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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坐實罪證

  第933章 坐實罪證

  世人缺少勇氣,尤其是皇帝。

  「雖千萬人,吾往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實在太少了。

  皇帝高坐廟堂,俯視群臣,他顧慮的人和事更多。

  要考慮皇權的鞏固和威嚴,要掌握朝局的變化,要制衡黨系的爭鬥,要顧全權貴的利益,也要兼顧百姓的生死。

  當一個人思考事情有了這麼多瞻前顧後的束縛,那麼他做出來的事怎麼可能兩全其美?

  趙孝騫登基還不到一年,老實說,他已經很疲憊了。

  大權在握的感覺固然很好,可肩頭的重擔也令他倍感沉重。

  治理一個國家太難了,沒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這種既爽又累的感覺。

  

  難怪古往今來的王朝出現那麼多的昏君,趙孝騫其實也很想過那種只享受生活,不承擔責任的日子。

  大約只有坐在張小乙家的葡萄架子下,吃著他婆娘做的蒸魚,才能讓趙孝騫感到一絲喘息與輕鬆。

  張小乙坐在趙孝騫面前,看著他那張看似愜意,實則憔悴的臉龐,張小乙不由嘆了口氣。

  他確實不懂國事朝政,但他看得懂趙孝騫的疲憊。

  「子安兄,今日要不要陪你喝幾杯?共謀一醉如何?」張小乙突然道。

  趙孝騫一,然後笑了:「借酒澆愁?我不喜歡幹這事兒,酒澆的只是今日的愁,明日酒醒不僅愁更愁,而且還宿醉頭痛,很不划算。」

  「那—·陪你去青樓坐坐?記得當初認識你,就是在青樓里,你應該喜歡吧?」

  趙孝騫沉默了,良久,幽幽地道:「在你眼裡,我難道就是個酒色之徒,除了喝酒就是好色?

  :

  張小乙也沉默了,良久,他也幽幽地道:「你沒當皇帝以前,已經有七位妻妾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趙孝騫一驚,瞬間不自信了,喃喃道:「我難道真是酒色之徒?」

  張小乙很熱心地幫他鞏固信心,認真且篤定地點頭:「你是。」

  「—·除了酒色,我應該還有別的優點吧?」

  張小乙想了想,道:「至少你花錢很大方,當初認識你時,我不過幫你跑腿買灌湯包,你給了我很多錢,夠我和老娘生活一個月的錢。」

  趙孝騫滿心不是滋味兒:「你這話聽起來像在誇我,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不就是個喝酒好色的紈登徒子嗎?」


  張小乙嘆道:「當年的你,是楚王世子,嚴格說來,確實是紈登徒子。」

  說完張小乙又笑了:「幸好你這個紈登徒子與別人不同,你很講義氣,也沒有看不起窮人,咱倆才能交上朋友。」

  說起當年相識的種種,趙孝騫和張小乙都露出了微笑。

  好像當年的回憶永遠比現在的生活更輕鬆愜意,更值得回味,如今,終不似少年游。

  二人笑過後,張小乙說起了正事。

  「開封知府路昌衡對我很支持,在開封府差役的配合下,整個汴京城的閒漢都已整合起來了。」

  「有些不服氣的硬茬,被開封府抓了起來,流配到外地,留在開封府的閒漢大多都認我為首,我如今在汴京市井裡說出來的話,算是有分量了,沒人敢不聽。」張小乙微笑道。

  趙孝騫笑了,朝他拱了拱手:「那就恭喜汴京城扛把子小乙哥哥了。」

  張小乙也笑了:「都是按你的吩附辦事,當然,我也想給汴京的窮苦兄弟們找條活路,跑腿幫閒的活兒終歸不是長久之道。」

  趙孝騫的笑容漸漸斂起,道:「戶部侍郎石仲先,於宮門前自盡,此事的影響很惡劣。」

  張小乙果斷地道:「需要我做什麼嗎?」

  趙孝騫挑眉:「你不問事情的對錯嗎?」

  張小乙搖頭:「我不懂什麼新政,什麼朝政,朝堂的事太複雜,你們大人物的心眼兒太多,是非善惡我根本看不清楚。」

  「我只要知道你是好人,是朋友,一個好人朋友做的事,一定是對的。」

  趙孝騫哈哈一笑。

  多麼樸素的價值觀,而且簡單粗暴,非常省心省事。

  「雖然你不懂,但我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簡單的說就是——石仲先的死,是有人背後做局,故意壞我的名聲,逼我放棄方田均稅法,因為這條新政給了普通百姓活路,但卻擋了權貴地主的財路。」

  解釋得通俗易懂,張小乙立馬明白,然後他笑了。

  「果然,你是好人,也是個好皇帝,做的一定是好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開口。」

  趙孝騫也笑了。

  沒讓朋友失望,這種感覺真的很爽。

  被朋友無條件信任,也很爽。

  「我需要你發動汴京城的閒漢,扭轉目前市井裡的輿論,石仲先死了,但他算不上好人,很快會有人把他的一些不法不光彩的事告訴你,你把這個人的事都散播出去。」

  張小乙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交給我,你放心。」


  「另外,還有人過來跟你以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朝廷正要推行的『方田均稅法」,你仔細記下,然後也散播出去。」

  「我力排眾議推行的新政,是為了百姓好,給百姓找活路,讓天下百姓不至於餓死,我做了好事卻還要挨百姓的罵,天下沒這道理吧?所以,我需要你扭轉輿論,不求百姓對我感恩戴德,至少別罵我。」

  張小乙笑道:「放心,很快汴京市井的百姓都會對你的恩德沒齒難忘。」

  趙孝騫認真地道:「不吹不黑,我這種既年輕又英俊,心地還善良的皇帝,百姓能被我統治,簡直是他們上輩子敲破木魚才得來的福分,請務必告訴百姓們,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善待我。」

  張小乙:

  :「....—.......」

  這話,就真的很難散播出去了,張小乙怕自己也跟著挨罵。

  「還有—件事—」

  張小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說。」

  「」..—-你家門前的房子推平,挖個魚塘,到底有沒有搞頭?說真的,我釣魚的技術比當皇帝強多了。」

  「」....不!」

  皇城司,冰井務。

  甄慶坐在惡臭潮濕陰冷的冰井務監牢里,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聽著刑房裡傳來的一聲聲悽厲的慘豪聲,感覺全身都很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刑房的門打開,滿身血跡的劉單走出來。

  終年不見陽光的一張胖臉上布滿了興奮之色,眼神更是閃爍著變態的扭曲的光芒,劉單一邊走一邊發出桀桀桀的恐怖笑聲,看起來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甄慶默默嘆了口氣,這傢伙雖然很變態,但不可否認,他審訊犯人的效率和手段,確實是一絕。

  「哈哈,好久不曾如此暢快了!今晚必須喝幾杯。」劉單桀桀桀地怪笑。

  甄慶不搭他的話茬兒,只是淡淡地道:「問出結果了?」

  劉單嘻嘻笑道:「幸不辱命,戶部侍郎石仲先生前的門生故吏,至交好友,共計十三人,已經全都招供了。」

  甄慶並不關心過程,他只關心結果:「他們招供了什麼?」

  「石仲先,元祐二年進土,歷任梁縣知縣,通州團練副使,監察御史,中書舍人,戶部主簿,戶部侍郎—」

  話沒說完,甄慶不耐煩地擺手:「說重點,石仲先的罪證幾何,他的背景後台是誰?」

  劉單笑容一斂,道:「石仲先歷任官職,但他貪墨的錢財並不多,大約只有十幾萬兩,說來已經算是清官了。」


  甄慶毫不意外地點頭,任上十幾年,只貪了十幾萬兩,確實是清官。

  逼石仲先宮門自盡的幕後指使人,在挑選被犧牲官員的人選上,顯然是經過考量的,被自盡的人履歷必須清白,不能讓別人抓到把柄,不然若是被定性為壞人,他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他們大約是高估了官家和蔡京以及皇城司的底線。

  沒有罪證,可以製造罪證。

  總之,從朝堂大局出發,石仲先不能是好人,更不能是忠臣。

  他若是忠臣,官家就成昏君了,方田均稅這條新政,也就沒底氣推行下去了。

  劉單笑嘻嘻地道:「幸好在我冰井務里,官家若需要罪證,那麼就一定會有罪證。」

  說著劉單一擺手,冰井務的一名宦官遞上一厚厚的供狀「皇城司查實,石仲先的罪證共計七大款,二十五小款,其中任上貪墨錢財計一百二十萬兩,家人親眷名下田產兩萬餘頃,還有任上徇私枉法,牽扯刑案甚至命案計十餘樁」

  「查實他與門生故吏,至交好友的來往書信,裡面頗多毀辱罵官家之辭,對了,他的家人親眷還暗中與遼國通商,私下販賣鹽鐵給遼國,裡通外敵之罪是跑不了。」

  甄慶接過這厚厚的供狀,饒是他這個冷血無情的特務頭子,此時也禁不住眼皮直跳。

  「這麼多罪,是不是—有點過了?」甄慶皺眉道。

  劉單搖頭:「一點也不過,反正,石仲先是壞人。壞人就必須有這麼多罪。」

  「若是三法司核查覆審.」甄慶遲疑道。

  劉單笑得很變態:「讓他們儘管查,能寫在供狀上的罪證,冰井務自然早就炮製好了,一應人證物證都齊全,證據鏈條都已固定鎖死,想要翻案,比翻天還難。」

  「民心似鐵,官法如爐,冰井務這個爐子,想要煉出任何質地的鐵,都能辦到。官家親自下旨說要有罪證,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官家落人話柄。」

  甄慶終於露出了笑容,長舒了口氣,道:「如此,官家便可反擊了。」

  「朝堂上那些混帳,敢陰謀算計官家,簡直膽大包天,這一次,不知要死多少人才夠洗刷官家蒙受的冤屈。」

  提到死人,劉單可就不困了,立馬興奮地道:「死吧,越多越好!最好送幾個活人來冰井務,奴婢一定幫官家料理得清清楚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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