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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肖慶之

  藍田縣,位於長安縣的東面。

  縣城頗為壯闊。

  畢竟藍田縣毗鄰長安,且藍田縣也在關中,地方上雖說受到天下大亂的影響,比以往蕭條了一些,不過影響不至於太大,不像關外的各地,流民隨處可見。

  藍田縣城內,城西一處簡陋的宅院內,一個二十開外的青年,正來回踱步。

  中年人臉上,有一抹焦急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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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名叫肖慶之。

  肖家曾經在藍田縣,是顯赫的大族。肖慶之本人,生得魁梧壯碩,相貌堂堂。雖說他如今,只是身著粗布麻衣,衣著簡單,可一眼看去,便不是普通人。

  肖慶之的父母在世時,家中有父母經營,家業興旺,日子過得極為優渥。可是隨著肖慶之的父母故去,肖慶之掌管肖家後,家業開始快速的敗落。

  原因無他,肖慶之好朋友。

  甚至哪個朋友有什麼三長兩短,肖慶之都送錢送禮品慰問。除此外,肖慶之天天都呼朋喚友,消耗無數的錢財。

  因為肖慶之喜歡和狐朋狗友來往,家業雖說有妻子操持,但賺錢哪有花錢快,好日子持續了不到兩年,肖家的家業就敗光了。

  肖慶之卻依舊不在意。

  最終,賣掉祖宅,搬到城西偏僻且簡陋的這一處小宅院內。

  宅院很簡陋,一旦下雨,外面是下著大雨,裡面就下著小雨。到了這樣的地步,肖慶之依舊我行我素,依舊呼朋喚友,全然不顧自身的情況。

  以至於,肖慶之妻子的嫁妝,都在這事情上用完了。

  如今,肖慶之妻子忽然病了。

  家中又沒有錢。

  按照肖慶之的秉性,自是要立刻找醫師給妻子診治。問題是他沒有錢,找了醫師後,醫師得知情況也不給看病。即便他說要賒帳,也沒有人願意。

  肖慶之家中,如今只剩下妻子,以及一個跟隨他的親隨。因為沒錢醫師不給看病,眼下他的親隨去借錢去了。

  找肖慶之昔日的故友借錢。

  「踏!踏!!!」

  忽然間,有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肖慶之的親隨進入。

  肖慶之一下就精神了起來,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期待神情,問道:「怎麼樣,借到錢沒?」

  親隨搖頭道:「沒有!」

  刷!

  肖慶之的臉色,頓時就發生了變化。


  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沒有借到錢。

  竟沒有借到錢。

  肖慶之因為顧慮到自己的自尊,才不曾親自去借錢,而是讓親隨去。沒想到,卻是失敗了,親隨竟然是空手回來。

  親隨說道:「公子,眼下的情況,只能您親自走一趟。」

  肖慶之本能的不樂意去。

  他這一輩子,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子極為優渥。肖慶之自身,自幼熟讀兵書,且一身武藝高強。在藍田縣,他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讓他去借錢,他擱不下面子。

  只是肖慶之回頭看去,看著泥土牆的房間,想著躺在房間中,已經患病的妻子,肖慶之握緊的拳頭又鬆開。

  他深吸了口氣,邁步就出去了。

  他要親自去借錢。

  他必須要治好妻子的病。

  肖慶之離開了,只是小半個時辰後,又回來了。

  臉上,儘是晦暗的神情。

  臉上,儘是憤怒的神情。

  沒借到錢!

  他一文錢都沒有借到。

  他去借錢時,昔日的好友,要麼是先一通訴苦,說自己也是處境艱難沒有錢;要麼是乾脆人出去了,根本就沒有見到人;當然,也有說他還不上錢,惡語相向的。

  肖慶之臉上火辣辣的,整個人無比的憤怒。

  曾經,肖家是藍田縣第一大族。肖慶之呼朋喚友,有著無數朋友,他更認為自己知交遍地,這是他立身處世的根本,他即便沒錢也會活得很輕鬆。

  如今他落魄,妻子也患病,竟然是沒有一個人借錢。

  肖慶之這才覺得昔日的自己,是多麼的荒唐,是多麼的天真。

  親隨看著肖慶之回來,道:「公子,借到錢了嗎?」

  肖慶之道:「沒有!」

  親隨聽到後,臉上的期待徹底隱去,再無半點的期待,只剩下失望和無奈。他是一直追隨肖慶之的,眼看著肖家落魄。

  親隨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公子,我也有一件事要說。」

  肖慶之道:「說吧。」

  親隨道:「公子,我要離開了。我如今年紀不小,也有一家人要養活。跟著公子,家裡人都沒有吃食,所以我要離開,請公子同意。」

  「你……」

  肖慶之面頰微微抽動。

  最困難的時候,連親隨都要離開了,可他無法挽留。


  「唉……」

  肖慶之嘆息一聲,擺手道:「你走吧。」

  親隨看了肖慶之一眼,然後撒開腳丫子,飛也似的就離開。

  肖慶之一個人站在院子中,舉目望去,周圍一片荒涼,院子中空蕩蕩的,什麼家當都沒有。如今肖慶之家中該典當的,都已經典當,甚至連妻子陪嫁的嫁妝,都被他呼朋喚友折騰完了。

  要給妻子看病,根本沒錢。

  連借錢都借不到。

  尤其是連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親隨,也直接離開。

  這一刻的肖慶之,內心無比的失落,更是有濃濃的挫敗感。

  他待人極為熱忱,甚至朋友有了困難,他更是不計代價,傾盡所有去幫助人。可是到頭來他遇到了情況,去找人借錢,不僅錢沒有借到,還被冷嘲熱諷。

  肖慶之的世界觀,發生了變化。

  他終於知道了現實的殘酷。

  肖慶之想著妻子的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妻子。

  這些年,妻子曾數次勸說,希望他多一點心思,不要太相信狐朋狗友。只是,肖慶之每一次都很不耐煩,都把妻子的話當作耳旁風,更認為自己的朋友,絕對不是什麼狐朋狗友。

  以至於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求助無門。

  肖慶之深吸了一口氣,進入房中,來到妻子所在的床榻旁。

  床榻很舊。

  蓋在身上的被子,縫縫補補,四處是補丁。屋子內光線不好,有一股發霉的味道。畢竟這樣的屋子,透氣性不好。

  肖慶之的妻子,名叫蔡氏。

  也是藍田縣人。

  蔡氏也是出身名門,是大家閨秀,只是家族後來落寞。

  蔡氏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嘴唇有些乾裂。那一雙眸子,更沒有神采,甚至於,整個人的呼吸都很是急促,仿佛隨時可能斷氣一樣。

  蔡氏和肖慶之成婚很早,蔡氏十四歲時,就嫁給肖慶之,如今已經快十年了。

  相處時間長,所以蔡氏了解肖慶之。一看到肖慶之的樣子,蔡氏的內心,就已經明白了結果,肯定是不曾借到錢。

  甚至先前,她在房間中,也聽到親隨的話,也知道肖慶之去借錢了。

  蔡氏神色萎靡,緩緩道:「夫君,即便沒借到錢,也沒關係的。我的身體,很快就會恢復過來,沒有問題的。夫君自幼熟讀兵書,懂得行軍打仗之道。」

  「並且,夫君自幼習武,一身武藝高強,是高手。夫君走到哪裡,只要肯踏實做事,都會好起來的,不會一直這般困頓。」


  蔡氏勉強打起笑容,道:「等妾身的病恢復後,我們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肖慶之聽到後心頭髮酸。

  他在床榻邊半跪著,手握著妻子有些冰涼的手,內心悲從中來,更覺得對不起蔡氏。

  早些年蔡氏嫁給他,享了幾年的福。可是這一兩年,家中日子漸漸難過。最近一段時間,蔡氏一下看起來就蒼老了許多,這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敗光了家業。

  是他自以為是。

  所以自己的妻子,才不得不給人縫補洗衣。

  肖慶之的內心,無比失落。

  肖慶之看著依舊關心他,半點不曾苛責她的蔡氏,道:「夫人,是我對不起你,都怪我!」

  肖慶之內心後悔。

  他引以為傲的朋友,沒有一個來探望,沒有一個來幫忙。

  他很是後悔。

  如果能重來,他絕對不會這般天真。

  肖慶之的內心,巴不得蔡氏劈頭蓋臉的喝罵他,那樣也能好受一點。自始至終,蔡氏都是鼓勵他,沒有說任何一句重話,都默默的做事情。

  蔡氏蒼白的臉上,勉強打起笑容,道:「夫君,我相信你,一定會改變這一切的。我們的困難,只是暫時的。」

  「我……」

  肖慶之心頭更是堵得慌。

  他實在愧對妻子。

  蔡氏對他,百般的好,百般的信任,無條件的支持。即便蔡氏不支持他呼朋喚友,但從未直接鬧過,頂多是勸說兩句。

  越是如此,肖慶之越是愧疚。

  如果不曾發生妻子患病的事情,肖慶之或許心頭,始終都自我感覺不錯。今天發生的一切,使得肖慶之,忽然間仿佛看透了這世間的事情。

  真正見識了人間險惡。

  見識了人心叵測。

  肖慶之看著躺在床榻上的妻子,寬慰道:「夫人,你好好休息,我再去找人幫忙。」

  「好!」

  蔡氏點了點頭。

  這時候的蔡氏,腦子有些昏沉沉的,很不清醒,所以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肖慶之站起身,臉上多了一抹堅定神情。他走出臥室,走到大廳右側的一間房屋中,打開了一口箱子。箱子中是一些雜七雜八的物件,箱子底部,卻是有一口長方形的錦盒。

  肖慶之取出了這一口錦盒。

  錦盒長近四尺,看木頭,頗有些年頭。


  肖慶之打開了錦盒,只見錦盒中,有著三截槍體,槍頭、槍桿和槍尾。每一截的長度,都約莫有四尺左右,連接的地方有暗槽。

  肖慶之取出三截長槍,只聽咔嚓幾聲,三截槍體聯合在一起。

  長槍在空中一揮,便呼呼作響。

  槍桿轉動,槍桿的末尾旋即拄在地上。力道撞擊下,發生碰的一聲,直接插在地上。

  這桿槍,通體呈銀白色。

  槍尖更是鋒銳,透著一抹冷意,給人森寒的感覺。槍尖下方,有著一簇火紅的穗子,隨著大槍的揮舞,穗子揮舞,宛如烈火起舞一般。

  槍名——烈火槍。

  這是肖家的傳家之寶。

  烈火槍重達七十二斤,通體以精鋼鍛造,又加入了天外隕鐵,槍體堅不可摧,槍尖更是鋒銳無比。也就是肖慶之天生神力,又是武道宗師,一桿沉重的烈火槍,才能在他的手中有如臂使。

  肖慶之摩挲著烈火槍,臉上有一抹捨不得,最終眼中神色,卻是堅定了下來。

  他別無選擇。

  只能賣掉這一把家傳的烈火槍。

  肖慶之提著烈火槍,又在房中拿出了紙張,寫了賣槍兩個字,便快速的走出院子,徑直往藍田縣的西門去。因為西門人來人往,人流量很大。

  賣槍,在西門最合適。

  只要賣掉手中的烈火槍,他就可以換取錢財救治妻子。

  肖慶之到了西門,烈火槍在空中一揮舞,便一槍插在地上,然後身前擺放好寫下來的兩個字——賣槍。

  肖慶之一出現,且開始賣槍,很多來往的百姓就發現了。

  一個個都圍觀了過來。

  許多人開始議論起來。

  在藍田縣,肖慶之本就是一個大名人,許多人都認識肖慶之的。所以圍觀過來的百姓,嘴中說著話,更開始嘲諷。

  「嘿,曾經的肖家,真是威風啊!人來人往,門庭若市。可惜肖慶之是敗家子,把家業都敗掉了,祖宅也賣了,如今連祖傳的槍都要賣掉。」

  「做人,不能像肖慶之這樣啊!」

  「肖慶之,就是一個傻子。人家就是為了錢,才巴結他的。偏偏,他還真的當真。世上最不值錢的是什麼,就是真心。你真心待人,別人不當回事,只想著錢的。」

  「這人,真是大傻子。」

  一個個百姓,七嘴八舌的說著話。

  一開始的話語,倒是稍好一些,但漸漸的,許多人言語開始攻擊肖慶之,都說肖慶之是敗家子,是傻子,敗光了肖家的家產。


  一句句話語,傳入肖慶之耳中。

  肖慶之當時就想落荒而逃,好歹,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而眼下卻是被人圍觀,在大庭廣眾下,被無數人看著。

  這樣的一幕,肖慶之心頭更是有著極大的落差。

  肖慶之卻不能離開。

  離開了,妻子怎麼辦?

  他必須要籌到錢。

  肖慶之深吸口氣,壓下內心的不適應,提起一口氣,高呼道:「賣槍,賣槍。這柄烈火槍,是我肖家祖傳的烈火槍,堅不可摧,鋒銳無匹。不二價,三千兩銀子。」

  人群中,頓時哄鬧了起來。

  三千兩銀子!

  一把槍!

  真是笑話。

  對許多普通的百姓來說,三千兩銀子,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更掙不到這麼多錢。如今肖慶之一開口,就是三千兩銀子,所以許多人又開始嗤笑,更是嘲諷肖慶之。

  肖慶之聽著很不適應,但卻只能受著。

  「喲,這不是肖公子嗎?」

  忽然,有人高呼一聲。

  伴隨著這一聲高呼,一個個百姓紛紛退開。卻見一個身材精瘦,個子矮小,相貌普通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來人名叫杜玄。

  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徑直走到肖慶之的面前,看著地上的賣槍兩個字,笑說道:「肖公子,你的字依舊大氣磅礴。賣槍這兩個字,寫得尤其好。我曾經,也是給你鞍前馬後的人,知道你的字。你的這兩個字,堪稱是你的巔峰。」

  肖慶之面色一黑。

  杜玄這是話裡有話,故意嘲諷他。

  在肖家還沒有落魄時,杜玄一直跟著肖慶之,作肖慶之的親隨。

  他吹捧肖慶之,在肖慶之的手中,得了無數的好處。除此外,又打著肖慶之的名頭做事,所以在短短時間內,積攢了家業,然後借著自身的狠勁兒,整合藍田縣的地下勢力,成為藍田縣一霸。

  肖慶之落魄後,杜玄和肖慶之就沒了來往,直接斷了聯繫。

  肖慶之不曾說話,只是靜靜站著。

  杜玄不罷休,繼續道:「肖公子,你如今連肖家祖傳的烈火槍,都拿出來賣掉。你說肖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了這一消息,是否都得被你氣得七竅生煙啊?」

  「恐怕,在地府都不得安寧。」

  「要知道肖家的祖上,可是出過大將軍的。一桿烈火槍,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可是如今,你卻是要賣掉烈火槍。」


  杜玄沉聲道:「你這麼做,可是敗家子的作風啊!」

  肖慶之面頰微微抽搐,眼神銳利的看了杜玄一眼,眼中一抹怒意,一掃而逝。

  杜玄輕拍衣衫,嘖嘖道:「怎麼,你這是心頭憤怒,要打我嗎?肖公子,你可要考慮清楚,一旦打了我,被押入牢房,你那患病的妻子怎麼辦喲?」

  肖慶之咬牙道:「杜玄,你要幹什麼?」

  周圍一雙雙目光,也都落在杜玄的身上,一個個臉上有著好奇。

  都好奇杜玄要做什麼。

  杜玄道:「肖公子,我不做什麼,我是來拯救你的,我是來幫你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只要你跪下來,自我的胯下穿過去,我不僅花三千兩銀子,買下這柄烈火槍。同時,我還把藍田縣最好的醫師請來,給你妻子治病,你願意嗎?」

  肖慶之握緊了拳頭,沉聲道:「杜玄,你欺人太甚。」

  杜玄昂著頭,梗著脖子,猖狂說道:「我就欺人太甚,怎麼樣?當年你肖慶之人前人後,風光顯赫,可曾把我當人看。」

  「你就是仗著肖家有幾個臭錢,才吆五喝六。如今,你家道中落了,該受罪了。」

  「你握緊拳頭,怎麼,要打我嗎?」

  「儘管打就是。」

  「只要你不管妻子的安全,不管她的病情,儘管出手。」

  杜玄昂著頭,擲地有聲道:「肖慶之,我告訴你,在這藍田縣城內。只要我杜玄今天不買你的烈火槍,就沒有人敢來購買。你現在,明白了嗎?」

  肖慶之道:「杜玄,你……」

  杜玄打斷肖慶之的話,道:「你什麼你,給我跪下。你不跪下鑽過去,你的烈火槍,就只能留在這裡。我告訴你,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三千兩銀子都沒了。」

  肖慶之的臉色,一變再變。

  只是肖慶之即便內心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即便內心仇視杜玄,憤怒不已。但在這時候,肖慶之也只能為妻子考慮。

  他不敢撒野了。

  他不敢任性了。

  「罷了……」

  肖慶之的內心,已經決定屈服,因為他的妻子,需要他的救助。

  「喲呵,好威風啊!」

  忽然間,有渾厚洪亮的聲音傳來。

  一個身著白衣,器宇軒昂,相貌俊朗的青年,邁步走了過來。青年站定後,看著杜玄道:「真是尖嘴猴腮,一副囂張狂妄的相貌。」

  杜玄一下怒了,詢問道:「小子,你是誰?」

  青年道:「在下王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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