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對峙

  外面更是圍了不少百姓，其中還有許多真是參加科考的學子，其中男女都有，正一臉期待的看著這所謂的露天審訊。

  他們之前也聽過這名頭，只是沒想到，這次來參加科考，還能親眼見到。

  在百姓的前面，則圍著三層侍衛，他們拿著長矛站在陽光下 ，長矛上的尖刀在陽光下散發著熠熠光華。

  周圍更是嚴防死守，絕不允許有半點閃失。

  在這樣的辛情況下，方糖汐一步步走到那個位置，對著思源行了一禮，「臣婦拜見皇上，見過各位大人。」

  

  「五王妃不必多禮。」思源的內心隱隱有幾分期待，在他的心裡，方糖汐就是無所不能的，她既然要做這樣的事，肯定有把握讓那些人閉嘴。

  方糖汐緩緩直起腰身，目光又落在一邊的百姓們身上，她穿著一身華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威嚴尊貴的氣質。

  「今天我很感謝所有的父老鄉親來捧場，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面，問個清楚明白，也讓大家清楚的知道，這女子到底該不該入仕。」

  「好！」人群中響起熱烈的掌聲，方糖汐對著大家微微鞠躬，這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開口道：「帶人犯！」

  下面的人很快就見鳳來帶了上來，來的時候方糖汐特意讓她將她臉上的傷深化了一下，讓她看起來更加的狼狽，被押著上來的時候，她甚至都走不穩。

  來到台上，鳳來顫顫巍巍的跪下，「罪婦拜見王妃。」

  「起來吧，我們今天慢慢說。」方糖汐和那些凶神惡煞的審問方式十分不同，她的臉上甚至帶著笑容，這讓大家有點看不懂。

  人群中，大家都等待著，希望方糖汐能審問出一個不一樣的結果。

  有女兒的人家自然是希望方糖汐能贏的，畢竟誰人家的媳婦兒不是別人家的女兒呢。

  而有兒子的人家則希望她能失敗，否則以後她們還怎麼壓著自己的兒媳婦兒呢。

  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不是每個人都能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的。

  方糖汐也深知這一點，但有不少女子還是希望改變自己的命運的，她要抓住的就是這樣的人，她會藉由這件事，將他們團結起來，讓她們擰成一股繩，到時候再行事就容易了。

  輕咳一聲，方糖汐開口道：「鳳來，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大家，你那死去的夫君待你如何？」

  「我自從嫁到夫家，每日晨昏定省，每日為夫君添茶倒水，伺候婆婆，孝順公婆，善待小叔小姑。我自認為沒有一件事對不起他們。」鳳來說的理直氣壯，因為她之前在夫家的情況如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這樣吧，你且說說，你如何嫁入他家，然後又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仔仔細細的說給大家聽。」方糖汐又道。

  「是，王妃。」鳳來直起腰，目光清澈的看向在場的各位百姓，朗聲道：「各位父老鄉親，或許在你們的眼中，我是個殺人犯，可大家都不知道，我為何要殺人。」

  大家都沒吭聲，默默的等待她的下文。

  過了片刻，鳳來才道：「原本他們知曉我去參加科考時，曾經百般阻攔，但我最後還是考了進士，在那期間，那個男人和一個寡婦好上了，而且還讓那個寡婦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陣驚呼，誰也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但有男人卻不覺得這有什麼，男人嘛，風流一些也正常。

  鳳來將大多數人不以為意的眼神看在眼裡，淡然道：「此事我並沒有在意，畢竟我連那個男人都不要了，何必還管這些煩心事。」

  「但事情若是這麼簡單就好了，他們一家得知我考上了進士，竟然覺得我奪了他兒子的官運，而且還請來了道士和和尚，說要活活將我焚燒，只為了能奪回屬於他的官運。」說到這裡，鳳來冷笑一聲，「他哪有什麼官運啊，從五歲開蒙，一直讀到二十歲，一共讀了十五年的書，卻連四書五經都沒弄明白，這樣的人還有官運，真是異想天開。」

  她的一番話引得不少女子陷入沉思，她們中間又不少也是讀書人的妻子，每次家裡有什麼事，她們的丈夫都會以讀書為由避開，讓她們去做，而但凡她們做的不好，她們的夫君就會站出來教訓她們。

  在這些所謂讀書人的眼中，他們天生就高人一等，哪怕是和他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的妻子，都是低人一等的。

  「我自然要反抗，而且那時候我已經是進士，他們不過是尋常百姓，自然不敢拿我如何，我為了擺脫他們，選擇和離。但他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記，那就是讓我以夫為天，將這成績讓給他。你們說，這天底下這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

  鳳來的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自古以來，其實明眼人都明白，所謂的和睦不過是女子的忍讓換來的，若有朝一日，她們覺醒了，不在忍讓了，她們的日子就沒有這麼好過了。

  「我自然不願意，後來他們卻讓那個懷疑的寡婦上門來勸我，只要我把成績讓給他，她就把腹中的孩子給我，從此以後離開那個男人，再也不出現。他們當我是什麼，我被這樣一家人噁心，到頭來還得送上自己努力的成果，最後還要為他們養孩子。那我到底算什麼？」鳳來這番話問的發自內心，她是真的很想問問，這些人的臉皮到底又多厚，才會覺得她非要那個孩子。

  這番話果然讓許多人沉默了，尤其是那些有小妾的人家，女主人更是感同身受。

  她們又不是不能生，憑什麼要養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呢？

  偏偏大家都用大度，容忍這一套來束縛她們。

  「我自然不甘心。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想對他們怎麼樣，我不過是想遠離他們，可後來，他們竟然想要將我綁回去，而且為了逼我就範，還把村裡的地痞流氓都找了過來想要侮辱我，若不是他們還有良知，我早就被他們毀了。後來我忍無可忍，最後還是動手了，他們不是覺得自己的兒子了不起嗎，覺得天下所有人都該遷就他們的兒子，我就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兒子不過是一個廢物而已，不值一提的廢物！」

  這番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口，「可你也不該殺人。」

  「我也不想殺人，可我報過官，在那些大人看來，這是家事，所以他們不願意攙和，我試圖跟他們講理，甚至為了擺脫他們，我許諾了給他們一千兩銀子。但他們依然不知足，若是我不殺了他，那我就會被吸乾，我不願意，我寧願死，也不願被這樣卑劣的人吸血。」這一刻，鳳來依然穿著襤褸的衣衫，可她身上卻仿佛有一道光，將所有人都照亮。

  「王妃，我願意一死，可我不願意天下眾多和我一樣的姐妹再受這樣的苦了。我們都是人，為什麼就因為我們是女兒家，生來就低人一等呢。未出嫁的時候，家裡的長輩把好吃的，好穿的都留給了兄長。所有人都覺得女孩兒是賠錢貨，可誰不是女人生下來的呢，若是女兒家是賠錢貨，那那些被女人生下來的男人，又高貴到何處去？」

  鳳來說的口乾舌燥，可她卻不想聽，這些話她想說很久了，但一直沒有機會說。今天若是不一次性說個夠，她日後只怕再也沒有機會開口了。

  她的這番質問引得不少女子自省，發現還真是這樣。

  但還是有不同的意見，他看著鳳來反駁，「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我們不過遵循古人而已。」

  「可你們莫不是忘記了，遠古時期，當家做主的其實是女人，男人們無關緊要。」人群中，諸葛意朗聲道。

  她的聲音不小，一開口，所有人都聽到了。

  不少讀書人確實看過這個說法，一時間，大家又沉默了。

  「荒謬，自古以來便是男子為天，女子為地，你們如今是要翻天嗎？」人群中有人站出來，言辭激動。

  方糖汐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這位先生既然有意見，那你就上來當著大家的面說，女子入仕，到底礙著誰了？」

  方糖汐就是要公開透明的說清楚講明白，有些事掩掩藏藏反而不好。

  「女子本就該相夫教子，孝敬公婆，這才是身為女子的本分。」被請上來，他依然還是那句話。

  方糖汐也不開口，對一邊的諸葛意使了一個眼色，諸葛意開口道：「王妃，不若讓我來跟這位先生說幾句如何？」

  「請！」

  諸葛意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了上來，她對著大家行了一禮，這才看向對面的男子，發出靈魂拷問，「若是如先生所言，那男子還有何用？」

  那先生噎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男子自然是在外謀生，為大家提供生活。」

  「是嗎？可大部分的女兒家都是有自理能力的，她們能做飯，能洗衣，能種地……她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到頭來，男人卻還會從外面帶女人回來，並且還要她和那個女人和平相處，這又是為何？」這方面諸葛意可是比他厲害的多，畢竟她的見識比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人廣的多。

  「自古以來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有何不妥？」男人乾巴巴的回應。

  「可是憑什麼呢？」諸葛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個眼睛一個鼻子，憑什麼要女子讓著男子呢，依我看，女子們就是太能隱忍了，完全忘記了自己，可你們怎麼忘了，生而為人，你們憑什麼因為那些條條框框就比別人低一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