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仇墨家
第二日一早,李應向父親請命,說是家中太悶,想去山中打獵。李言沒有過多阻止,而是讓他帶上隨從前往,李應便帶著新收的三個小弟,也就是石寬、公孫賈和李衷三人前往。三人策馬前往大山深處而去。山中飛鳥走獸甚多,李應幾人弓馬嫻熟,手起弓落,所獲獵物駝滿了兩匹馬。
隴西人自古就是半農半牧的生活,無論是農忙時播種撒種,或是秋收時揮刀斬麥,田間地頭好不熱鬧。隴西地帶一年二熟,也不是天天在地里忙活。閒暇時,以放牧、打獵為生計。相比於中原每逢乾旱、水澇,生計都成問題,隴西人多了一份謀生的手段。當然比起中原大地肥沃的土地,隴西的土地,不僅貧瘠而且數量也不是太多。正因為如此,縱然經歷了強盛的漢朝,依舊只有不足四千戶人口,總數也不足三萬人。
就在李應等人準備滿載而歸的時候,李衷湊到李應身邊,指著前方一頭麋鹿對他說:「公子,你看。」
順著李衷手指的方向,李應看到前方一頭小鹿在河邊喝水,正準備將它射殺,剝了皮子給母親做個圍脖。只可惜距離太遠,饒是李應弓馬嫻熟也是夠它不著。吸取上次的經驗,他沒有著急讓三人立馬圍上去,而是讓石寬等人繞了個大圈,埋伏在三個方向。自個牽馬從正面悄悄摸過去,那樣子就和獵豹發現獵物,偷偷匍匐接近一樣。待到還有百步之遙,李應沒有動手,而是想穩妥點再靠近一點。待到五十步之時,李應捻弓撘箭準備一舉射殺它。怎料那隻麋鹿就跟通了靈一般,朝李應這邊笑了一下。對,李應確信,它竟然沖他笑了。李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笑驚住了。只一剎那,麋鹿就飛奔向遠方,李應趕忙上馬去追。那隻麋鹿,朝著石寬的方向飛奔過去,李應見此心中暗笑,你這是自尋死路。可是沒等李應反應過來,下一秒發生的事,讓他驚呆了。
只見那石寬仗著八尺的個頭和手中一把大刀,準備一舉斬殺那隻麋鹿。就在麋鹿快到石寬跟前的時候,突然來了個神龍擺尾,接著變換了三四次方向,最後竟然從石寬的頭頂一躍而過。可憐石寬被耍的團團轉。一時氣急竟然連馬都沒騎,徒步就衝著麋鹿飛奔的方向跑去。饒是李應等人在後面再怎麼喊他,他卻頭也不回的只往前跑。
被麋鹿一路引進了深山,越往裡走,樹木越是茂盛,最後竟然連太陽都被遮住了,茂林間此時倒不是完全看不見,透著光亮,還是可以識別到眼前的場景的。擁有著後世特種兵經歷的李應知道,他們這不知不覺中,竟然被麋鹿引進了原始森林之中。再看時,哪還有麋鹿的影子。作為後世之人,李應知道沒有什麼比在原始森林中迷失方向更可怕的了,如果有,那只有是在同樣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相比於在沙漠中迷失,至少只是因為缺水和食物,在原始森林中,可是隨時是危機四伏的,尤其是到了夜裡。
李應讓眾人在原地休息,自己在周邊辨別著方向。幸好出來打獵食物和水帶的齊全。李應,朝四周巡視一下,除了參天的大樹,周圍倒是有被折斷的樹枝和踐踏的野草,只是這也有可能是動物留下的,沒有任何意義。李應正覺得苦惱。只見李衷一個健步就竄到一個大樹之上,然後在上面眺望,之後搖了搖頭,在方圓十米內的大樹上來回竄跳,還是搖了搖頭。想想也是,隴西大山本就是山高林密,縱然是他進入原始森林中也是沒有察覺到,又怎麼會能輕易看到出口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應沒轍只能等待時機,黑夜是野獸的天堂,這時候在森林裡行走,那是找死。
點燃火把,石寬烤著火,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那樣子就好像癩蛤蟆撐起了肚皮,隨時準備噴你一臉毒液。看著石寬這般,李應向前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何至於此,一頭畜生而已,汝怎可與它一般見識。」
「公子,還有其他兄弟,萬望你們答應某一個請求。」石寬言辭肯肯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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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賈只是笑笑,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李衷倒是滿臉的興趣,問道:「大個,你要我等答應何事?」
李應也是好奇的看著他,只聽見石寬說:「某這人好面,今日之事萬望諸位不要廣為告之。」
李衷聽了,頓時哈哈大笑,李應倒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公孫賈的表情就精彩了,滿臉八卦的樣子。石寬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這事鐵定瞞不住了。
這時候,李應突然說道:「以他人之囧為樂,不義,我等當守口如屏。」
其他兩人分別應諾。
正當幾人烤火取暖補充食物之時,數十隻黑影慢慢向著他們靠近過來,聲音極輕。饒是如此,還是引起了公孫賈的警覺,他走到李應身邊,伏在耳邊說了幾句。李應趕忙讓眾人做好準備。李衷立馬會意,只有石寬還在大口大口吃著烤兔肉,被李衷拽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忙拿好手中的大刀。
那黑影見他們四人起了警惕,也不再躲藏,四下里將他們團團圍住。待到他們出來,李應才看清原來是一群餓狼,說它們是餓狼,是因為,除了他們正面的頭狼膀大腰圓,其他的狼大都面黃肌瘦,但是,在死亡邊緣徘徊的動物(人也是動物),所爆發出的往往是平日裡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實力。
看著這些餓狼,李應絲毫不敢大意,就算是膀大腰圓如石寬這般,也是警惕的環視著四周。
李應知道,擒敵先擒王,只有將狼王殺死,才有機會讓群狼退卻。
說話間,狼王已經徑直的向石寬走過來,狼群的包圍圈也在慢慢縮小。李應剛想喊石寬小心,誰知這傢伙,一個飛起,硬是從天而降一把扎死了狼王。(就跟王者峽谷典韋突然暴起一樣)
接下來發生的事沒有如李應想像的一樣,狼群退去。狼群好像並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而是加快縮小包圍圈。
石寬也愣了,四人背靠背挨在一塊,警惕的看著狼群,石寬說到:「不對啊,狼王已死,咋能不退?」
李應聞言說道:「你看那狼群,個個面黃肌瘦,錯過我們這頓,離開就得餓死,它們怎肯走。」
聽李應說完,公孫賈補充道:「你們看那狼王倒是膀大腰圓,許是平日裡多吃多占慣了,它一死,狼群怎麼會對它有什麼觸動,恨不能其早死。」
李應聽完也是點了點頭,示意眾人做好殊死一戰的準備。就在李應等人做好準備的同時,狼群發起了進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四面火起,弓弩手從四面向狼群射擊。李應看的真切,突然出現的弓弩手,手中弓弩竟然是連發,而且還是四連發。穿透力更是駭人,一頭餓狼硬生生被釘死在了大樹上,而且弩箭竟然沒羽而過。可見其威力不小。
不等一刻鐘剛過,狼群已經被射殺殆盡,李應等人硬是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接著就是一陣眩暈,李應四人竟然都被迷倒了。想想也是,縱然是公孫賈這般聽力驚人的人,在生死關頭也絲毫沒有察覺到會有一干人等潛伏過來。事後連面還沒見,就被放到了,著實也是他們剛剛太過緊張的神經突然鬆弛下來一個不慎著了道。
等到李應等人再睜開眼時,已經被五花大綁的捆在一座山寨中了。他們怎麼進來的,毫無所知。李應睜開疲憊的眼皮,看到自己在一座大堂之上,正對面坐著一個老者,約麼古稀之年(70歲上下),閉目養神,自是巋然不動。他旁邊跪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看到那姑娘,李應險些叫出聲來,那不就是三番五次纏著自己的張霞嗎。她怎個也在這?這是哪?李應心中不由得更加警惕的環視著四周。在老者的右首是一名十四五歲上下的少年,錦衣華袍,眉宇之間透散著英雄氣,若是放到現代,必然是眾多女子搶著要的「小鮮肉」。除此之外,大堂之上還站著十幾名負手而立的黑衣男子。
在老者身後的屏風裡鑽出一個小腦袋,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在那裡探頭探腦的。
李應看的是一頭霧水,正當他準備開口說話時,石寬醒了過來,看到這般情景,張口就罵道:「呸,潑賊,把爺爺放開。」
石寬的聲音驚醒了還在昏睡的李衷和公孫賈,同時也嚇跑了還在張頭探腦的小腦袋。
公孫賈醒來,只是奮力掙扎,沒有多說什麼話。李衷也一樣,只是警惕的看向四周,尋找著可能逃走的路線。
李應率先起身,止住還在破口大罵的石寬,衝著老者說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今日將我等請上山寨之中,五花大綁是否不合禮數。」
老者睜開微眯的雙眼,示意黑衣青年給他們解綁。
李應見老者還是懂禮數的,於是向前一步,拱手說道:「晚輩,李應見過前輩及眾位好漢。」
李應剛說完,竟然引起了滿堂鬨笑。
石寬是個直腸子,大聲叱喝道:「某家公子,哪裡說錯,竟然引得你等這般嘲笑。」
李衷也應和道:「對啊。」
聽到石寬這麼說,張霞先止住笑容,解釋道:「非是我等取笑公子,實在是這占山為王者,才稱好漢。」
李應看著張霞說道:「我與張姑娘也算舊時,見姑娘行事也非草寇所能比,倒是某唐突了。還望眾位兄台見諒。」
張霞還想說些什麼,被老者制止了。
只聽見老者說道:「公子與我等有緣。公子可知我等是何人?這又是何處?」
李應一聽這是要攤牌了,頓時來了興趣,拱手說道:「願聞其詳。」
老者仔細打量了一下李應,說道:「我乃是無仇墨家第二十六代鉅子,樗里商。」指著張霞說道:「此乃吾弟子張霞。」隨後又指著身旁的少年說道:「此亦是吾弟子,名曰,百里守約。」隨後喊道:「玄策,出來見客。」只見方才那個四五歲的小孩走到老者面前,老者摸著小孩腦袋說道:「此乃吾關門弟子百里玄策,乃是守約之胞弟。」
李應依次向眾人行禮。少頃,只聽見樗里商問道:「公子祖上也是李廣後人,定然對諸子百家有所涉獵,敢問公子對墨家如何看待?」
李應覺察到,樗里商在考教自己,於是在腦海中拼命搜索著關於他了解的墨家的一切。沉默了好一會,李應說道:「某認同墨家絕大多數主張,但也有自己的認知。」
樗里商聞言頓時來了興趣,說道:「願聞公子高論。」
李應整理了一下衣衫,坦然說道:「墨家主張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樂、節用、節葬。」
樗里商說道:「公子果然對墨家主張有所涉獵,願聽公子拆解訴說。」
李應說道:「兼愛者,愛親人亦愛他人,彼此博愛,墨家欲使人建造和平,平息慘斗,勸愛且阻惡。某以為甚難,敢問世人何人能愛他人如愛父母姊妹一般,以博愛換取人之惡,敢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孔子云:「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我雖非儒家弟子,但是認同此觀點。」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樗里商,接著說:「某認同墨家的兼攻、尚賢、尚同……」
李應侃侃而談了一個時辰之久,以後人的認知說的樗里商等人也是一愣一愣的。李應說完後,好半天張霞、百里守約等人才反應過來,倒是樗里商一副理應如此的樣子,其後,樗里商並沒有表達自己的看法,而是安排李應等人客房休息,到第二日清晨,李應等人下山也沒有再見過樗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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