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老嫗

  「夫人……咳咳……行、行行好……」見葉秀晴愣住，老嫗又鍥而不捨地乞求起來。

  葉秀晴見她一副饑寒交迫的樣子，也是心中不忍，剛才自己賺了錢，救濟一下還是可以的。裴勉行不著痕跡地擋住了老嫗的接觸，往她的兜里扔了5文錢，牽起葉秀晴的手就走了。

  後邊還傳來老嫗感激的聲音：「謝謝……好人有好報！」

  過了一會兒，葉秀晴也終於發現了奇怪之處：「我們這時代不是女人稀少嘛，再加上現在瘟疫盛行，怎麼說這女人也該是被呵護備至的呀，為什麼剛才那個人，會在街頭行乞呢。」

  裴勉行點點頭，「這個是很奇怪。要麼是出來騙錢的，要麼……就是她沒有價值，被拋棄的。」

  葉秀晴心裡一顫，這話，說得有點無情，裴勉行說出來也是面無表情的，就這樣，就被拋棄了，因為沒有價值？！

  「男人都把女人當作傳宗接代的物件，平時說得再好聽，照顧得再好，一旦發現女方喪失了這個能力，之前的一切甜蜜都如泡沫般破碎，你說是也不是？」葉秀晴問了一大堆，身邊的男人還是神遊天際，估計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一點兒沒聽進去。不禁有些懊惱，男人果然都是一樣的！她不該對他期望過高。

  裴勉行被剛才的事情刺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等到發現的時候，葉秀晴已經對他有些誤會了。

  看著那個翹著手生悶氣的女人，連忙上前哄著：「晴兒，對不起！剛才想了些事情，走神了。原諒我好不好？」一向春水如波的眼眸此刻帶著像小狗狗般濕潤的可憐的神情。

  

  「那你認不認同？」女王般的睥睨。

  裴勉行呆了那麼個兩三秒，見自家女王又要耍脾氣，連忙圈住了她，不讓她走，「晴兒，別走呀。外面不乾淨，咱們趕緊回家吧。」

  「我看你也不乾淨。」

  女人發起怒來，是毫無理智的，周圍的生物都可以被牽連，反駁還會被懟得啞口無言，這是女人的一大絕技啊。恰巧，裴勉行碰上了。

  他努力地回想女人剛才說的話，連蒙帶猜地道：「嗯……你說的有道理。」其他別管，先順順女王大人的毛，平日裡淡定的眼神此刻有些飄虛，「但是呢，凡事不要一竿子打死嘛。你看看我，你親愛的，多好的一個男人。」誇誇自己，也總沒錯的。

  嘿嘿，不得不說，裴勉行也是有一套撩妹法子的。

  葉秀晴也是知道他的為人，才會這麼任性地「恃寵而驕」，完完全全地變成了一個小公舉，被人寵愛得無法無天的女王！

  「今晚你煮飯？」活火山爆發的可能性下降了些。

  裴勉行連忙接上，「好好好……我煮飯！我幫寶寶洗澡，我帶小貓咪去溜圈兒……」來些水滋潤下，怒火直線下降。

  第二天，裴勉行被村長秘密地叫去，快天黑都沒有回來。月上樹梢，月亮灑滿集鎮的房屋和地面，給它們染上清冷神秘的銀輝，時而星光隨風流轉，像流星般一閃而過，如夢幻般清奇。

  「你這醜八怪，噁心的東西，快滾遠點兒，別把奇怪的病帶過來了，要死你自己死遠點兒……」外面傳來男人惡毒的詛咒，以前拳揍腳踢的聲音，伴隨著女人「嗚嗚」的痛哭聲。

  半晌，動靜沒有了。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葉秀晴出去瞧個究竟，一團黑色的東西在角落裡，看不出生命跡象。走進一看，依稀覺得是一個女人緊緊把自己抱著，小小的身子微微顫動，細不可聞的嗚咽聲被寒風吹得支離破碎。

  葉秀晴忍不住上前碰了碰那個女人，「你……」女人的身子一縮，把自己抱得更緊，仿佛要把自己隱形起來，讓所有能傷害她的人都看不見。

  「不……不要打、打我，我……我沒有病，我、只是在、在這裡待一晚。」

  葉秀晴心裡一痛，這場景，多麼熟悉。小時候的她，沒有被院長收留的時候，也是這麼流浪街頭，過著人人喊打的日子，誰看你不順眼，都可以來一腳，都可以盡情侮辱，發泄自己在生活上、工作上的怨氣。

  或許是同樣的經歷，讓葉秀晴對她的防備心卸下，她認出來這個可憐的女人就是前些天那個街邊乞討的女人，但這時候，她已經沒考慮奇不奇怪的事了。世上哪來那麼多陰謀詭計，很多人都是有善良和善的一面，街上的流浪人也不都是偷厄拐騙的人。

  葉秀晴不嫌髒，毫無芥蒂地撫摸著女人的後背，溫柔地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打你的人已經走了，現在沒有人會傷害你了。」

  輕柔的聲音漸漸地讓那個女人不再顫抖，心情也慢慢平復，深埋在衣服裡面的眼睛偷瞄著葉秀晴。

  「你……你快走吧。他們、他們都說我是、怪物……我不想，害了你。」女人自卑的眼神垂下，掩蓋住裡邊被親朋好友唾棄，丟棄的悲傷與哀痛。

  每個人的背後總有那麼些故事，讓人不自覺地想去探索。

  葉秀晴像個知心姐姐一樣，不但沒有後退的想法，反而想要讓女人敞開心扉，把內心裡的傷疤揭露，雖然痛，但是接收到陽光的溫和滋潤，好得也快。

  「我不怕。他們……為什麼，說你是怪物呢？」葉秀晴問得很輕柔，像跟羽毛輕輕拂動著心。

  「姐姐死了……孩子也死了，就我一個……好好的。他們說，是我、是我搶了她們的福緣，讓病魔折磨他們，所以……」女人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你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會被她眼裡濃郁的悲愴絕望的氣息所震撼。「他們把我趕走了，他們說……不想再失去任何人……」蒼白無色的嘴唇抖動著，隨即被主人緊緊地抿著，似乎要忍受著巨大的悲痛。

  葉秀晴了解了個大概，更多的事情，這裡不是一個交談的好地方。她就在這裡這麼一點兒時間，手已經凍僵了，女人在外面呆了這麼久，恐怕身體就要熬不住了。

  「這裡很冷，你願意跟我回家，先休息一下嗎？」葉秀晴說的是「願意」，而不是直接說「你跟我回家」。這樣子，能更好地尊重她，給她留下面子和尊嚴。

  女人目露震驚，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要帶、帶我去你家……嗎？」

  葉秀晴堅定地點點頭，伸出了手。緩緩的，一雙皮膚皸裂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了上去。

  葉秀晴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她現在只想順從自己的心，救下這個和自己有類似經歷的女人。

  葉秀晴回到家就先打水給女人洗澡，等她去洗澡之後，再找了一套新衣服給她穿。她脫下來的那些看不出原來圖樣的衣服，葉秀晴都放到了一邊。她沒有扔，萬一是自己親愛的人送的，那不管是多髒，都是有意義的。她無權幫人家決定。

  等女人低著頭，雙手攪動著衣角，怯生生地站在一邊的時候，給葉秀晴的感覺很奇怪：這衣服，穿上去真的就顯得女人年輕很多了呢，衣服的魅力真牛！

  等女人抬起頭的時候，葉秀晴腦袋上空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因為洗澡氤氳留下的紅暈，含羞帶怯的秋波，綻放著略帶赧意的笑容——這簡直就是清水出芙蓉——一朵未被污染過的小花花兒呀！

  「原、原來……你這麼年輕啊。」震驚過頭，葉秀晴說出來的話都是結巴的。

  「我今年16歲，叫蘆薈。主人，你救了我一命，以後有什麼要做的，儘管吩咐我就好了。我什麼都會做的！」說畢，不等葉秀晴反應，蘆薈已經跪了下來，對葉秀晴扣了一個響頭。

  葉秀晴嚇一跳，連忙去扶，「別這樣。救你，只是單純的幫助，並不是想要你的回報。」葉秀晴認真地說著，動不動就跪的，作為一個生活在平等又和平的年代，她可受不了。

  蘆薈抬起頭，有些急切地說：「主人，你是要拋棄我嗎？請收留我，我做什麼都可以的，求你……」

  見她又要磕頭的樣子，葉秀晴連忙扶著她的頭，把她拉起來，因為用力，面部有些猙獰地道：「不！不是拋棄你！別再跪了！！」把她拉起來後，葉秀晴深呼吸幾口，才平靜地說：「你可以留下，但是，這並不是我施捨的。我們都是平等的，不用你做奴做婢，但是你要學會自己養活自己。當然，在你身體虛弱的這段時間，你就不用煩惱其他的了，專心養好身體是關鍵。」

  蘆薈聽了之後，大為感動。由衷地說了聲，「謝謝主人！」

  「我不是主人……」

  「是，我們都是平等的……只是，我想叫你主人……」這個倔犟的丫頭不死心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讓人覺得她有些小委屈。

  葉秀晴哭笑不得。果然，還是小孩子呢，只有16歲，天真爛漫的時候，就要經歷這些痛苦的事情，葉秀晴心裡一柔再柔，直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

  「好，你喜歡怎樣就怎樣。」葉秀晴寵溺地笑了笑，不再勉強。只是一個稱呼，如果這樣子她能自在些，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咕咕咕……」蘆薈的肚子裡唱起了空城計。葉秀晴善意地笑了笑，拉起蘆薈的手去了廚房。

  「對了，主人，男主人呢？」

  蘆薈吃著白米飯，熱氣薰陶在臉上，她享受地眯了眯眼，不經意地問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