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出征（二）
一路上柳芸芸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賀凌風，十分的委屈，「妾身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姐姐為什麼要罵我……」說著還用懷中的香帕擦了擦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呵，柳飄飄那賤女人，本王早晚得讓她不得好死……」賀凌風兇狠狠地詛咒著柳飄飄，口水噴在了下面的柳芸芸臉上。
「要不是她還是丞相的嫡小姐，本王早就把她給丟出去了……」
賀凌風絲毫沒有在意他的話是否會被柳芸芸聽見，而柳芸芸自然也全部聽見了。
她眼裡閃過了一絲嫉妒，但轉瞬即逝又消失不見，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竟還嚶嚶嚶地哭著為姐姐柳飄飄求情，儘管她知道賀凌風還在脾氣上。
另一邊柳飄飄，她被婆子們死死地摁在了水裡，最後見她真的昏迷不醒，才將她送走了。
此後，五王府對外聲稱五王妃發了高燒，不得見外人。
「諸位愛卿，近來常有倭寇侵擾我朝邊疆，關於那率軍的人選，各位是否有人推薦？」
皇宮中，顧晏廷正慵懶地托著腮，看著眼前的一眾大臣，日常向他們詢問政事。
近日裡邊疆的官員快馬加鞭，送來了不少的軍中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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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與鄰國的邊域裡時有匈奴頻繁侵犯有關，惹得顧晏廷十分不快，然後他趁著早堂的時間詢問朝中的眾大臣。
朝中大臣們都低著頭，議論紛紛，也有一些人上來舉薦，幾位皇子都被人薦了上去，各種各樣的優點都被人夸上了天。
許多大臣看著顧晏延的臉色不好，都不敢說話。
有大臣說了好多，可是顧晏廷卻無所為動，絲毫沒有決定的樣子。
最後還是有人上前，打破了這番氣氛，「微臣認為，這次出征的人選，七皇子南征北戰，無一敗仗，不失為最佳人選。」
「但七皇子殿下的雙腿已廢，而在眾皇子中，五皇子殿下較為英勇，這次的人選，微臣舉薦五皇子殿下。」是南窯王爺夏忠，平日裡他在朝中的分量舉足輕重，這次也不例外。
古來主領的人都是皇子，皇子們之間的關係十分緊張，以前匈奴來犯時，一直都是英勇善戰的七皇子賀慕白所統領，這次情況有所改變。
而夏忠自來又被皇帝顧晏廷所重視，他聽了夏忠的話之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似乎是在思考著，表情略帶讚揚，輕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就發出了聖旨。
「傳朕的旨意，這次剿滅的事就由五皇子一手來操辦吧……」
清早賀凌風身披戰甲在暖陽下吩咐著手下的將領，明明一件十分簡單明了的事情被他強調了好幾遍，卻沒人出言反駁他。
賀凌風心情也很煩躁，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想在征戰前見一個人，柳芸芸嗎？不清楚。
當副官提醒他該離開時，賀凌風才把思緒抽回來。
一個跨步上馬，辮子還沒揮下便又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了一眼。
老管家見此狀樂呵呵地說：「王爺是在等柳側妃嗎？」一聽見柳這個字眼，賀凌風腦海中柳飄飄的身影立刻呈現出來。
他好像立刻是想到了柳飄飄，賀凌風有些迷茫地出聲：「柳飄飄什麼時候……成側妃了。」
話一出周遭的聲音似乎都停了。賀凌風想到以往出遠門柳飄飄都會顧及顏面出來送送他，看著她刻意裝出來的深情和不舍以前他都會煩躁好久。
「如今她眼裡只剩下賀慕白了，連做做樣子都不願意了麼。」賀凌風想到這些心裡好像又有點委屈。一雙多情的丹鳳眼暗了暗。
老管家看事情發展的和他想像的並不一樣，立馬打著哈哈拍拍腦袋說：「瞧我這老糊塗了，連話都能說錯，還請王爺恕罪。
王妃前幾日不是害了病在房中養病嗎？王爺是忘記了麼。」像是在提醒賀凌風，你不應該關心你的柳芸芸嗎，管她柳飄飄死活幹什麼。
賀凌風從昨晚上就覺得自己怪怪的，以為是落入池塘受了寒，還在心裡生了柳飄飄好久的氣。
可現在自己又在做什麼。於是悶悶地出聲：「那芸……柳芸芸呢。「
「側妃尚未起。」老管家笑了笑說。
賀凌風也沒多在意她起沒起，擺了擺手就領著一群人向皇宮移動去。卻沒看見身後那一抹纖細的倩影。
柳飄飄倚著柱子目送他們離開，苦笑著：「怎麼我這個賤女人送行送出習慣了呢。」
秋桃看見自家小姐這幅樣子，以為她現在是捨不得殺了賀凌風，但她害怕昨日的事情又發生連忙提醒道：「小姐可別忘了計劃。」
柳飄飄一直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雖說她心地可能是沒那麼善良，但對於對自己衷心的僕人倒算是好的。
此刻秋桃卻在她回過頭來的眼中看到了死氣殺意。
像是碰了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一塊寶貝，碰了就要和你同歸於盡的那種。
當秋桃以為自己的臉要狠狠挨一巴掌的時候，柳飄飄給了她一個荷包說：「把這個給王爺，就說是我送到平安符。
切記要在周圍有人的時候送出去 。」他愛面子。
秋桃愣愣地接了過去，柳飄飄則是氣笑了：「怎麼你是認為我是心軟下不去手了麼。」
「奴婢不敢。」秋桃說著就低下頭去，柳飄飄示意她速度追著馬車去，秋桃便故作跌跌撞撞地走了。
可不能被其他人發現了。
柳飄飄也由蘭心攙扶著回了房。作為相府嫡女，賀凌風也不敢怠慢了她，依舊是兩個貼身丫鬟跟著。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輕輕撫摸了一下憔悴的臉頰。「我第一次看見他時，他才八歲。」
蘭心以為柳飄飄在說賀慕白，便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小時候我和我爹去宮裡參加宴席，那是我第一次去皇宮。
第一眼就覺得那裡好大好大，因為爹顧及我是女兒家不適合和他們一群大男人待在一起，就讓丫鬟帶著我去御花園玩。
剛轉角，那個一身華服的少年就出現在了我眼前。
滿園的梨花好像偏愛他一般，在他腳下鋪了厚厚一層。
許是聽了身後人的介紹，他笑著向我伸出了手讓我和他一起看花。」
柳飄飄說著聲音似乎有些哽咽：「我和他一起嬉鬧，去假山捉迷藏，去游湖吃糕點。
後來在宴席上，皇上看他和我玩的這麼開心，就跟我開玩笑說呀，既然飄飄這麼喜歡他，以後就嫁給他當皇子妃好不好。
我還沒反應過來，我的小少年就紅著臉跑開了。
此後他母妃經常就著很多藉口請我去皇宮玩，我知道是他想見我，我也想見他。
但在那時我卻也遇見了賀慕白，慕白哥哥會和我們一起玩，會護著我，我曾經以為這樣的友誼能維持很久很久。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見他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我也懂得我對賀慕白的感情不再是僅僅的傾慕，是喜歡。」
蘭心抬起頭有些震驚地看著柳飄飄，原來小姐口中的那個「我的少年」是賀凌風。
「我跟著丫鬟溜出去玩，總能在煙花之地看見那個曾經那樣乾淨的少年。
我聽阿嬤說他在和他父親抗衡著不管政事。
我起初也擔心他，但慕白哥哥讓我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慢慢慕白哥哥越來越厲害了，可以上戰場了，我就在府里擔心他，期間賀凌風來找過我，都被我打發走了。我當時心裡只有慕白哥哥。」
現在想想，賀凌風大概是覺得在賀慕白面前會沒有存在感，所以等賀慕白去戰場了才敢來找柳飄飄。
柳飄飄也不知道她說這些話做什麼。
或許是想到那個昔日護她當寶貝的少年能夠為了另一個女人虐待她，又或許是想到那個曾經不捨得別人碰賀凌風一根汗毛的自己如今敢下毒去陷害賀凌風。
「後來呢。」蘭心見柳飄飄遲遲不說話，下意識就問。
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多麼的無禮，連忙低頭道歉希望柳飄飄原諒。
或許是不在乎，柳飄飄也沒有生氣。
「後來，慕白哥哥雙腿受傷，我真的如同小時候的玩笑話一樣，做了賀凌風的妃。
我用生命愛著的人也娶了別人，還生活的很開心。」
越說到後面，柳飄飄的語氣越像故作輕鬆一般：「我處處擔心的少年也可以獨自上戰場了。
只不過……沒辦法活著回來了。」
柳飄飄故作輕鬆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漸漸低低地哭了起來。
蘭心沒讀過書，沒什麼複雜的心思，但她知道柳飄飄不是因為後悔而落淚，是因為愧對和那不成形的愛。
與皇帝的交流結束了，很快，賀凌風就從大殿裡走了出來，與往日裡有些不同。
戰甲穿在他的身上正好合適，與陽光的交相輝映下閃得格外耀人，離開京城很容易，但是再一次回來的時間卻很難。
城門口，送行的人並不多，除了他府上的管家與一眾奴僕。
他的母妃上前拉著賀凌風的手，抹著眼淚，「凌兒，在軍中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傷到了，真正危險的話就不要去拼命……一定要活著回來……」說著又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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