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草菅人命

  李嬸端著托盤推門而入,青菜粥的香味在不大的房間裡幽幽的彌散開來,古郎中的肚子不爭氣的又叫了起來。

  「古郎中,你真的醒了?這真是太好了。」李嬸把托盤放下,見床上的古郎中竟然真的已經睜開了眼睛,面上露出欣喜來。

  「古郎中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你之前病發的樣子真是嚇壞人了。」想到之前差點被古郎中掐住了脖子,李嬸還在心有餘悸,如今看到已經恢復神智的古郎中,只覺得鬆了口氣。

  「之前多有得罪了,對不住了,李家娘子。」發病時的記憶古郎中多少還是有的,連忙起身給李嬸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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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嬸笑著擺擺手,往古郎中的後腰處塞進一隻靠枕,讓他坐的更加舒服一些。

  「那李嬸,你在這裡照顧古郎中,我去醫館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宋菱月交代了兩句,轉身離開了。

  李嬸伸手摸了摸粥碗,觸手已經溫熱了,端起來放在嘴邊吹吹涼,「我還記得古郎中您最喜歡我做的青菜粥了,如今醒了真是太好了。」

  「李家娘子我自己來,自己來!」古郎中伸手去接,卻扯動了肩膀上還沒有癒合的傷口。

  「當心!肩膀上的傷口才包紮好,亂動的話又會崩裂了。」李嬸連忙阻止,幫古郎中把青菜粥吹冷送到嘴邊。

  「真是太麻煩李家娘子了。」古郎中不住的道謝。

  李嬸不好意思地笑笑,半點也不敢居功:

  「那裡的話,古郎中要是要謝還是應該謝菱月啊!為了你的病,菱月這些日子可是寢食難安,每日為了怎麼幫你治病費盡了心思,這不,黃天不負有心人,果然把你給治好了。

  「菱月真不愧是你的徒弟,醫術果然了得,你病的那麼重,她都能幫你治好,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的徒弟?」古郎中眉頭一挑,蒼白的臉上看不出此時的情緒,不過唇角卻勾出一抹興味的弧度。

  「是呀!你不知道,菱月可真是不得了啊!醫術高明不說,醫德也是頂呱呱的,十里八鄉誰不說菱月是神醫、名醫啊!」李嬸談起宋菱月那語氣里透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古郎中,你能有這樣一位出色的女弟子,一定倍覺驕傲吧?」

  古郎中眸光微動,故作輕鬆的問道:

  「李家娘子,你倒是跟我說說看,我這位『徒弟』醫術到底如何了得,竟然讓你這般誇讚,倒是讓我很感興趣啊。」

  李嬸聞言立刻繪聲繪色的跟古郎中講起了她和宋菱月初次相遇的過程,又講了宋菱月是如何通過費時等一眾醫官的刁難成功成為了冀州府第一位女醫師的事情。


  當然也沒有漏掉宋菱月剖腹取子的壯舉。

  「剖腹取子?」古郎中心中一驚,面色一沉,「這豈不是草菅人命嗎!」

  他確實在古醫典里看見過剖腹取子的案例,自己也曾經嘗試過,只是那些婦人都沒能活過三個也就因為傷口感染而去世了。

  從那之後,古郎中就篤定的人為剖腹取子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至少是以目前的條件無法完成的事。

  「草菅人命?」李嬸不解地回頭看了一眼古郎中。

  見李嬸不解,古郎中更加焦躁起來:「剖腹取子兇險極大,對母體的傷害幾乎是無法避免的,極有可能剖腹取子後母體衰亡。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當時情況兇險,若菱月不剖腹取子的話,只怕春兒母女都活不到現在。」李嬸回憶著當時的兇險,還一陣後怕。

  「母女都活了?」古郎中抓住了李嬸話里的重點,「你說她剖腹取子之後還讓母女都成功活了下來?這怎麼可能!」

  李嬸用『少見多怪』的眼神橫了古郎中一眼:「有什麼不可能的?春兒出了月子,現在還跟以前一樣在市集上賣首飾哩!古郎中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親自去市集上看啊!」

  「這、這怎麼可能!」古郎中滿臉地不可置信,「剖腹取子,連我當年都做不到,為何她能做到?」

  「這個你就要去問菱月了!她不是你的徒弟嗎?」李嬸笑吟吟地端起古郎中已經喝光了的粥碗,收拾了一下,安撫著古郎中重新躺下。

  「看樣子古郎中恢復的還不錯,這麼大一碗粥都喝完了。」宋菱月掃了一眼托盤上已經空了的碗,胃口恢復了,這人也就好了一半了。

  「是啊!古郎中剛剛還跟我談起了你呢!只是不知為何,我說你是他徒弟時,他臉色有點怪怪的。」李嬸渾不在意地開口。

  宋菱月心頭咯噔一響:「你可有跟他說了些什麼嗎?」

  「沒有啊,就是隨口說了你之前幫忙治病的那些事情,放心都是誇你的話呢!」李嬸騰出手來拍了拍宋菱月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是嗎?」宋菱月抽了抽嘴角,擠出一道有些尷尬的弧度。

  李嬸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想到什麼,大叫一聲:

  「哎喲,差點忘記了,我和春兒她們越好了,今天要去趕集呢,說是李家布莊出了新布料,夏天穿著不粘身還涼快,我早就想著要買些回來,給你們做些夏季衣裳了。」

  「那您快去吧,這些碗筷我幫您收拾。」宋菱月忙上前搶過李嬸手中的托盤。

  李嬸在圍裙上擦了下油膩的雙手,「那麻煩菱月了,我先走了,不然春兒她們可該等著急了,中午許是回不來,你們自己隨便做點吃。」


  「我曉得的,李嬸你快些去吧,不說新來的布料很難買的嗎?」宋菱月笑著催促。

  李嬸幾乎是小跑著出門去了,看樣子對這次的新布料是真的勢在必得了。

  宋菱月把廚房打掃了一遍,想起古郎中今天的藥還沒有喝,連忙搬出小泥爐給古郎中熬藥。

  直到五碗水熬成了一碗水,宋菱月這才將藥渣去了,留下藥汁端著去了古郎中的廂房。

  「喝藥了。」宋菱月把還滾燙的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

  躺在床上假寐的古郎中睜開了眼,他目光如劍,銳利的划過宋菱月的臉。

  「吃藥了。」宋菱月又重複了一遍,把藥碗舉到嘴邊吹了吹冷,端到古郎中面前。

  古郎中沒有喝,只是把鼻子湊在藥碗前面聞了聞:

  「川穹、防風、蟬蛻、木賊、夏枯草、穿心蓮、鶴草芽,你這湯藥里用了這些藥材吧?」

  宋菱月眼神一亮,讚嘆道:「古郎中果然不愧是杏林高手,只是用聞的就能聞出來這湯藥里大半的藥材了。」

  「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古郎中說完,端起藥碗抿了一口,他閉上眼睛慢慢地品:「白茅根、雞冠花、白附子、赤石脂……」

  宋菱月只是含笑不出聲。

  古郎中睜開了眼,又喝了幾口,眼開著藥碗裡的藥都快要見底了,他嘟噥道:「似乎還有一味藥存在,怎麼我嘗不出來呢。」

  「古郎中你可真厲害,已經把我的藥方嘗的七七八八了,要是給你看一眼藥渣,只怕我的房子已經被你破解了吧。」宋菱月眼中有敬佩也有提防,這樣一個醫道高手卻會身重奇毒,還是宮廷迷藥,不得不讓人懷疑他的身份。

  「你也不差,竟然能開出這麼玄妙的方子。」古郎中眼眸一閃,眼露機鋒,話鋒一轉:「不過,你為何要冒充我弟子之名?你到底有何目的?」

  宋菱月臨危不懼,不卑不亢道:「小女子剛到冀州行醫,情勢所迫,才冒用了古郎中您的名號,若有冒犯還請古郎中海涵。」

  然而古郎中非但沒有因宋菱月的解釋而釋然,反而劍眉倒豎,冷著一張臉,惡狠狠道:

  「我從未收過徒弟,更不會收什么女弟子,你這般頂著我的名號行醫,豈非招搖撞騙?我這些年不在冀州府,還不知道多少百姓被你所騙!你到底是跟誰學習的醫術?那人竟然如此不懂規矩,將醫術傳授給女子,簡直是壞了醫道一門的規矩!」

  宋菱月唇角的弧度僵硬在了臉上,古郎中這話里話外都在說女子不應該行醫,處處貶低著女子,寧她十分不快。

  「古郎中,你這話過分了吧?收女子為徒就代表醫術不精了嗎?」宋菱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來,眸底更是聚滿了寒光。


  「醫術本就是個中性的學術,為何只能男子去學女子便不能去學了?若人人都跟古郎中你一般,保持偏見、遵循傳統,不只是醫術,再多的技藝都會因此而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想一想這五千年的歷史,誕生了多少的絕技,卻都因為只能傳男不能傳女的規矩所束縛,最終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技藝被埋沒被湮滅。

  比起技藝的消亡,難道那些規矩傳統才更加重要嗎?

  古郎中冷哼了一聲,「這醫術傳來不傳女本來就是規矩,壞了規矩,只會讓眾人不齒。」

  「規矩?若我遵守規矩便不該救你,此時你早已經是一句屍體了。」宋菱月瞥了古郎中一眼,暗惱自己多事兒,就不該救下古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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