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留下
「湘兒,你怎麼能……」李氏欲言又止,手裡端著一碗湯藥,烏漆嘛黑的藥汁,看起來就很苦,這是佟湘給她的藥方讓她熬好的。
床上面目全非的男人,不僅僅是外傷嚴重,體內還有過分的內傷,方才佟湘給他細細診治了一番,覺得他再晚遇到她幾天,恐怕就要藥石無醫了。
李氏擔心家裡惹上什麼麻煩,她這個女兒突然就變了個性子,她固然歡喜,看她過的高興,可是隨之而來的是那種越來越失去掌控感的危機感,她總怕有一天……
「娘,你想說什麼?」佟湘將細針從黑衣男人的頭頂上拔出來,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結著一層黑色的淤血,佟湘用白布擦乾淨,放進一個酒精瓶里。
李氏對於她手中的從未見過的一些醫療器具,早已經見怪不怪了,眼下也沒有注意到那個酒精瓶,只是滿臉擔憂之色,「湘兒,這個人來路不明,而且他這臉上嚇人的刀疤萬一——」
李氏不敢再想下去,可為了女兒的安危,還是提醒道:「萬一他是個被仇人追殺的,現在在我們家裡,日後可是會帶來大麻煩的!我老了,一條命死不足惜,可你和華兒可都是我的命!」
李氏說到動容處,竟帶動了一絲,曾經在漫長的歲月里,那些死守著一輩子都不打算說出口的秘密的孤寂和委屈。
她為這個秘密,奉獻了一輩子,不惜嫁給了那個佟老三,在這裡安家落戶,放棄皇城腳下的榮華富貴,只為了保護這兩個孩子。
可是萬一,萬一他們出了什麼亂子,安危受到威脅,有生命之憂,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尋仇的惡人呢?
類似的例子她聽過一些,前幾日和張大娘一起去河邊洗衣裳時,就聽鄰居們八卦,說起隔壁岫村裡面的事情,一對夫妻深夜被歹徒持刀砍死,死的時候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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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吃驚於如此慘狀,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三個月前那對夫妻救了一個傷勢慘重的人,後來那人傷好後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後來被他的仇家追上來,殺了那對老夫妻!
李氏也是個善良心軟的人,她也不是要佟湘見死不救,一旦涉及到她的兩個孩子的問題,她就能硬下心腸。
「娘,你多慮了。」佟湘失笑,倒也沒有厭煩,她能體會到李氏的心情,安撫道:「娘,你怕是聽信了岫村的事情了,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那只是個例,你看楚蕭,他不就是我從山上撿回來的嗎?」
「楚蕭不一樣,這個男人怎能和他相比?」李氏急了。佟湘哂笑一聲,手上動作有條不紊,她又將一根針刺進黑衣男的太陽穴上,緩緩轉動,手法嫻熟的像是從醫幾十年的老大夫了。
「楚蕭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渾身上下都是寫著君子的氣質,可是他呢,他一身黑衣,烏漆嘛黑的,而且看他的長相,帶著濃濃的煞氣,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個善茬!」李氏咬牙說。
「湘兒啊,聽娘的,娘縱然老了,沒你有本事,可是娘畢竟活了那麼多年,吃過的鹽都比你吃過的米要多,咱們不求什麼,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這比什麼都強,你治好他,就趕緊送他走,啊?」
「娘,我知道了,你不是還有衣服要洗嗎?你快去吧,一會兒我給他扎完針,就去做飯,等飯做好了我帶華兒去找你。」佟湘道。
李氏見她這樣,就知道她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到心裡去,她心裡很是難過,可她也知道這不怪自家女兒,想到自己這一輩子躲躲藏藏,生怕他們姐弟兩個出什麼差池。
「湘兒,你可一定要記得,把人給送走,不要留在家裡啊!」李氏不放心,再三叮囑,她這個當娘的,只能這樣做,她也不想嘮叨,可非此不可。
她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自家女兒的性子非常執拗,她不接受的事情,任憑旁人磨破了嘴皮子也沒用。
「娘,你放心吧,人我是不會留的,不然也沒有地方住不是?」佟湘眼角微微一挑,一抹不點而朱的眼黛散發驚艷的光彩。
若是楚蕭見了,定然又要看直了眼睛,盯著許久的。他現在人還在鏢局,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狀況,李氏只恨不得楚蕭趕快回來,他的話自家女兒還是會聽上一聽的。
龍門鏢局。楚蕭因為是剛來的新人,所以這幾天沒有讓他具體作什麼任務,就是有老人一直帶著他,熟悉鏢局裡的大小事務,和具體的工作流程。
上午的時候,他們剛從外面回來,去探了一下官道以外的路,最近一些日子,因為道路有所損壞,所以朝廷撥了一份款,用來修路,修的是官道,這幾日都沒法通行,除了走水路。
可是水路畢竟不能通行任何地方,於是當家的就要求派屬下去找一找其他的小路。這是個不輕不重的活,所以鏢局裡的老人就直接帶了楚蕭去。
楚蕭熱的一身是汗,他和老人一起回來的時候,正好到了開飯的時間。鏢局裡的大多是男人,只有兩三個女子,還都是肌肉紮實,一看就能以假亂真扮成男人的女漢子。
楚蕭和幾個聊的還不錯的人點頭打了個招呼,便拿了雙筷子坐下來吃飯,這裡的人不講究,不過伙食倒是真的不錯,桌子上有好吃的八珍鴨、糖醋藕、醬肘子、獅子頭、還有幾壺上好的花雕。
「老四去哪兒了?一上午都沒見到他人?他不是剛從江南回來,怎麼,又去押鏢了?」人群中有人邊喝酒邊說話。
「老四啊,他今天不是休息嗎?當家的給他放了一天假,江南那趟鏢,僱主很滿意,額外賞了他一百兩銀子,他全都上繳給了當家的,當家的感動他的一番心意,就賞了他十兩白銀,恩准他一天休假。」
「這個老四,也就他這麼傻!不過我早上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還見老四出門呢,以為他今天也來鏢局。」人群里又有人說。
「這個你們大家就都不知道了吧?」說到這,人群中有一個一直在一個人喝著悶酒的中年男人開了口插話,他的頭髮稀疏,人也生的黑黝黝的,不過眼神還算精神。
楚蕭循著聲音看了一下,便收回了視線,那個男人一眼雖讓人看不透,但他大致什麼人,楚蕭一眼便清楚了個大概。
楚蕭不為所動,仿佛和人群隔離開了,他雖然照樣可以微微一笑,談笑風生,可和身邊的人總是能顯出不同來,他夾了一粒花生米,嘗了嘗,廚房炸的有點焦糊了,味道不是特別好。
一桌子食材倒是不便宜,就是這手藝差強人意了點兒。楚蕭心裡是清楚的,這樣的手藝在這個小縣城裡面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只是比起佟家的飯菜,還是差了點香味。
楚蕭此時閒暇下來,才放任自己,小心翼翼的將腦海里一直揮之不去的那道身影放了出來。佟湘一襲雲清色的長裙,錦帶飄飄,她雖有弱柳之姿,可性子是世上許多男子都比不上的瀟灑堅韌。
若佟湘能屬於自己多好?他做夢都不敢想像那一天。「快說快說,老四怎麼了?總感覺你話裡有話似的!」身邊說話聲,打算了楚蕭的神思。
「老四這個人,好的不能再好了,就是老好人一個,可是呢,他這一輩子就一個毛病,這輩子就栽在這上面了!」那個人說。
「我知道!老四這個人,就是話多了點,特別喜歡看熱鬧,聊八卦,一點風言風語都能被他找到,一個風吹草動,他都不願意放過,兩年前還因為說了當家的一個八卦,被當家的追著整條街打呢!」
「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那個畫面簡直讓人不忍直視!話說老四也真是的,都那麼大的人了,怎麼心裡就是沒有分寸呢?」
「言歸正傳,你們知不知道老四去了哪兒?「那人神神秘秘的說,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幾人的胃口果然被吊了起來,慌忙道:」他去哪兒了?難不成是煙花酒地,去找老鴇的女兒們逍遙快活去了?「
「得了吧,老四那人對女色可沒有什麼興趣,他啊,那是聽說了最近發生了一起殺人案,去看熱鬧去了!」
「不對啊,這老四看熱鬧,你怎麼知道?」有人反應過來說,「你今日不是在外面值班嗎?不得離開半步啊!」
那人一下就被問住了,很快補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你們還要不要聽我說了?」他突然惱羞成怒道。
「說說說,你說你說。」大家其實都這樣幹過,值班的時候偷溜出去什麼的,大家默契的都裝作不知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嘛。
「好運來客棧大家都聽說過吧?」那人說,好幾個人都響應,表明自己還去住過好幾次。「那個客棧價錢合理,飯菜做的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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