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旋軍
第389章 旋軍
長社城內,氣氛凝重。
牛禮在毫州邊境一處柘林被聖人誅殺,李思安突圍至刺河,全軍潰沒,為劉承志擊斃,陳州陷落等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全城。陳州上萬軍人,都是豪傑,兩月攻防里,連死帶傷六千餘人,最後因為占不住外城,衙軍將校在衙城宣布解散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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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王恕是從城下聽到的。聖人進駐陳州城,並無冒犯,餘部將士一概得赦,李廈等軍官被派來許州,現在都在城下。
扎豬也加大了射書勸降的力度。
「上天為你們感到憤怒!」
「不要做國賊。」
「聽從局勢,回歸軍營。」
「汝輩非是李思安那等牲畜,聖唐會保證人身財產安全。」
城內現在愁雲慘澹。他們已經堅守了這麼久,和扎豬作戰十餘次,疲憊不堪,精神緊張恍惚。在得知淪為孤城絕地後,明白這場抗爭已輸了,一個個目光呆滯。
王恕、張恭、李京、周維、鹿子齊等將軍在城裡巡視了一圈,表情麻木。
「觀戰爭形勢,各路人馬雖為聯盟,其實烏合之眾。號令不齊,各自為政,果然被逐個擊破。茲時茲事,本不該抱有幻想,但不努力掙扎一下,又不甘心。」王恕沉聲說道。
張恭灰暗道:「那就至夜突圍,長征好了。」
王恕搖頭:「大部將士不是瘋兵,不會棄家遠行。道阻且長,又是隆冬,大將軍部下馬軍也多。不應用將士的性命生活交換未知前途,將士也不會同意。」
「可是。」周維焦慮道:「他們能活,我們——————」
聖人饒了李廈他們,那恐怕是因為還有利用價值。
他們呢?
「不要緊。」王恕胸有成竹,道:「都將及以上,願走的各自收拾家眷,痛快吃一餐,把精氣神養一養。然後召集軍士,訓話解散,趁交接空當突圍。」
交接前,要辦文書信使來往。
要清點物質,撤防禦工事,開城。王師要先遣入城檢查。聽說降了,大軍也會鬆懈。這就有了逃走的空間。至於是死是活,看天意了。
死在哪算哪。
張恭各人憂傷地去辦了。
王恕在台階上怔怔地坐了好半天。午時,估摸打理得差不多了,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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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報告大將軍,我們服了。」
「諾。」
未久,張恭返回,道:「一切妥當,君之家人也安排好了。」
「善!」王恕頷首,起身往中街走:「傳喚各部兵馬。」
大街上,一隊隊集結來的軍士在長街上列隊。
一批軍官越眾而出,站在突王恕等人左右,這都是害怕戰犯懲處,要跟王恕走的。
王恕等人轉過身,望著大軍。
「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王恕大聲道:「軍府已下令倒幕除藩,我遵照命令,已向大將軍結束了戰爭!二三子在各自校官的帶領下拆除守城工事,維持治安,謹防兵變,等待接收。文官、各史吏到城門集合。我向各位的武德和忠信致意!祝好!解散。」
「敬受命。」眾軍早有心理準備,應道:「將軍保重。」
王恕叉手一禮,隨即背上包袱,翻上騾子,與軍官們帶著家人悄悄出城逃命。
精光白天,人又不算少,怎麼藏得住?
出城就沒走多遠,就被游奕的攔子偵察到,報告給扎豬。
城外大營,大軍如釋重負。
正在安排受降的扎豬聞訊,輕蔑的看看王恕逃跑的方向,揚手下令:「石君涉!」
但馬上又放下手,把話咽了回去。
轉身回來,對文武道:「受降著。王恕這廝,俺領一支軍馬去追!」
噠噠噠。
「徹!」騎士勒馬轉向,鐵騎轟然出營。
聽到馬聲,王恕倉皇改變原本去就近向西南到潁水搭船的路線,向南逃往黃軍堡,魯城。
潁川黃巾軍在長社一帶與朱儁、曹操等人交戰,在這一片有不少土城遺址。
魯城,在長社城南四十里一鄭伯許田而祀周公處。
這一帶有大樹林,小丘陵縱橫。
打算依託地形遲滯騎兵,再就近找渡。
潁水自河南府陽瞿流入,繞長社蜿蜒而南,這邊就枕著河。
枯原綠水。
團團煙塵滾滾。
扎豬沿著痕跡追了一路,只看得見新鮮蹄印,沒看見王恕。
扎豬心急如焚,攔住一個拾荒田的農婦描述問:「有無看到一路這般武夫?
」
農婦回說:「已經過村,往河了。」
「河有多遠?」
「很近。」
「有多近?」
「跑馬一炷香吧。」
扎豬不相信,又問了好幾個民人,答案都一樣。
「王恕,王恕!」發狂般的扎豬立即刀插馬臀,卸甲追趕。
終於遙遙追上王恕。
「王恕,王恕!」
「你停下,你停下!」
「俺不會殺你!」
王恕大驚,旋身射箭:「大將軍莫追了!拿下長社城,功勞已足夠了。」
扎豬撥打著箭簇。
馬蹄也隆,聽不清。
扎豬的憤怒再次爆發,披頭散髮,咬牙吐舌,形似惡鬼。
王恕見狀,丟弓策馬飛奔。
很快,來到潁水。
只見河面無船無橋,水流又漩深。
他和周維、李京各人在河邊來來去去,想找淺淺慢慢,卻怎麼找也找不到。
急火攻心之下,王恕脫下衣裳,接過兒子,就要跳河舉著兒子游過去。
扎豬邊人馬渾身冒著白汽,邊衝上河岸土包。
「王恕!!」扎豬勒馬,聲音激動得像哭腔,一箭射在王恕大腿。
王恕中箭跪地。
大群騎卒紛紛而至,盤旋小丘。
「你瘋了嗎!」扎豬滾鞍下馬,站在原地,喘著氣:「怎麼,你覺得見到我,我就要殺了你?」
王恕按著噴血大腿:「既然落到大將軍手上,悉聽尊便。」
「回來吧,還有你們。」扎豬卻一一看過王妻,李京各人,抹著汗喊道:「孩子這么小,為什麼要帶兒女踏上不測之旅?許州甚好,不必遠走他鄉。
聖唐法嚴,但還容得下你們。我的心小,但還忘得了城下恩怨。」
眾人震驚!
王恕躺在灘涂上,朝著扎豬笑道:「大將軍,都是武士,給俺一刀就是,不要把俺騙到你們東京都,受毛錐子刑法折辱。又是要按獨柳樹,又是曬狗脊嶺的。動手!」
扎豬浮現傲然神色:「豬某人出身奴隸,十餘歲掛劍從軍,從賢妃偶數入朝為將,位至將帥。豈會為了你,敗壞聲名?」
妻子已經抱著女兒跪在王恕身邊,哭道:「我看大將軍是真心誠意,我們跟大將軍回去罷!我不想死,我想活著,不行,你讓我試試罷!」
「你拿得起放得下,就是好漢。」扎豬大步走來,一把提起王恕,為王恕包紮創口:「當真俺們是李牛輩,走到哪都大殺一通!天下事未了,今後聖唐還得多多仰仗你這樣的武夫!眼睛不要只盯著門前三分地!把保軍府這份心拿來保聖唐,何愁君臣不德,國民不安!」
「什麼毛錐子要刑法上身,老子鐵打拳頭倒有一對!」
左右將吏家眷感動歡悅。
王恕臉色,終於鬆動下來。
許州兵不血刃,喜悅的扎豬連夜告捷行在。
聖人悅然。為許州之平,也為扎豬的慈悲心腸,恢弘士風。
也不悅。
扎豬的擅自網開一面,不加有選擇性的懲罰便許諾一人不殺,令人不悅。
且好人他做了,惡人我做了。
但事已至此,事關大將軍的信譽,也只有順水推舟。
十二月,天子以卒十萬,旋東京都,軍於都亭驛、魯岡鎮、倉垣城,將征河上。
已接到魏博告急,十一月下旬,貝州陸續陷落。燕軍屠之,濟水為之斷流。
晉軍李嗣昭、邢善益等部進犯魏州,一度抵達府城附近的貴鄉。
魏博這幫人,委實也太廢了些!
不過,也在意料中。兼併河陽,鄆城兩鎮,魏軍死傷逾萬。朱溫要求稱臣,不服。兩次大舉討伐,死傷兩三萬。從自己征討和李克用的小規模衝突,凌雜加起來總也有幾千。魏博常備軍八萬,現在一半新人,三路圍攻下打成這樣,很正常。
聖人在思考,是否可以磨磨蹭蹭,借幽州人之手,幹掉衙軍家族,自己再去為魏博報仇收拾幽州人?可惜,這是符利益卻不符道義的決策。
王師範也上奏:燕陷齊州。
因此,大軍沒功夫放假,就駐紮郊外,短暫休整幾日,即便北伐。
妃主、群臣迎於北郊。
聖人左摟崔玉章,面跪南宮,右顧大嫂二嫂,問三嫂,坐在騎從麾蓋的白帳大轎子裡喧躁入城。
中午,詔隳陳州城、[城、長社城、許昌城,廢陳許州,縣並開封府。
篩忠武軍餘部能戰、健全者,建制馳雄軍,奪命軍。
這幫人固然抗爭有罪,但可取處,還算正常軍人。收編著吧,好好經營,邊緣其惡者,獲其善者之心。
黃昏,上與侍衛殿前軍部三司大臣將佐、大功將士千餘人及百官、妃主大宴元德殿與廊下。武臣沒全來,扎豬部已被他派去河南府。
趙服呢,率早前配給他的兵馬,繼續去做他的潁州招討使,會四鎮討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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