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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太原(一)

  第408章 太原(一)

  一支軍馬迫近了太原。

  太原三城內外開門幾十處。

  留守大臣康君立早就嚴令戒嚴封城,但外城仍開了西明門,乾陽門,以供軍政生活需要。此時天明將明,就已有絡繹不絕的往來人群在報信,出糞,以及拉煤拾荒。

  能看到的外城很破爛。

  凹凸不平的壕溝,淤塞的護城河,蛻皮的牆,烏泱泱的男女軍卒在城根下上工,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這不是一個老巢該有的氣象。李克用在時,幾次要發工,都被勸諫修不得,原因是修城會損威望,啟內外寇心,讓人小看。也有總是他們對外擴張,不需要考慮老巢和早期晉軍以騎兵、野戰見長,倚重突陣,對固守不重視,直到面對汴軍步步為營的蠶食才被迫調整的思維定勢原因。以至於後世汴軍雨季圍城,不是這垮了,就是那塌了。

  這次是確認了丁會奔襲太原,康君立才開的工。

  在打開的西明門和乾陽門,守備晉軍懶洋洋的不過數百人,正把守著城門和吊橋兩頭。

  太原是城高四丈的一等雄城,城牆高峻,護城河又深又寬,橋也又長又實在。每塊橋板都是幾塊大木上下疊合用鐵箍銷死的。可通行騎兵大車。戰時一收一鋪快,還能拿來加固城門。有這個城防基礎,也不怪丁會近在眼前,康君立還敢開門上工,晉軍打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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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進城的人,推車抗包,他們有興趣攔下來,略微盤查一下,防範細作,看見有用的東西,靚女兒,壯漢子,就地徵用了。

  河東還有百司百僚建制,但秩序瓦解,全權都在軍人手上。軍人,就是掌握生殺予奪的皇帝,不論你是何等高官大將,在這些軍卒面前,也只能客客氣氣。

  守門晉軍就這點人。

  更多的還是各忙各的軍民和一旁對著他們擠著乾癟胸膛想換餅換出城機會的女人。

  就連大戶,家財早已被軍隊蒸發殆盡,也找著軍中關係,在門前百般說好話,想出城找點果菜老鼠,或者逃離這座似乎沒有生路的城市。

  惑帝以來,饑荒頻發,戰爭狀態下,什麼都優先供軍,飢餓是日常。河東本就破損,現在仗一打,更是窘迫。巡屬四分五裂,各自為政,自然也不會朝太原輸血。

  現在城中雖然還有一個服喪王妃,霸府百官齊全,可已奄奄,晉陽宮都在餓死人。

  微亮晨光下,亂紛紛的人頭攢動,偶爾還有爭東西的廝打叫罵聲傳。

  兩處城門,熱鬧得有如集市。

  一切看起來,並不對近在眼前的丁會恐懼。


  進進出出的守備晉軍,和來來往往的軍民高聲打著招呼:「要出城的,別來問了!」

  「党項人到清源了,到清源了!除了上工的,一律不得出城!」

  人群頓時一陣失望,哭哭啼啼的。

  七八里外,數百騎立於山丘上,靜靜的看著眼前一切。

  其中最老的一條漢子,自然是丁會了。

  這個老賊幾起幾落,現在卻看不出半點困頓,兩眼痴漢似的看著默黑的太原。

  這座雄城,幾乎就敞開在他面前!

  丁會自然不知道,在後世,他同樣站在了這個位置。

  不過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折嗣倫楊鎮這些小輩和党項人,關中團練。

  不僅身邊人不同,眼前太原,比後世還要虛弱!

  在丁會左右,楊鎮諸將的神情激動,喃喃自語念叨著:「五路討伐,聚兵幾二十萬。

  但最後站在太原城前的,卻是我輩!」

  「嗣倫兄,如何?」楊鎮轉頭看向折嗣倫。

  折嗣倫平靜道:「這還有什麼好說,建功立業,就在此處。」

  拓跋靖在前頭兜馬,諸將當中,他最為興奮,不動的抽著鼻子,笑罵道:「這次的差事倒還不賴!這麼大個城池,比夏州也小不到哪裡去!」

  楊鎮哈哈大笑,鄙夷道:「南山的野豬,沒見過世面,北京城不比統萬城大?」

  折嗣倫也搖頭,指著太原:「比上京都也小不到哪去,一眼望去全是發黑包磚,比長安還堅固許多。不靠著內應,憑著俺們這點兵,死完了都拿不下來。這可如何是好?」

  楊鎮點頭道:「還有被合圍殲滅的可能。丁帥派人去潞州請援,但願陛下能分兵前來。」

  每個人都在向城而望。

  將領周圍的豪族、蕃部子弟也在不住的交頭接耳。

  「李克用這廝鎮在河東這麼些年,可是苦了人!憑什麼要俺們交糧納土?又沒給俺們半分好處!」

  「守臣是誰?」

  「太原已經不姓李了。怕不有幾萬人在裡頭吧?摟幾個女人不難罷?」

  「別說這回事了,河東已經成了這鳥樣,沙陀突厥打著窩,早就撈得沒好了。更別說進去了還要緊著漢軍拿,俺們能撈著什麼虛屁?」

  「說一千道一萬,趕緊打下城為上!」

  「抓人,抓人!」

  目光都投向了丁會和他的親隨汴軍。

  丁會按捺住翻滾的情緒,擺手止住議論,陰笑道:「要這要那的,可得拿出本事來。

  到了哪裡,武夫這碗飯也不是容易吃的。這回,非得打出個模樣。」

  丁會揚手示意一下,頓時就有十幾騎越眾而出,朝他聚來。都是他的心腹將領,以前在汴軍時的部下。為著賦他威權,指揮順暢,李皇帝調派了一些汴將給他。

  折楊拓跋三家的人也湊了上來。

  正是指揮此次奪取太原作戰的中堅。

  丁會衝著一個心腹道:「一路過來,晉軍只打探,看來並無多少守軍,一定比俺們少!否則以沙陀五千野戰一兩萬的習性,怎會容俺們到此?去打探清楚,守軍的分布。城北捍胡城,故唐城,城西三角城,這些子城,也要看。」

  「諾!」

  拓跋靖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向東指城:「大帥,俺倒不是催促,俺看城下人影綽綽,守御不嚴,現在明明就是最好的時機了,一舉衝進去罷!」

  丁會笑道:「你看你,又急。初到一地,先熟悉情況,再說下文。」

  他猛的驅馬,身邊親衛,也同樣如此動作。丁會朝著眾將一笑:「拂曉動兵,擒下劉王妃,在晉陽宮大殿,掃座以待陛下!」

  太原守臣,已然是比丁會先趕回來的李存勖。

  身負這般存亡重任,年紀輕輕的李存勖,心已經忐忑到了萬分。

  不過,或許應了父傳子的藝這話。

  除了偶爾的憂懼,李存心中卻是無比的平靜,甚至期待。

  我天生就是為冒險,為戰鬥而生的人。

  李存勖內心總是這樣評價自己。

  太原城頭,李存勖倚在垛口上,動也不動的看著遠遠飛馳而過的党項兵馬。

  安重霸在旁邊說個不停:「反覆確認了,丁會老賊最多不到兩萬人,無懼也。誠所懼者,城中有人暗生反意,丁會一撲城,便有人趕著開門獻城————」

  「你何必這麼危言聳聽。」李存勖搖搖頭,兵權在握,掌控感和安全感引導著他的情緒,讓他不以為然。

  安重霸見他不理,一臉急切的湊上前:「這些漢兒,作亂造反只當喝水,殺起人來更——

  是心狠手辣!怎能不防著?俺早就聽說,衙內有漢兒揚言,要當甚鳥聖唐忠臣了!說自己是漢人,河東不得已保不住,只有殺胡歸國————————再說,俺們和漢兒,本來也有梁子,他們只是怕著李大王和俺們雜種武力強盛,不敢表現而已!」

  這下,李存勖默然不語,有反應了。

  李克用的親軍都是各族雜種,在河東這些年,最喜歡乾的就是侵犯良民。殘暴名聲,傳遍四方。李存勖雖然治軍未久,但耳濡目染,也早有所聞。

  不說族群,就說積怨,搞不好,漢兒們也許真的會臨機起事!

  見狀,安重霸建議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如將漢軍調到倉城駐紮。」

  李存勖想了想,卻笑呵呵的擺手:「早前聽先王講張鍇郭絀輩的事,我便明白,漢兒都是一幫偷雞摸狗,卑鄙無恥的,我避他鋒芒?現在城中七千軍,突厥回鵑契丹子弟,占了大半。其必不敢為亂。我們只要心中都有防備就行。現在單單調漢幾去倉城,定疑而作亂。」

  「況且——————」李存勖淡淡道:「等丁會來犯,我就要出城迎戰,到時候便將漢兒帶上一起,他們也沒有機會。」

  「好吧。」安重霸點點頭,不再說話,轉而遲疑道:「雖說早就決定好了,但俺還是想問,可不可以不出城?這太危險,你若出個好歹,太原就沒了。少帥給俺們的任務,是保住太原不丟,而不是擊敗丁會。」

  李存勖莞爾一笑,輕輕一錘安重霸的護心鏡:「党項人,沒甚好怕。試一試!想在這世道出頭下去,只有把命豁上。要不英雄,要不一死,我不在乎!二郎你儘管跟我沖就是,且看我擒下幾個党項將軍!」

  安重霸臉上露出了一陣不快,不耐煩的應付道:「什麼都要主將帶頭,要我輩何為!

  」

  李存勖瞭望著遠方:「吹號,點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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