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帝王形象

  第1078章 帝王形象

  對張擇端來說，趙孝騫不僅是官家，而且還是甲方爸爸。

  當初與趙孝騫初識時，還是落魄書生的他被趙孝騫百般推崇，並且將他調入翰林圖畫院，還給他安排了房子和下人，負責他的吃穿飲食。

  為他做了這麼多，趙孝騫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他畫入《清明上河圖》里，最好是一個風流英俊的富貴公子，站在青樓的窗邊左擁右抱，盡享人間風月。

  一個英俊帥氣的年輕人，給你吃，給你穿，給你住，還給你安排官職，他唯一的要求是把自己畫進作品裡，這過分嗎？

  這一點都不過分。

  張擇端是真把它當作一件正事來辦的。

  這些日子他在家中潛心作畫，腦海里無數遍摹繪官家的容貌，草稿畫了一張又一張，最終才把官家的容貌神態定稿。

  今日張擇端拿來的，便是最後的定稿。

  當然，「定稿」也只是草稿，不是正式的作品，擁有過《清明上河圖》真跡的朋友想必都知道，這幅畫很長很長很長————

  

  張擇端畫這幅作品也不是一氣呵成，而是每個人物每個場景都反覆打草稿，最後才正式畫到作品裡。

  趙孝騫的容貌神態也是如此，張擇端畫他時尤為謹慎用功，所以他拿出來的最終定稿，自然是自己最滿意的一版。

  趙孝騫對張擇端的終稿也很期待，畢竟是《清明上河圖》啊，自己若能以光輝偉大的形象入畫，從此流傳千古，這不是史書更直觀？

  緩緩打開畫卷，畫上的各種人物躍然而上。

  畫卷是截取了汴京的一小部分街景，似乎是青樓楚館比較集中的州橋附近。

  上面畫著各個職業的小人物，如挑擔的貨郎，小吃鋪的夥計，路邊的孩童，摔角和雜耍等等。

  各種職業各種人物都非常傳神，而趙孝騫卻一眼便看到了畫中的自己。

  ————真的無法忽視，太特麼顯眼了。

  畫中的趙孝騫確實站在疑似青樓的窗邊，懷裡也確實一左一右摟著倆姑娘，倆姑娘還很開放，都只穿著肚兜兒，嬌羞地倚在他的胸膛上。

  三人並排而立，看著窗外的汴京州橋風景，以及相隔不遠的汴河。

  容貌呢，確實有幾分相似，也確實是風流富貴公子的形象，趙孝騫當初提的要求，張擇端一絲不苟全辦到了。

  不過————

  趙孝騫雙手展著畫卷，眉頭越皺越深，垂頭看看畫卷，再抬頭看看張擇端。

  這模樣把張擇端搞得有點忐忑了，小心地道：「官家————難道不滿意？」

  趙孝騫欲言又止，半晌，幽幽地道：「滿意倒是滿意，不過正道兄啊，朕有一事不解，望正道兄解惑。」

  張擇端急忙道：「官家請說，臣知無不言。」

  趙孝騫指了指畫卷，道：「別的倒也罷了，朕不解的是，你為何把朕畫得這麼————大？」

  張擇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官家本來就大啊。」

  趙孝騫一喜，也脫口贊道：「你是個識貨的！————不對，你咋知道的？」

  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趙孝騫急忙道：「朕說的大」，不是這個大」，是說畫裡的朕，太大了。」

  畫卷里的趙孝騫，腦袋身子比別的人物大了不止一圈，放在畫卷的眾生相里，簡直像座鐵塔。

  本來這個比例還算看得過去，但凡事就怕比較，這個比例跟畫卷里其他的人物比較起來，就好像趙孝騫不小心掉進了小人國，實在太失調了。

  儘管如此，趙孝騫對藝術家說話還是比較委婉的，畢竟藝術家的脾氣比較古怪，誰也無法把握他們的精神狀態。

  趙孝騫指了指畫卷中的自己，道：「你看看畫裡的其他人，再看看朕，這比例對嗎？」

  張擇端急忙道：「官家原來是說這個，可————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呀。」

  「啥規矩？」

  「帝王入畫，身形比例必須要比普通人大很多的，以此突出帝王的地位，否則如何讓後人在畫卷中一眼便看清誰是帝王，誰是百姓？」

  趙孝騫愕然：「有這規矩嗎？」

  張擇端用力點頭：「有，官家若不信，不妨看看古往今來群像畫裡的帝王，無論唐朝還是本朝初，帝王都是比常人大幾圈的。」

  趙孝騫的臉頰抽搐了幾下，這文化藝術界的陋習簡直————

  「麻煩恢復正常，別人啥比例，朕就啥比例，不然朕在裡面太顯眼了，這幅畫該改名叫《帝王嫖妓圖》，太噁心人了。」

  張擇端遲疑了一下，也欣然同意了。

  畢竟這是他的嘔心瀝血之作，自然不想被糟蹋，趙孝騫的形象尺寸在畫裡太違和了，確實不大好看。

  趙孝騫又指了指畫卷，道：「還有，朕在畫裡為何如此————猥瑣？」

  「啊？」

  「你看，朕摟著美女，但一臉賊眉鼠眼的樣兒，還有眼睛看的位置，不是窗外的風景，是身邊美女的胸，這對嗎？

  張擇端驚愕道：「猥————猥瑣嗎？」

  「猥瑣！很特麼猥瑣！」

  「可是，上青樓的男人不都是這模樣嗎？」

  趙孝騫張了張嘴，半晌才正色道：「朕不一樣，朕是正經人。」

  「官家，————正經人誰進青樓呀？」張擇端小心翼翼地道。

  「————你特麼說的好有道理！」

  「臣謝官家體諒。」

  「不體諒，趕緊給朕改了，尤其是朕那副猥瑣的樣子，必須改！」

  趙孝騫語重心長地道：「你這幅畫作，註定要流芳百世的，朕在你的畫作上若是這副模樣，後人如何看朕？」

  「朕在位時，我大宋王師天下無敵，橫掃六合八荒，治下清明盛世，如此聖明英武的千古一帝，結果在青樓里卻是這副德行，這合適嗎？」趙孝騫說著加重了語氣：「這不合適！」

  張擇端肅然起敬，急忙起身行禮：「臣明白官家的意思了，臣這就回去改，改好了再請官家御覽。」

  正要躬身告退，趙孝騫卻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沉默半晌，低聲道：「畫裡朕身邊的兩位女子，————胸再大一點，模樣再騷一點，朕喜歡這種獨特的氣質。」

  「————臣懂！」

  夜晚，汴京的街頭卻似乎比白天更繁華。

  這座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多的都市，也是著名的不夜城，到了晚上更是人流如潮，街道上的行人來往顯得特別擁堵。

  北城一條不知名的小巷外，正有一群人在奮力奔跑追趕。

  跑在前面的是一個倉惶驚懼的中年漢子，而後面追的，卻是一群穿著麻衣布衫顯得有些落魄的年輕人。

  這群年輕人的神色看起來透著幾分玩世不恭和無所吊謂的味道，從穿著上看，他們的生活不盡人意，或許有時候連肚子都填不飽。

  可他們此刻卻精神十足，肆意地奔跑在熟悉的街巷裡，一邊狂奔一邊指著前方的中年漢子叫罵。

  被追趕的中年漢子模樣有點怪異，明明身上的打扮確實是中原漢人，可總覺得哪裡味道怪怪的。

  一群人追著一個人，一路喧囂呼嘯而過。

  中年漢子倉惶恐懼，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潛潛而下也顧不得擦拭，他的雙目赤紅，眼神里充滿了恐懼，那是對生命最後的留戀。

  漢子似乎對汴京不太了解，跑了一路後，看到路邊有一條黑巷，當即想也不想就沖了進去。

  見漢子進了黑巷，後面追趕的年輕人頓時愕然，面面相覷後頓時大笑出聲。

  這時他們也不急著追趕了，而是堵在了巷口，居然還有閒心互相嘻嘻哈哈開著玩笑。

  一道沉穩的身影從後面走來，年輕人們立馬止住了笑聲，紛紛恭敬地朝這人行禮，口稱「小乙哥哥」。

  來人正是張小乙，這幾日幾乎不眠不休地配合皇城司抓捕遼國細作，張小乙明顯瘦了一圈，體力和精神也有些不濟，但他的眸子仍然清澈，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張小乙與眾閒漢點頭招呼過後，問道：「人呢？」

  閒漢們嘻嘻哈哈指了指被堵得扎紮實實的黑巷子，道：「在裡面。」

  張小乙愣了一下，不由失笑：「這是一條死巷，他怎麼跑進去了？」

  閒漢們也笑了起來，一名閒漢笑道：「這貨被咱們追得慌不擇路，自己鑽進裡面了。」

  張小乙莞爾道：「這不純粹自己找死麼，來咱大宋汴京當細作，也不事先熟悉一下汴京的街巷————」

  「契丹人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代不如一代了。」

  說著張小乙揚了揚下巴，道：「夜長夢多，去把人弄出來吧，別教他翻牆跑了。」

  一群閒漢嘻嘻哈哈神態懶散地進了黑巷，很快，黑巷內傳來一道又急又氣的聲音。

  「你們是誰？————那是我的錢袋！啊——

  「我與諸位無怨無仇————啊！為何脫我衣裳？你們意欲何為？」

  「士可殺不可辱——！」

  隨著最後砰的一聲悶響，巷子裡再也沒有聲音，很快，閒漢們拎出一個昏迷的中年漢子，身上的衣裳已被扒光，僅剩了一條褻褲，沒人知道他剛才在巷子裡經歷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