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少年
方糖汐笑容溫柔而堅定的看著她，「姝顏，不要妄自菲薄，雖然一直以來你都沒有你兩個姐姐表現的那麼拔尖，但你也有自己的優點，只要你肯努力，你並不比任何人差，而現在就是你的一個機會。如果你實在怕講不好，你可以先找人試一試，若是你覺得真的不行，那我們在換人，你覺得怎麼樣？」
她們姐們三人跟在她身邊也久了，方糖汐不希望她們一輩子只做一個丫鬟，而鹿菲和將離都有自己的想法，唯有姝顏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出路，方糖汐是真的希望她身邊的人都能好好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若是她還猶豫的話就有點不知好歹了，而且方糖汐的話給了她莫大的信心和安慰，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夫子的。
而且夫子啊，一直以來，士農工商，出仕的人在社會上的地位是最高的，而她之前是妓子，身份是最低等的，而現在居然讓她這個身份最低等的人去教書育人，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刺激呢。
見姝顏的眉眼間沒有剛才那麼惆悵了，方糖汐打趣道：「好了你先去換身衣服，以後你就是夫子了，穿衣打扮方面要簡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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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夫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姝顏忙道。
「那你先去準備一下，待會兒他們會過來，我讓人把他們的尺寸都量一下，為他們每個人都做一身衣服，另外還得準備書桌之類的東西，一開始，你們或許只能隨意找一個房間上課。」說到這裡，方糖汐有點無奈，畢竟他們現在的條件有限，有些東西是真的沒有。
「夫人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以後他們就交給我吧，我一定能好好教他們的。」姝顏承諾道。
方糖汐點頭，「那你先去準備吧，我再坐一會兒。」
「是。」
方糖汐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沒過多久，陸洲就親自將孩子們送了進來。
這裡的孩子也有殺人防火的，不過方糖汐沒有歧視任何人，反而溫和道：「你們一個個來，跟我介紹一下你們自己。」
方糖汐端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衣袍，頭髮簡簡單單的梳在腦後，沒有任何多餘的髮飾，卻讓這樣的她看起來氣質清冷又沉穩，讓這些原本緊張的孩子冷靜下來。
只是他們向來野慣了，而且有幾個大孩子為了生存，手頭並不乾淨，因此看到方糖汐好心的幫他們，他們本能的就生出抗拒和防備的心理。
陸洲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他們開口，忙提醒道：「快見過夫人。」
「夫人，您真的願意教我們讀書識字嗎？」這時其中年紀最大的孩子站出來，一雙如狼崽子一般的眼神牢牢的盯著方糖汐問道。
「當然是真的，否則我叫你們來做什麼？」方糖汐的態度始終溫柔而充滿了善意，她知道這些孩子為了活下去，做過很多不好的事。
可若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活下去，他們又何嘗願意做這些呢。
「您要我們為您做什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就必須付出。
若是有人平白無故的幫助他們，他們反而會認為他們別有用心。
方糖汐明白他們的心裡，笑的無奈又理解，「好了，你們確實對我有用，但並不是現在。」
既然他們想要求一份安心，那她就給他們，反正這對方糖汐來說也不算什麼。
「那要等什麼時候？」那個孩子一臉警惕的看著方糖汐，這麼多年的生存技巧告訴他，如果有人平白無故的幫助他，肯定有所圖謀。
「等你們長大了，等你們成為有用的人。你們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有用，但是對我來說，就是幾個孩子而已。」方糖汐說著拍了拍手，將離和姝顏齊齊走了出來，姝顏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見方糖汐叫她們出來，有點不知所措，但將離卻很穩，上前行了一禮道：「夫人，奴婢為您撫琴一曲吧。」
她是作為花魁培養的，曲藝和舞藝都不錯，只是之前她不想展示，而現在這些孩子質疑方糖汐的好意，那她就讓這些孩子見識一下，跟他們相比，這些孩子其實沒什麼用。
話落，將離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琴，姝顏立刻給她找了一張凳子坐下，在將離彈琴的同時，姝顏跟著翩翩起舞。
這一幕是方糖汐完全沒想到的，雖然她一直都知道她們曲藝不錯，但自從她們離開了那個地方之後，方糖汐從未讓她們表演過，一是不希望她們回想那些不好的事，另外就是她們是來做婢女的，平時也沒什麼時間。
今日看到她們一起表演，方糖汐不由得正襟危坐觀看起來，畢竟這樣的時候實在是少見，錯過一次就難得了。
悅耳的琴音划過，姝顏的的舞蹈更是引人入勝，看的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
一曲終了，大家都意猶未盡的盯著將離，將離放下手中的琴，看向方糖汐，「夫人，您想聽什麼，奴婢也許久沒彈琴了，手有點生，都沒有以前好聽了。」將離說的遺憾，但聽在幾個孩子的耳中卻十分不敢置信，他們不知道，這宛如仙樂一般的琴聲居然還不好聽。
然而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將離也苦惱道：「姐姐說的對，我的的腿都伸不直了，看來我還是得好好練練。」
所有的孩子，「……」
陸洲，「……」
他一早就知道方糖汐身邊臥虎藏龍，卻不知道她們的才藝如此出眾，而如此出眾的她們卻在方糖汐身邊做丫鬟，可見方糖汐的能力。
當然，如果他知道，將離和姝顏是怎麼到她身邊的，他們或許就不這樣想了。
方糖汐含笑，「你們隨意跳就行了，我不挑的。」
「那我們就獻醜了。」姝顏和將離再次配合無間的表演起來，又是一曲結束，方糖汐才道：「你們表演的很辛苦，今晚就不用過來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是，夫人。」
看著她們婷婷裊裊的退下，方糖汐看向最大那個孩子，「現在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夫人，彈琴跳舞實在算不得什麼才能，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他是看不上的，不過他的眼睛卻不受控制的往姝顏的背影看去，他看起來小，但實際上已經十五歲了，只是他一直吃不飽肚子，才又瘦又矮的而已。
他是四年前來到綠洲的，那時候他殺了繼母和父親，一把火把家裡燒成了灰燼，千辛萬苦來到這裡，這幾年，他費盡心機才活下去，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現實。
看到姝顏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個女人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在綠洲生活的人都是現實主義者，因為這裡的人都命短，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丟了性命，因此他們寧願享受當下，和陸洲一樣想未來的人根本沒幾個。
他的目光實在太直白，方糖汐不發現都難，皺眉道：「你在看什麼？」
「那位姑娘可有成親？」男孩忽然問道。
方糖汐眉頭微挑，「你什麼意思？」
「我想娶她，或許我不能給她好的生活，或許我不能讓她安穩，但我喜歡她，為了她，我願意把命豁出去！」男孩的聲音振地有聲，可方糖汐卻聽笑了，「你這就是喜歡嗎？孩子，你還是太年輕了，喜歡是要付出的，你付出了什麼？命嗎？可她要你的命幹什麼，喜歡一個人，是想要長相廝守，想要一直在一起，而不是短暫如煙火。」方糖汐知道這裡的孩子和外面的孩子不同，卻不知道這個孩子居然這麼直白。
「我……」男孩忽然說不下去了。
是啊，人家的主家很好，吃的很好，穿的很好，學識也很好，更重要的是她長得這麼漂亮，想要嫁什麼樣的人不能嫁呢，憑什麼因為他一句喜歡，別人就要跟著他吃苦呢？
在綠洲生活了四年，他很清楚，這裡的女人沒有了男人作為依靠是怎麼活下去的，那樣的生活，他願意讓喜歡的女人過嗎？
第一次，男孩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好了，我們進入正題吧。」方糖汐揉了揉眉心，果然，和這些問題少年打交道是要長皺紋的。
這一次男孩沒有抗拒，第一個開口道：「我叫江余。十五歲。」
「十五歲？」陸洲驚訝的看了他幾眼，「你……我一直以為你才十二歲。」
「陸老大看錯了，我從六歲開始就沒有填飽過肚子，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江余並沒有因為自己填不飽肚子而難受，對他來說，只要活下去就已經很知足了。
「下一個吧。」方糖汐又道。
「我叫蘇樂。」這是一個姑娘，只是她渾身都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乾淨過了，枯黃的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頭上，看起來又髒又瘦，但她那雙眼睛卻生的很漂亮，此時正亮晶晶的看著方糖汐。
被她這樣看著，方糖汐嘆了口氣，「你幾歲了？」
「八歲。」蘇樂怯生生的回道。
接下來把所有孩子的情況都了解了一下，方糖汐才讓一直在一邊聽的姝顏過來，時她手中還拿著一份記錄，正是關於他們的資料。
江余看著上面的字，頭一次生出了自卑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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