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想辦女學?
「你都看出來了?」林錦蘭吐了吐舌頭,把枕頭拉過來跟宋菱月並排躺在床上。
「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宋菱月把臉轉過來,睜著一雙大眼睛瞧著林錦蘭。
「菱月,你……覺得我哥哥怎麼樣?」林錦蘭轉著眼珠兒,臉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為她白嫩的俏臉增添了一抹紅暈。
「怎麼又問這個問題?」宋菱月微微蹙起眉頭來,有些好笑地看著林錦蘭,「知道你跟你哥哥感情特別的好,你也不用天天讓人在你跟前誇你哥到底有多好吧?」
林錦蘭眼睛亮晶晶的,抿著唇笑:「你也覺得我哥很好是不是。」
宋菱月輕輕點頭:「自然是好的啊。你哥哥相貌好,功夫也不差,性子也溫和,待人有禮,自然是極好的。」
「還有呢?」
宋菱月沉吟片刻道:「還有你父母感情深厚,伉儷情深,內院也是乾乾淨淨的,家風頗正。你們兄妹跟著這樣的爹娘長大,想來對待自己的伴侶也會愛重有嘉吧。」
「嗯!我哥經常說縱然有弱水三千,他也只取一瓢飲。爹娘聽聞他這麼說也都很開心,覺得他這是愛重未來的妻子。」林錦蘭把手枕在腦袋後面,「爹爹說林家的家風就該如此,男不納妾女不入宮。」
「男不納妾我能理解,可為何女不入宮呢?」宋菱月來了興趣,好奇的問林錦蘭。
林錦蘭笑了,只是笑容顯得有些虛無和蒼白,她的生意很平淡,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清冷地開口:
「其實我們林家在京城也算是望族,本家裡每朝都有一位嫡女會被送入宮中。一方面是彰顯皇家對我林家的恩寵,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鞏固家族地位。」
這或許也是生在顯赫世家的悲哀吧,婚姻向來不是由他們自己做主的。
男子還好說,即便會被皇帝指婚,但指得也都是權貴之家的嫡女、次嫡女,甚至有時還會將金枝玉葉的公主下嫁,用來籠絡下臣。
大夏國到底還是男尊女卑的男權社會,男子縱然結了親,卻依然能在外尋花問柳,只要不把外頭的人明目張胆地抬進府里,大部分的貴女也都是閉著眼睛認了。
甚至為了鞏固丈夫的寵愛,主動給丈夫納妾求一個賢惠仁德的名聲背在身上。
至於女子,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嫁了個品性出眾的倒還好,若是那人是個紈絝子弟又偏偏是皇帝賜婚,便是連拒絕都沒有理由了。
女子又不如男子,即便結了婚還可以出去鬆快鬆快,女子嫁人之後唯一擁有的就只有內宅那一方天地,如籠中之鳥,無法展翅,唯有一日日的苦熬。
「你知道的,冀北王的王妃林萱兒,她是我二叔家的嫡女,也是我的堂姐。」林錦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萱兒姐姐比我大了八歲,她待我很好,我那時候就跟跟屁蟲一樣跟在她身後。後來她長大了,先帝按照慣例要為她指婚。」
「當年的萱兒姐姐可是名滿京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和她一比較簡直不夠看的。」林錦蘭回憶起過往,唇角不禁勾起一絲弧度來。
林錦蘭像是生怕宋菱月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有多厲害,又絮絮道:
「萱兒姐姐八歲那年和御史府趙大人的千金趙雅、內使侍讀孫大人的千金孫雨涵一起本選中,分別成了三公主、五公主還有七公主的伴讀。萱兒姐姐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那個,便被年紀和她相仿的七公主選中了。
七公主乃是麗妃所出,也就是現如今的麗後。她和當今聖上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兩人的感情一向很好的。
聖上當時還經常去長安宮看望七公主,總是會帶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給公主,公主很喜歡萱兒姐姐,經常把那些玩具賞賜給姐姐,我也因此沾光呢。」
宋菱月聞言面露疑惑道:
「這麼說來,你的堂姐和當今聖上的關係應該很親近才是,可為什麼先帝不把林萱兒賜婚給當今聖上,而是賜婚給了冀北王呢?」
在原主的記憶里,林萱兒是被指婚給了冀北王的,當年的盛裝出嫁可是大夏國津津樂道的八卦,就連原主這個小丫頭也是有所耳聞,心有所羨的。
林錦蘭的眸子也暗了下去,咬著唇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先帝會把萱兒姐姐指婚給了冀北王,我也一直以為萱兒姐姐和聖上兩小無猜,先帝應該會將她許給聖上才是。
那一日先皇的侍從來府上宣聖旨時我也在,依稀記得萱兒姐姐接到聖旨之後話也沒說,竟似有些呆了。
現在回想,想來她也沒料到會是這幅光景,不過萱兒姐姐沒哭也沒鬧,到了時辰乖乖地上了花轎,做了冀北王妃。
剛開始戒備待萱兒姐姐還是很好的,萱兒姐姐也很快就有孕在身了。只是,萱兒姐姐懷孕之後,冀北王府就多了很多鶯鶯燕燕。每次萱兒姐姐回家省親,和娘說話時眼圈都是紅的。
以前我不懂,現在想來,萱兒姐姐在冀北王府的生活應該不是很美滿。
之後我就瞧見萱兒姐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滿滿枯萎了下去,她唯一的指望便是那個叫祁鈺的小世子。
只是可憐我堂姐,八年前帶著小世子去鳳鳴山禮佛,卻不幸遇到了山匪,最後落了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從那之後爹娘就下定了決心,不讓我嫁入皇家,為此甚至動過念頭將我的玉牒從林家族譜上刪去,讓我隨娘的姓,上外租家的玉牒。」
「你爹娘真的很疼你。」宋菱月不禁有些動容。
「是啊。」林錦蘭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又自嘲的一笑,「怎麼好端端地竟然跟你說起這些事情來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問這個的。」宋菱月忙跟林錦蘭道謝。
林錦蘭微微搖頭,舒了口氣:「其實能跟你談這些我覺得心裡爽快了很多。」
林錦蘭把枕地發麻的手臂收了回來,眼珠亮晶晶地看著宋菱月道:
「菱月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很羨慕知春她們幾個,她們雖然說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可是婚事幾乎都能自己做主,娘是個好性子的,只要她們跟娘說一聲,娘便會將她們放出府成親。
直到……知秋這事兒發生,我才發現,其實我和她們是一樣的,我們的命運半點都由不得自己,所以我才會那麼的不甘心,那麼的想要幫知秋討回來一個公道。
以前我總覺得我若是能跟哥哥一樣,讀書習舞,那麼我便可以參加科考,向世人證明女子一樣不比男子差。
可等我長大了才知道,原來這個地界女子連讀書都是不被允許的。我能讀書還要沾了我是林家三房嫡女的榮光,否則……我那點小小伎倆又如何能瞞得過在朝野浮沉的爹爹,在深宅內院謀生的娘親呢。」
林錦蘭目光一下子變得很遠,她飽滿光潔的臉龐在朦朧的燈光下泛出好看的光暈來。
「菱月,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好高騖遠了?我以為我憑藉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些什麼,到頭來卻發覺我什麼都改變不了,真的是太無力了。」她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掌心浮出淺淺地指痕,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菱月我有點怕,怕長大,怕以後也要跟萱兒姐姐一樣,被困在那由金絲鑄造成的籠子裡,成為一隻再也無法翱翔的金絲雀。」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變得暗淡,宋菱月的心不由得揪成了一團。
宋菱月張了張嘴卻又合上。如果林錦蘭能去到現代那該有多好?以她的好學和韌勁,在相對公平的現代,她應該會有和現在截然不同的人生吧?成為一隻翱翔在天際的海東青,而不是被人拘束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或許在不遠的未來,女子也可以讀書,也可以考科舉,也可以在仕途上有所建樹,成為和男子一樣平等的存在。」宋菱月撫上林錦蘭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林錦蘭似乎有些頹然。
「之前女子不也不能為醫嗎?可現在女子不也有了成為醫者的可能不是嗎?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願意成為醫師,便也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想要讀書。
當女子想要讀書的呼喊越來越響,需求越來越大,那麼開女學便是遲早的事情。
女學開了,距離女子進入仕途,和男子一樣出入朝堂的距離也就不遠了。
我相信一定會有那麼一天,女子也能如同男子一般,做男子能做的事情,甚至還能做男子不能做的事情。」
宋菱月合緊了手指,像是想要為林錦蘭注入一絲力量。
「我也相信。」林錦蘭被宋菱月描繪出的那副畫卷吸引了,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在燭光下閃動著明明滅滅的光彩。
「不過,我不想要把一切都寄希望與未來。」林錦蘭睜著一雙眼睛,一字一句說地很認真,「如果現在不行動起來,那你說的未來便成了遙不可及的一個夢。為了這個夢能早點實現,為了那些和我一樣不願意拘泥在一方天地的女子們,我想要為她們做些什麼。」
「你想要怎麼做?」宋菱月把胳膊枕在後腦勺下面,側頭問林錦蘭。
「我、我想辦女學。」林錦蘭灰褐色的眸子在夜裡亮的驚人。她本就俏麗的臉龐也因為找到了信念而閃閃發光,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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