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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王師範

  第420章 王師範

  朝廷征民遣兵的時候,沂州密州局勢,也到了關鍵時刻。

  密州李士奇,沂州裴仲,本來說好,推裴仲為師。但起事後,李士奇反水。承擔同樣風險,某人憑什麼做你部下?兩方誰也不肯低頭。但反旗已扯,又聽說朝廷、吳人貌似要介入,在部下斡旋下,兩人達成一致:推舉衙將宋感為師。

  那就都別做節度使了,事成,共做軍府權臣!

  然後發出最後通牒,要王師範下台。

  王師範怕再發生「陳橋兵變」,遲遲不敢派兵鎮壓。斯時斯年,大將握兵回頭就殺節度使乃家常便飯。光死在這事上的節度使,就有河東康傳圭,燕帥李可舉,徐帥支詳等等。

  加上朝廷介入,局勢更複雜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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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士民沉浸在重陽節氣,而在高層和軍中,已經到了風聲鶴唳的程度。

  齊府軍卒,正頂盔貫甲,在軍府前的泰山大街,一指揮一都的走過去。在獲悉局勢後,他們的反應就是從九月初一起,一天四五次的經過軍門,「陳述軍心」。

  這些兵馬當中,除了士卒,最多的就是十將,指揮之類的武官。都虞侯,都頭,教練都少見。沒有大將、軍法約束,他們也不亂,更不是那種亂鬨鬨的鼓譟騷亂。

  看來是相對溫和的文鬧。

  青州所在,大半都是軍事技術成熟的職業兵,因為發財,穿著打扮也漂亮。這遊行,更是賞心悅目。

  一隊隊鐵甲之師,穿著錦繡紅袍,白袍,掛銀刀,拉白底黑字橫幅,緩步從泰山街昂揚而過。

  腳步整齊,仿佛震動青州城。每走三四十步,還要停步整隊,然後再行。這些武夫沒帶槍,帶刀也是封鞘,多是空手。可一隊隊涌過,震懾力也足夠驚人。

  陳述聲,只是隨著所拉橫幅,整齊打鼓吶喊。

  「太平盛世,何力能戰!」

  「將軍將軍,何意反邪?」

  「不顧成敗如全忠克用者,今復何有?」

  「錢權不談,為民請命!」

  這邊過去,那邊過來。

  「大聖皇帝令將相還京都。我等為百姓,為萬世謀,請為長官整裝!」

  「既不討二叛,亦不為割據所用。

  ,「何方奸賊?欲置我輩於死地!」

  步軍一路路過完,馬軍又上場了。

  青州是產馬地,有優良馬軍,這些馬軍也排列得整整齊。


  黑色。

  棕色。

  白色。

  紅色。

  黃色。

  每幾排過來,胯下坐騎都是同一顏色、體格的排場。

  馬槊豎握,口號則做成旗子,橫連在一排槊鋒上。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倒幕倒藩,還政天子!」

  「整肅朝野,以衛社稷。」

  百般口號,還是專門用嚴謹、勁挺的御詔體寫成。就在風中飄揚,對著軍府展示。

  馬軍列隊經過,戰馬也跟隨主人心意,在青磚上重重跺地,暴躁哼唧,給人的視覺心理衝擊力比步卒還要大。

  「剁剁剁!」

  「剁剁剁——————」

  「萬歲,萬歲!」

  示威聲,腳步聲,呼喝聲,只是震動泰山街。

  在軍府門前,拱衛安全的,是李嗣業所部後院軍和街使的警察。只是不知所措的,看著武夫源源路過。

  李嗣業按劍站在大門,臉色鐵青。

  武夫鬧事,青州也尋常,打過政治口號的也多。可是這等團結,還打出明確超越齊府集體利益和軍人、個人利益政治口號的,青州收復以來,未曾見過。

  忠誠?笑話!

  朝廷之勢大,已經到了倒逼將士如此團結的地步了麼?

  這可如何是好!

  自二州叛亂,李嗣業他們就醞釀好情緒,迎接騷亂,征詔書到來後更加倍。

  卻沒想到,這次軍亂,是這架勢!

  不管李嗣業和他手下如何想,此刻的中心人物卻不是他們。

  山水園林里。

  殿門口,鞋履鋪陳。

  解劍台上,兵甲陳列。

  大殿光線昏暗,厚實紅木地板點點反光。蒲團上,金蟬冠,幞頭百官,端手座席。

  王師範走來走去。

  降乎?

  不甘心啊!如此美貌江山,可愛士民,誰甘心?

  甘心,早就讓給崔安潛做了。

  戰乎?

  此人不欲反也!

  「士奇該死,裴仲庸狗!」盤桓到最後,王師範只是痛罵:「非此輩作亂,何有今日之禍!」


  沒二州叛亂,以齊府對朝堂的恭順、贊助程度,要吃相的朝廷,三年五年還真沒有介入口實。

  群臣嘆息。

  悔用了那士奇,裴仲喲。

  坐位上,盧循慷慨陳詞:「其自大聖皇帝奮起揮斧鉞,威令復振,四方敗亡。現在勝兵三十萬,近在臥榻。而我衙軍沸騰,自專軍政。雖聯吳聯燕,遠水不能救近渴。況燕新敗,魏州喪師數萬,燕人為之喪氣。江左兵強馬壯,為政非能為我捨身者。詔召既下,時日無多。唯今大計,只有擁兵還政,猶不失權利。」

  衙將李彥位也參贊道:「現在眾志成城,要還政聖人,雖然我等是領兵,也有心戰鬥,可健兒一聲令下,說不出戰,就是不會出戰。為了列座身家,還是降罷!」

  「我輩待衙軍不薄,衙軍待我,也一向尊重,何——————」王師範站在自己蒲團前,只是低頭微微顫抖,在面前捏著拳頭,苦苦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王師範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衙將們:「能加錢安撫得麼?」

  張居後叉手道:「某說過,衙兵們認定無力回天,貪戀太平,不欲生事,水潑不進。」

  「懦夫!」王師範氣得跺腳:「衙兵不捍衛藩鎮,挽著女人看大海,該殺!」

  武官們臉一紅。

  「大帥,入朝未必不好,那成汭————」有人低聲。

  「住口!」王師範霍然拂袖,狠狠一巴掌將這人打翻。

  王師範怒氣沖沖地走來走去。

  「有沒有什麼辦法,將聖人勸回去?我輩是忠臣,為聖唐流過血!號令所下,未有不從,削藩怎能削到我輩頭上!」

  「師悅,你去見聖人,就說某願割州,請刺史,法規一如國。」王師範直接差遣三弟「諾。」

  「等等!「王師範也不避人,又吩咐:「五妹的婚事做廢,把五妹帶上。」

  盧循制止道:「君王好色,務欲天下美女。打下齊府,齊地美女,都是他的。」

  「我只恨送晚了!」王師範悔恨道:「趙魏蒲荊四鎮,就是因為有美人,有大臣在朝中效力,所以沒禍————————沉浸治理,耽於儒道,微天下事,乃誤前途!」

  見他沒再說,王師悅火速離去。

  「阿兄,楊王那邊,是否也催促一下?」四弟王師魯思索道:「若吳兵到境,聖人忌憚下,和談才可能成功。」

  「不可,萬萬不可!」盧循厲聲道:「此致死之策!引吳為抗,事敗必有誅連。」

  王師範愁容滿面。


  「咚咚咚咚!」似乎是王師悅被攔住了,外面鼓聲猛然大作,怒喝連連:「——————倒幕倒幕,還政天子!」

  伴隨著罵聲。

  「————————.會會會,整天在開個什麼勁,我來燒了軍府,讓公卿無處可會!」

  「鬧了半天,不理會————————難道是我輩太溫柔了?」

  ————汝輩有什麼資格議政?!齊府八州的擔子,是在我輩肩上扛著的!利害攸關這幾個字,還輪不到你們這個將軍那個刺史的聒噪!」

  「不給點顏色看看,還以為我輩弱不禁風——————某來殺個大臣助助興!」

  「加速,加速!」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罷,攪得————」

  殿中嗡嗡似有回聲。

  幾個大臣撲倒,帶著哭音:「王帥,帶某等去東京罷!

  「不好了,真在放火了!」靠近門口,有人驚呼,就提起衣裳,竄殿躲避。

  王師範輕輕坐下。

  百官再拜,齊聲哭諫:「大帥!」

  王師範招來楊彥珣,悄悄道:「去海州,催吳兵。」

  ******

  楊行密仗義。

  收到王師範告急,第一時間就調兵遣將,決定幫幫這小孩。

  過去的這些日子不長不短。

  從楚州到東海,吳軍大舉集結,行動迅速。

  海州,東海港。寵妃洛符長大的地方,現在已經插上淮海都游奕使、王、長劍軍各旗。

  吳藩水師。

  從揚州來的長劍軍。

  從泗州來的戍軍。

  招降的汴軍,原朱全忠海州鎮將陳海賓等部,數千人。

  等等。

  全軍三萬餘人,殺氣騰騰。

  以海州刺史台濛、副使王綰為帥,兵分兩路。

  王綰將渡東海,在琅琊島登陸,進攻密州,直搗腹地。

  台濠率主力,從陸路進擊沂州。

  港口上,人來人往,吳軍分批登船。

  軍人們神情輕鬆,體格健壯,精神頭不錯。

  對遠征,並無畏懼。

  扛著行囊,只是說說笑笑。

  岸邊,台濛神情嚴肅,把著王綰的手,不住拍著手背,叮囑道:「君勇敢有謀,故大師委以副帥,我並不擔心。只怕軍士衝動,釀成大禍。要牢記大帥交代,如果朝廷派兵武裝干涉,王師範我們就不管了,掉頭就走,不要得罪。也不要想著占地盤————————」


  聽到這,王綰不耐,反問打斷:「為什麼?我輩起兵,正為攻城略地,稱霸一方!」

  「這不符大帥戰略。」台濛解釋道:「大帥所願,偏安江南而已。」

  「哼!」王綰冷聲道:「天子豈容偏安!早晚要打來,只有攻城略地,擴張一2

  台濛大喝:「這是命令!」

  「哼,知道了!」王綰擺手。

  偏安——————

  這是做夢!

  不趁著北方未平,努力積蓄實力,將來擊敗之。

  就連一個州也保不住!

  「再說,北軍強,發生衝突很難贏,被全殲了,你拿頭抵罪,卻沒用。」台濛有些擔憂的說道。

  「也就那樣。」王綰搖搖頭,施禮拜別:「我走了,各自保重,揚州再見!」

  台濛微笑擺手:「再見。」

  待王綰座艦揚帆啟航,台濛牽著馬,對著路邊整頓的大軍揮手:「直奔沂州,七天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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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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