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待不下去

  女孩的眼神十分清澈，就那麼直愣愣的看進秦濟楚的瞳孔中，面對孩子的眼神，秦濟楚無法說自己是好人，「我……」

  「謝謝大哥哥救我，但是我該回去了，我要是回去晚了，娘會不喜歡我的。」說著小姑娘撐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但她實在太瘦弱了，爬了幾次都沒能爬起來，手中的烤紅薯更是掉在地上粘上了泥土。

  女孩一下就哭了出來，「怎麼辦，怎麼辦，烤紅薯髒了，娘會生氣的，弟弟也沒東西吃了，怎麼辦……」說著女孩哭得更大聲了。

  方糖汐實在在馬車裡待不下去了，從馬車裡跳了出來，道：「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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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兒？」小姑娘用含著眼淚的雙眼怯生生的看著方糖汐，像是想到了什麼，女孩吞了吞口水道：「有東西吃嗎？」

  「有。」方糖汐的眼眶有點泛紅，她沒想到還沒到目的地，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那會挨打嗎？」女孩又問。

  「不會。」

  女孩低下頭想了想道：「你們是青樓的人嗎？」

  女孩會這麼問，是因為之前她娘就打算將她賣了，但一般人家根本不要她這個看起來就髒兮兮病歪歪的丫頭，她娘就把注意打到了青樓，青樓那種地方，就更不要她這樣的姑娘了，賣不出，她娘更嫌棄她了。

  方糖汐沒想到女孩會這麼問，沉默片刻回答道：「不是。」

  「那你們還是別買我了，我什麼都不會做，而且還命硬克親，你們買了我，會不好的。」小姑娘雖然處境很艱難，但她那顆善良的心卻從未改變。

  看著孩子這樣，方糖汐心中的憤怒幾乎要湧出來，這可是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她的母親怎麼忍心這樣對待。

  「沒關係的，我的命也很硬，待會兒我帶你回家，讓你娘把你賣給我。」方糖汐聲音嘶啞道。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小姑娘垂下頭。

  「不會你可以學啊，只要有人教你，你一定會學會的對不對？」方糖汐一邊說，一邊從馬車裡拿出一件半舊的披風給孩子披上，「現在才開春呢，天氣冷著呢，披上這個會好點。」

  女孩卻一下把披風解下來塞到方糖汐的手中，「夫人，我……我身上髒。」

  「沒關係的，身上髒了洗乾淨就行了。」方糖汐重新給披上披風，「別擔心。」

  這一次女孩沒在拒絕，從小到大，只有她爹爹還在的時候穿過這麼暖的衣服，再次披上這麼暖和的衣服，她真的很難拒絕第二次，「謝謝夫人。」

  「你們是什麼人？想對我女兒做什麼？」這時一個長得瘦弱抱著孩子的女人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女孩皺眉道。

  「我們想買丫鬟，一兩銀子，這孩子就是我們的了。」方糖汐平靜道。

  女人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了一眼女孩身上的披風，立刻道：「五兩銀子，少了不賣。」

  自從生下這個女兒之後，她的處境越發艱難，先是她爹死了，她好不容易再嫁，好日子還沒過多久，丈夫又死了，面對這樣的女兒，她怎麼可能還有愛。

  「一兩，你要是不賣，我們在找別家就是了。」方糖汐臉色不變，語氣也十分平靜，說著她就轉身，眼看她就要走，女人立刻慌了，忙道：「一兩就一兩，我連文書都準備好了，去里正那裡簽個字就好了。」

  方糖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但人家做母親的都不在意，她也不好說什麼，只道：「你先把孩子領回去洗乾淨換一身像樣的衣服，我是買丫鬟，不是乞丐。」

  女人嫌棄的看了一眼女孩，猶豫了片刻，倒是還是看在了一兩銀子的份上同意了，「兩位貴人稍等，我這就帶她回去洗。」

  「記得一定要用熱水，要是她病了，我們就不要了。」方糖汐又提醒了一句。

  女人在心裡咒罵了幾句，面上倒是什麼都沒說，拉著女孩跌跌撞撞的走了。

  方糖汐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阿楚，你說有的人為了孩子付出全部，而有的人卻把孩子當成包袱，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

  「糖糖……」秦濟楚握住方糖汐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她。

  在見識過人心的冷漠和黑暗之後，什麼樣的語言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阿楚，我很慶幸，我有一個好母親。」雖然吃不飽也穿不暖，但她對他們的愛卻從未改變。

  「岳母確實很好。」秦濟楚附和。

  「那是，我娘能不好嗎？」方糖汐傲嬌的揚起頭，目光一轉，發現前面有一片盛開的野花，方糖汐頓時來了興致，采了許多野花回來。

  就在這時，女人領著洗乾淨的女孩回來了，只見女孩的頭髮還滴著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在春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方糖汐臉色一冷，「我剛才給她的披風呢？」

  「這……披風被這粗心的丫頭弄濕了，我曬著呢。」女人找了一個藉口。

  方糖汐冷哼一聲，「去把披風取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女人咬著牙，還想說是什麼，一個面向刻薄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怨毒道：「你們這些黑心肝的有錢人，我孫女兒一個活生生的人，居然只值一兩銀子，連一件半舊的披風都要要回去，這是什麼人家。」

  「閉嘴！」里正趕過來輕嗤一聲，「你們不是想擺脫這丫頭嗎，能有一兩銀子就不錯了，還嘰嘰歪歪，小心待會兒他們不買了。」

  老婦人雖然凶，可是還是怕里正的，立刻不吱聲了。

  「娘，這可怎麼辦？」女孩的母親怯怯的問。

  「去把披風拿來。」老婦人惡聲惡氣，要不是看在這個女人給他兒子生了兒子的份上，她連這個女人都想趕走。

  「是，娘，我這就去取。」女人抱著孩子健步如飛，很快就將披風取了回來，方糖汐接過之後披在女孩的身上，有了披風，女孩感覺冷意被隔絕，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現在披風也取來了，人也洗乾淨了，夫人你看？」女人看著方糖汐，生怕她反悔。

  方糖汐打量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眼中沒有半分對女兒的不舍。緩慢的從袖中掏出一兩銀子交給她，又對里正道：「以後這個丫頭就是我的人了，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里正點頭，從袖中拿出一份文書，「這是這丫頭的賣身契。」

  方糖汐認真的收好，「人貨兩清，你們都回去吧，我們也該走了。」

  方糖汐怕自己在待下去會氣死。

  秦濟楚握住她的手，無聲的安慰著她。

  兩人上了馬車，女孩卻站在地上不敢動。

  「上來吧。」方糖汐溫和道。

  女孩咬了咬牙，還是上了馬車，但她並沒有鑽進馬車裡，而是在外面坐了下來。

  「你到裡面來，外面冷。」到底是個孩子，而且是個懂事的孩子，方糖汐心中軟成一片。

  「我身上髒，別把馬車弄髒了。」女孩緊緊裹著身上的披風，卻絲毫不覺得寒冷。

  見孩子堅持，方糖汐也沒在說什麼，馬車一路行駛在路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抵達了三原鎮。

  相對來說這個小鎮不算小，還有幾個小客棧。

  在馬車上坐了將近一日，方糖汐早就累了，找了一家客棧走了進去。

  女孩畏畏縮縮的跟在方糖汐身後，方糖汐要了兩個房間，一個是她和秦濟楚的，另一個自然是女孩的。

  因為她是女孩，自然由她來接觸。

  帶著女孩走進房間，方糖汐柔聲道：「待會兒我會找大夫來給你把脈，另外帶你去買一身合身的衣服換上，以後你不用擔心挨餓受凍了。」

  「夫人，您是菩薩嗎？」女孩揚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

  方糖汐看著女孩瘦的只剩皮的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我不是菩薩，我只是想做一些事而已。」

  女孩不太懂，但她知道知恩圖報，「夫人，您只要給我一口吃的，日後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會違背您的命令。」

  「那你就先讓自己好起來，身上的傷也要養好。」方糖汐被這個孩子的懂事刺的心裡悶悶的。

  「一定會的，我命硬，身上這些傷很快就能好。」女孩裂開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方糖汐發現她的五官其實很好看，只是太瘦了，在加上長期營養不良，還有冬天的凍傷，讓她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只要養一段時間，她一定會好看起來的。

  「那你在這裡等會兒，我去讓掌柜的送一些好克化的粥來，你先吃點東西。」方糖汐看的出來，她只怕很久沒吃東西了，之前偷來的紅薯也沒吃一口。

  「我……我真的能吃東西嗎？」女孩怯怯的看著方糖汐，在她的心裡，她不相信無條件對她好，畢竟她的親娘對她都是非打即罵，她怎麼會相信外人。

  「當然可以。」方糖汐知道她不相信自己，可她也沒辦法，只能一點點來軟化她的內心。

  看著方糖汐和善的眉眼，女孩忽然什麼都不想了，哪怕是毒藥，只要能把肚子填飽，她也願意吃，她跪在地上道謝，「多謝夫人。」

  「你不用這麼客氣，先休息一會兒吧。」方糖汐又說了兩句，去跟小二的說了一聲之後回到了房間，不一會兒，小二就端著冒著熱氣的粥走了進來，「夫人，您要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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