生聖人為中華主,使黎庶得謬推小子作億兆君。忠孝阻壅於銓門,而臣不及賞;苞苴公行於政府,而臣不及知」。
永曆帝在這兩件文書指責自己信任權奸,以致賄賂公行,喪失人心;希望通過這兩件文書恢復官員百姓們對朝廷的信任。
皇帝都下了罪己詔,實際主政的李定國自然不能無動於衷。他引咎自責,奏請奉還黃鉞,削去官職,戴罪視事。永曆帝給以降三級的名義處分,其他官員大抵降職署事。
種種姿態,只為收拾日漸渙散的人心。可人心一旦散了,想重聚,難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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