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曉理教子

  第1183章 曉理教子

  當年名動天下的狀元公，甩起鍋來動作瀟灑自如，行雲流水。

  打的算盤很精明，親爹和老師，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親爹揍完，老師上去心疼。

  不愧是狀元公，這小伎倆小心思玩的。

  趙孝騫皮笑肉不笑，打發了許將。

  好吧，終歸是啟蒙老師，裝個糊塗算了，老許也不容易，給皇子啟蒙提心弔膽的，不敢打不敢罵，生怕被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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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親爹的就沒這顧慮了，老子揍兒子，天經地義，咋了？

  坐在福寧殿的桌案邊，趙孝騫批閱完了今日的奏疏後，起身便移駕坤寧殿。

  坤寧殿是皇后寢宮，但最近成了倆小子的遊樂園。

  本來趙昊喜歡在福寧殿玩耍的，只是最近朝廷籌備北伐，趙孝騫忙到飛起，狄瑩不敢讓後宮妻兒打擾官人處理朝政，於是把趙昊和趙慶關在坤寧殿玩耍。

  一群宦官的簇擁下，趙孝騫來到坤寧殿，邁過殿門，卻見殿內無人，旁邊的偏殿傳來狄瑩等眾女的談笑聲，而趙昊和趙慶哥倆兒則在正殿裡瘋玩。

  趙慶還小，快一歲了，到了斷奶時候，嘴裡咿咿呀呀說不了人話，只會簡單的幾個音節。

  趙昊已三歲，趙孝騫站在殿門前觀察他的氣質，發現這小子真的有幾分混蛋的潛質。

  別問是怎麼看出來的，前世見過太多的熊孩子，眼前的趙昊就有幾分熊孩子的氣質了。

  本來殿內還有幾名宮女奶娘侍候的，趙孝騫進殿後，宮人正要行禮，被他擺擺手制止，然後揮手令宮人們悄悄出去。

  趙昊玩得不亦樂乎，趙慶跟在他身後爬得歡快，一臉懵懂的傻笑。

  這麼點大的孩子，最喜歡的是攀爬運動，殿內無論是桌椅，書架還是櫃門，趙昊都沒放過，似乎對它們有一種征服的心態，一定要爬到這些物體的頂部才滿意。

  趙慶則屁顛顛跟在他身後爬，不時坐在地上仰起小臉，看著兄長傻呵呵地笑，嘴角順勢流下一串晶瑩的口水。

  趙昊玩了一會兒，大約是殿內稍微有點高度的物體都被他征服了，一時有些索然，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突然轉身從書桌上取過一本功課，遞給趙慶。

  趙慶傻乎乎地接過，好奇地打量手裡的功課本。

  趙昊壞笑，低聲在弟弟耳邊慫恿鼓勵：「阿弟，喜歡撕東西嗎？撕了它，快撕它，很好玩的————」

  趙慶大約是聽懂了，軟乎乎的小手立馬一撕，紙張撕裂，發出清脆的聲響，趙慶似乎對這聲響很感興趣，流著口水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趙昊兩眼發亮，用力拍掌：「幹得好！阿弟，兄長給你糖吃，對了，還有一本，你受累，順便幫我撕了吧。」

  轉身正要取來另一本功課本，不經意間朝殿門一瞥，趙昊的動作和笑容都僵住，一副魂飛魄散的表情。

  趙孝騫倚在殿門邊，笑得很慈祥。

  趙昊瞳孔地震，表情從震驚漸漸變成恐懼，心虛地朝流著口水的趙慶看了一眼，還是忍住沒說話。

  「喪彪，過來！」趙孝騫笑吟吟地朝他招手。

  趙昊認命地嘆了口氣，垂頭走了過來。

  趙孝騫笑道：「你剛才是不是想說，阿弟太頑皮，撕了你的功課本？」

  趙昊倒是很磊落，坦然道：「本來想嫁禍給他的，但既然被爹看到了，孩兒只能自己扛了。」

  啪！

  一記巴掌狠狠拍在他屁股上，趙孝騫的臉上仍帶著笑。

  「這一巴掌，知道為何挨麼？」

  「知道，孩兒不該起壞心思，不該嫁禍弟弟，不該不上進，試圖撕毀功課逃避。」趙昊垂頭喪氣地道。

  「不對。聽好了，第一巴掌，是因為你做事不謹慎，不周密。」趙孝騫眼裡帶著笑意，道：「不管做好事還是做壞事，動手之前首先要觀察四周的環境，尤其是看清楚有沒有目擊者，最後再動手。」

  「你爹我在殿門口看了大半天，親眼看你鼓勵阿弟撕毀你的功課，從頭到尾你都沒觀察過周圍的環境，只顧著沉浸干自己的壞事，呵呵，你這種心智，就不是幹壞事的料，伸手就被捉。」

  趙昊呆怔半晌，突然露出恍然之色：「孩兒明白了，下次幹壞事孩兒一定記得先觀察四周————」

  話沒說完，又一記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屁股蛋子上。

  趙孝騫仍笑著道：「第二巴掌，你猜猜為啥？」

  「孩兒愚鈍————」

  「你確實愚鈍，記住了，你爹教你做人的道理，好事要做在明處，越高調越好，在所有人面前立下好人」的人設，但如果你想做壞事，就一定要隱秘，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悄咪咪地干，事了拂衣去。」

  「你剛才這副恍然大悟的嘴臉，大聲嚷嚷著下次幹壞事如何如何，就等於在告訴所有人，你是個壞人，人人得而誅之，一旦被打上這個標籤，一輩子都很難洗白，你就真成壞人了。」

  趙昊愕然，道理有點深，三歲的孩子大抵不會太明白，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頭。

  趙孝騫微笑，無妨，來日方長，人生還有很漫長的時光慢慢教他做人。

  趙孝騫對孩子的教育理念不符合普世價值觀，很簡單的原因，因為孩子出身在皇室。

  帝王家的孩子，是不能教他做一個純粹的好人的，這是給將來埋禍患，後果不僅是禍害孩子一人，而是禍害整個帝王家。

  一個單純的好孩子，長大以後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可能性很大，沒有自己的分辨是非的能力，幾句撩撥，幾句挑唆，父母兄弟就要死在他的刀下，這是趙孝騫最不願看到的。

  所以趙孝騫必須讓他知道，壞人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樣至少他長大以後，多少能看出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真面目。

  第三巴掌雖遲但到。

  啪的一聲脆響，這一下打得有點重，孩子眼眶已含淚。

  「自己說，這一巴掌又為了啥。」趙孝騫仍笑著道。

  「孩兒不知。」趙昊癟著小嘴兒哽咽起來。

  「好吧，你爹就大發慈悲告訴你，這一巴掌，是在荒馳學業，逃避功課。」

  說完趙孝騫把趙昊拎到書桌前，刷刷幾筆寫下一行字，指著上面的字問道：「認識嗎？

  「」

  趙昊皺著小眉頭，半晌才道：」認識幾個，裡面好像有孩兒的名字。」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爹寫的這行字是「趙昊是個聰明娃兒」，喜不喜歡？」

  趙昊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臉上笑容綻放，連連點頭：「喜歡，爹誇我了！」

  趙孝騫臉上的笑容突然一斂，道：「剛才爹是騙你的，爹寫的這行字實際上是趙昊是個大蠢驢」。」

  趙昊驚喜的笑容頓時一僵。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你看，荒廢學業就是這樣的下場，別人坦坦蕩蕩寫在紙上罵你的字句，你卻不認識，看不懂，挨了別人的罵還笑得那麼開心，你說你是不是大蠢驢？」

  趙昊的小臉兒立馬漲紅，憤怒又委屈的樣子，氣鼓鼓的像一隻河豚。

  趙孝騫悠悠地道：「現在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了吧？你喜歡舞刀弄棒，爹不反對，甚至有心把你朝這個方向培養，但基本的讀書認字，不管你喜不喜歡，都必須學，這是硬性要求，不打折扣。」

  看著趙昊似乎明白了的樣子，趙孝騫嘆了口氣。

  其實前世的他，也不怎麼喜歡讀書，小學中學基本都是在父母棍棒逼迫下讀完的，跌跌撞撞進了大學，開始放飛自我，畢業後高不成低不就，找了份發不了財又餓不死人的工作，一直干到穿越的那一刻。

  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當了爹以後卻還是要強加給孩子，因為他理解了前世的父母不是狠心，而是他們摔過跤，挨過打，當意識到讀書的重要性後，年齡已經不容許自己回頭再少年了。

  於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也摔跤，挨揍，被社會左右狂扇耳光。

  趙孝騫也無法免俗，一代一代仿佛是宿命，也仿佛是基因自帶，終究還是成為了這樣的父親。

  「以後跟著許先生好好讀書，爹不指望你才高八斗，將來考狀元，只希望你讀書後，認認真真地看待這個世界，穿透迷霧虛妄，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樣子，這樣的本事，只有讀書才能做到。」

  趙昊茫然點頭，他還是沒聽懂，但他懂得點頭。

  趙孝騫笑了笑，孩子還小，不著急。

  他要做的，不僅是教育孩子，還要把下一代，下下一代的障礙提前掃清，讓子孫安享太平，安心去做他們喜歡做的事，哪怕是學他一樣，立志當一條鹹魚，那也應該是太平盛世里不愁吃喝，歲月靜好的鹹魚。

  靖康三年，六月初七。

  太史局監正掐算，白虎照星，紫薇明亮，宜出征。

  今日的出征沒有浩浩蕩蕩的場面，趙孝騫帶著蔡京蘇轍許將等幾位重臣，輕車簡從將種建中，宗澤以及講武堂的近百名中層武將送到汴京北城外。

  今日在場的都是主帥和將領，沒有士卒。

  二十萬大軍早已在幽州集結，朝廷也確定了輔重糧草路線，第一批糧草已然送達幽州城。

  接下來只需要種建中和將領們接管二十萬大軍的指揮權，然後對遼國打響第一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