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小國弱勢

  第1188章 小國弱勢

  小國遣使朝賀，是有嚴格的規矩和流程的。

  使臣來到京城，首先要向禮部和鴻臚寺報到，遞上國書，然後等禮部官員安排皇帝接見他們的具體日期。

  如果皇帝待見這個小國，那麼最快三五日，就能等到皇帝召見，大家互相吹捧，說一堆漂亮客氣話，最後賓主盡歡而散。

  如果皇帝不待見這個小國，那就麻煩大了。

  使臣被滯留在京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等上三五個月甚至一年半載都不奇怪，偏偏還不敢走，萬一剛離開皇帝便心血來潮要召見怎麼辦？

  這次高麗國使臣入京，運氣自然是極好的。

  準確來說，也不算是運氣。

  宋遼大戰在即，高麗國所處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微妙了，禮部官員自然也是知曉利害的，於是半刻也不敢耽誤，立馬就上奏了。

  文德殿內，趙孝騫眯眼打量著眼前的兩位高麗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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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麗國的文化基本遵循漢化，他們的文字和禮制服飾等，跟中原王朝大同小異，看起來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但從他們的容貌和氣質上，還是能看出差異。

  趙孝騫看著這兩人，總感覺面前站著兩隻猴兒，只是穿上了人類的衣裳。

  「高麗使臣，不到年末，亦非節慶，貴國主為何突然入宋朝賀？」趙孝騫開門見山問道。

  使臣任懿躬身道：「國主遠在萬里之外，欣聞大宋上國嫡皇子誕世，遂遣使朝賀，國主在高麗國遙祝大宋上國子嗣昌隆，國祚萬代。」

  趙孝騫笑了笑，話說得越客氣，就越顯得虛假。

  更有意思的是，皇嫡子趙慶都快一歲了，這會兒你才想起來朝賀，要不————讓我兒子的歲數歸零，給你們助助興唄？

  任懿見趙孝騫的態度頗為冷淡，心中不由一沉。

  大宋對高麗國的印象其實是比較複雜的，嚴格來說，高麗國是遼國的藩屬國，他們奉遼國為宗主，但國中資源有限，人口不多，國主又希望政權穩定，讓百姓吃飽飯。

  於是這邊拜了遼國為宗主，那頭又腆著臉跟大宋搞貿易，每年都要遣使入宋，向大宋朝廷索要各種貿易優惠條件。

  好好的一個國家，搞得跟青樓的綠茶一樣，既要又要。

  所以大宋歷代帝王對高麗國的態度，其實都跟趙孝騫差不多，向來比較冷淡。

  趙孝騫的態度冷淡，高麗使臣心裡就犯嘀咕了。

  以往大宋帝王冷淡，高麗國並不在意，那時的他們遣使朝賀，通常是為了應付禮儀，順便從大宋撈點便宜回去，比如大宋皇帝給的豐厚回禮，比如大宋對高麗國的貿易份額稅賦減免等等。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大宋不一樣了。

  國力蒸蒸日上不說，更令周邊小國感到震懾的是，大宋的軍事實力的暴漲，屢屢將他們的宗主遼國打得全軍覆沒，如今更是主動發起宋遼之戰，眼看遼國就要滅亡了。

  國家的實力決定外人對它彎腰的角度。

  如今大宋仍然對他們冷淡，使臣的心態就不一樣了。

  他們害怕，國主也害怕。

  高麗國主遣使，什麼朝賀大宋皇嫡子誕世，那都是扯淡，主要是與大宋修好關係，同時想試探大宋滅遼之後，對高麗國的態度。

  如果大宋實現了一統，對臥榻之側的高麗國究竟有沒有什麼領土訴求，趙孝騫這位雄才偉略的大宋皇帝，如果脾性如數百年前的天可汗李世民一樣，非要把高麗打服，那麼高麗國的末日也將到來了。

  「大宋上國皇帝陛下，容外臣稟奏，外臣等今奉高麗國主之命朝賀大宋，特向大宋皇帝陛下送上薄禮若干，請皇帝陛下御覽。」

  說著任懿雙手將一份厚厚的禮單高捧過頭頂。

  鄭春和將禮單接過，遞到趙孝騫手中。

  趙孝騫打開禮單掃了一眼，頗為意外的挑了挑眉。

  這份禮單，很重。

  跟以往高麗國朝賀的規格不同，今日這份禮單的價值，至少翻了十倍不止。

  裡面有百年人參十株，高麗特產絲絹紙，高麗精美陶瓷件，以及金屬手工工藝品，除了高麗特產外，還有通用的硬貨，純黃金如意，漢玉王冠等等。

  相比往年高麗國那摳摳索索的德行，今年的這份國禮委實不少了。

  趙孝騫迅速掃了一眼後，收起了禮單，微笑看著任懿，道：「你家國主今年發財了？

  有啥發財的門路，說出來大家一起雙贏呀。」

  任懿一怔，表情有點尷尬，陪笑道：「國主倒是沒發財，今日送上的薄禮，純粹是國主仰慕大宋上國皇帝陛下，願兩國修交，結永世之好。」

  趙孝騫笑了：「當然，永世之好嘛，朕自然是樂意的，畢竟大宋與高麗國的關係這些年倒也融洽，不過朕有一問，不知貴使可否賜教？」

  任懿急忙躬身禮道：「皇帝陛下但請垂問，外臣知無不言。」

  趙孝騫臉上的笑意漸斂，盯著他緩緩道：「宋遼大戰在即，不知高麗國主是什麼態度？你們可是奉遼國為宗主，如今遼國有難，藩屬臣邦焉能坐視？」

  說著趙孝騫的語氣放低，輕柔得仿佛生怕嚇跑這兩位使臣：「高麗國————打算出兵幫遼國嗎？」

  任懿悚然一驚，額頭頓時冷汗潛潛。

  這個問題————很要命，直指高麗國如今的尷尬處境。

  思忖許久，任懿硬著頭皮回道：「外臣只是高麗使臣，負責周邊外交事宜，至於國主是何立場，宋遼之戰中如何應對，請恕外臣實在無法給出答案。」

  趙孝騫笑了，這回答很圓滑，正宗原味的外交辭令，但趙孝騫多少從中聽出了一些端倪。

  如果高麗國不打算出兵，決定在旁觀戰，任懿的回答一定不會如此含糊模稜，他一定會斷然否認出兵，以此博得大宋的好感，為將來換取大宋善意的籌碼。

  可惜的是，任懿的回答含糊其辭，言語多有躲閃，那就說明高麗國一定會出兵幫遼國，將來宋遼的戰場上，出現一支高麗國的軍隊一點也不奇怪。

  兩個大國的戰爭里，旁邊的小國是沒有任何能力參與決策的，他們連置身事外都不可能做到，只要大國開戰，旁邊的小國一定會被捲入其中，不是站隊這個，就是站隊那個。

  高麗國參戰，趙孝騫並不意外，也並不在乎。

  大宋既然決定滅遼，那麼在大戰之前，一切可能或不可能發生的情況，樞密院的官員們其實早就有過預測了。

  高麗國參戰也在樞密院的預測之中，他們甚至連高麗國可能派出的兵馬人數都有過大致的預測。

  無所謂，領先一個文明的先進火器面前，再強大的敵人都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

  不過有個情況比較特殊，那就是女真完顏部如今所占之地，跟高麗國接壤，女真部雖說答應了助宋滅遼，但完顏阿骨打的話不可全信，若是中途決定倒戈反水，再與高麗國結成聯盟————

  趙孝騫皺了皺眉，雖說宋軍火器無敵，無懼一切敵人，但女真部若與高麗國私下聯盟，對宋軍來說不大不小也是一樁麻煩。

  不動聲色地瞥了二人一眼，趙孝騫淡淡地道：「高麗國奉遼國為宗主，你們若欲出兵幫助遼國，倒也無可厚非，畢竟是藩屬臣國的義務————」

  「不過朕有句話，煩請貴使轉告高麗國主————出兵幫遼國可以，我大宋並不在乎敵人多幾個或少幾個，但是，當今天下的形勢你們國主應該也看得出。」

  「高麗國出兵，可以。但我大宋滅遼之後，希望高麗國主能承擔得起後果，朕沒那麼仁慈，戰後是要進行清算的。」

  「這句話，煩請你轉告國主，凡事三思而行。」

  任懿臉色不由自主地變得蒼白，趙孝騫的語氣不重，也沒有任何威脅，但話落在他耳中，卻猶如雷霆萬鈞，令他情不自禁想跪下來請罪。

  在這場宋遼之戰里，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宋占據了絕對優勢，此戰過後，遼國要麼遣使乞降，從此淪為二流國家，世代帝王必須仰大宋鼻息而求生。

  要麼直接亡國滅種，契丹人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當年白山黑水的深山老林，唐朝時靺六部的發源地，貧瘠苦寒的漁獵部落，才是契丹人最終的歸宿。

  若是遼國的結局是必敗必亡，高麗國還有必要出兵幫遼國嗎？

  還是說，高麗國主也想在這場戰爭中謀取自己的利益，妄圖趁著亂世把高麗國的領土往外擴張？

  此時，雙方的外交辭令已經說完，剩下一些互相吹捧，永世友好的廢話，趙孝騫根本懶得應付，於是令高麗使臣退下。

  按規矩，外使朝賀，皇帝是要賜下宮宴招待的，這個環節趙孝騫也免了，只讓鴻臚寺官員出面招待。

  一個馬上要出兵幫助敵國對付自己的國家，趙孝騫沒把他們弄死都已經算仁慈了，哪來的時間精力招待即將成為敵人的人。

  今日接見高麗使臣，趙孝騫唯一的收穫就是，他已確定了高麗國一定會出兵幫助遼國這個消息不算太重要，早已在樞密院的意料之中，不過既然今日已經確定了，那麼關於宋遼之戰的某些細節，趙孝騫必須做出一些細微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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