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年之後
第423章 一年之後
李偵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盤膝坐下。
在他閉上雙眼之後,身上的那道符籙緩緩出現在了他的體表。
在眾多哀嚎聲中,被封印在符籙中的怨念之氣一點點地滲透而出,縈繞在李偵的身周。
感受到了怨氣之中的不甘、恐懼、憤怒等情緒,李偵微微皺眉。
這一次他沒有牴觸這些情緒與當中的雜念,而是放開了心神,主動吸納其進入到了自己的意識之中。
他缺的是心境上的修行,其實就是修行的時間太短,導致自身的底蘊不夠。
那麼最佳,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以這些怨念煉心。
與此同時,李偵的三大分身也在行走天下,也算是一種歷練。
話又說回來,雖然他修行的時間不長,但是歷練已經不少,甚至可以說比現世所有修行者的歷練都多。
畢竟,誰又有他這種修行條件?
倘若他都不能成仙,那麼還有誰有資格成仙?
一幕幕悲慘的畫面在李偵的意識中閃過,短短時間,他便經歷了一個人的悲歡離合,以及死前的恐懼、不甘與迷茫。
而被他封印的怨念,還有不知道多少人的怨念。
要把這些怨念都經歷一遍,所要花的時間肯定不短。
自修行以來,李偵一直都在為完成任務而忙碌,但這次,他有預感,在短時間內都不會有什麼任務。
在與鶴岩老道告別之後,李偵便感覺到,自己斬斷了自己身上所有欠下的因果,因此渾身輕鬆無比,像是脫離了某種束縛一樣。
時間匆匆流逝,李偵的身形猶如雕塑一般,再也沒有挪動分毫。
外界,鬼胎無聊地晃動了幾下腦袋,緩緩地爬回到了地下室中,找了個地方蜷縮著身體休息。
停在六臂蝠臉邪魔頭頂的赤眼蝙蝠微微睜開眼,看了眼鬼胎,便又陷入了沉睡狀態。
此時,它的全身都被一層灰色的堅硬物質包裹住,比起李偵更像是一個雕塑。
淡黑色的氣息縈繞在它的身周,讓它看起來格外的邪異。
李偵一回來,就察覺到赤眼蝙蝠開始了進化,於是一直沒有打擾赤眼蝙蝠。
這一進化肯定也不是短時間就能完成的,而且最終也未必會成功,一切都只能看赤眼蝙蝠自己的。
能做的,李偵都已經做了。
眾多的鬼臉蛾爬滿了牆壁,鬼臉蛾母都停在了李偵之前準備的罐子裡面,正在裡面愉快地進食,似乎又有繁殖的徵兆。
一座陰氣森森的海島上,站在一塊礁石上的李偵打量了幾眼自己的衣服。
看到自己衣服上的磨損,以及身上某些地方發皺的皮膚,他微微搖頭:「紙人之身果然有缺陷,與真身還是不能比————」
拉開自己的右側肩膀上的衣物,看了眼自己被燒得焦黑的皮膚,李偵的臉上又露出了笑意。
出來一年有餘,他與黃胖子一路向東,見鬼殺鬼,除掉了不少厲害鬼物。
除此之外,他在修行上也獲得了長足的進步。
之前一直忙忙碌碌,少有安定下來沉澱的時候。
在這一年時間裡,他把自己獲得的那些東西都整理了一遍,收穫頗豐,如在陽氣的封印與利用上他就達到了以往沒有達到的層次。
現在他已經可以將那三團「陽火」封印進自己紙人分身的身上,在需要時,利用其誅滅鬼物。
而他對陽氣的掌控也比之前強了很多,甚至於不需要擔心陽氣暴動,徹底地燒掉自己的紙人分身。
等他回歸本體之後,這些多餘的陽氣,應該再也不會對他自身的邪術產生什麼影響。
「算算時間,也該回去了,不知道那幾邊的收穫怎麼樣。」
李偵向西邊看去。
自從真身進入深度的打坐修行之後,便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意識,注意著自己的幾個紙人分身的情況。
除非遇到紙人分身被毀的極端情況,否則真身都不會醒來。
這也導致了李偵的紙人分身只知道自己這一邊的情況,而不知道其餘三者是怎麼回事。
但是,這裡的李偵相信其它三個分身應該也收穫不少。
「找到了!找到了!」聲音從海島的密林中先傳出。
大概十幾秒後,穿著褲衩和背心,皮膚被曬得黝黑的黃胖子拿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興沖沖地向李偵跑來。
此時的他看起來比起一年前要穩重不少。
那個油紙傘女鬼跟在黃胖子的身後,魔胎則坐在黃胖子的肩上。
「你看看!肯定就是這個東西!嘿,我沒說錯吧?那傢伙看起來可怕,但是肯定有弱點,要不然早就出去禍害群眾了,怎麼可能停在這裡,害幾個船員?」黃胖子把手中的東西遞到了李偵的面前。
那東西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並且陰氣很重,看起來像是腐化的心臟。
放在以往,黃胖子肯定不敢直接用手抓這東西,現在他卻大喇喇地將其抓到了手上。
李偵打量了那東西一眼,點頭道:「這是那鬼物的核心,怨念很強,給鬼物吞食,應該有不少
好處。」
黃胖子嘿嘿笑道:「我準備給油紙傘吃。它還是太弱了一點,剛才要不是鬼小哥在關鍵時候出手,我們還殺不了這個鬼物。」
說著,他下意識地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腦袋,但是一伸出左手,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都已經臭不可聞。
抖了抖左手,他興致不減地說道:「還有啊,你傳下來的那種觀想法也很有用,我感覺現在我和那元神法相的聯繫緊密多了,之前最後那下,就是我施展的術法,徹底滅了它的意識。」
「不是我吹牛,現在遇到普通的鬼物,我自己就能處理了。見過那麼多鬼物後,我現在見到鬼物就興奮————哎,我們繼續向東嗎?」
「話說,我們再走一陣,是不是就出國境了?我們的船還支持我們向東嗎?」
李偵剛要說話,忽然閉上嘴,看向了西邊。
黃胖子也跟著看向了西邊:「發生了什麼事?」
李偵笑了笑:「這次出行到此結束,我們該回去了。」
聽到李偵的話,黃胖子並沒有感到驚訝,反而點頭道:「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李偵站起身,一步邁出,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十多米外的一塊礁石上。
「我先走一步,你坐船上岸。」
連續數步之後,李偵就出現在了海面上。
猶如御風而行一般,即便踩在了海面上,他的身軀也沒有沉入海中。
魔胎的身形閃爍了幾下,最終出現在了李偵的肩頭上,與李偵一起向西而去。
看著飄然行走在海面之上,猶如仙神的李偵,黃胖子久久無言。
一直到李偵的背影消失在了傍晚的暗色中,黃胖子才收回視線,感嘆道:「神仙也不過如此了。」
站在他身旁的女鬼晃動了幾下油紙傘,像是對黃胖子說了幾句什麼。
黃胖子搖了搖頭:「不用擔心,這裡沒有什麼危險,就算還有鬼物,也不是我們的對手,要不然也不會把我們留在這裡。你說,李偵能不能成仙?」
女鬼沒有說話,只是神情變得有些詫異,似乎在說,這種問題,問我有什麼用?
黃胖子又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感覺,我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就再也見不到他了9
口「我的朋友不多,最好的朋友只有這一個,等他離開了,我就只能和你相依為命了。」
「他帶我們向東走了半年,殺了不少鬼物,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知道會不會交代給我們什麼任務?」
「和鬼打了那麼久的交道,我現在————有些牴觸回歸社會,這種長期在野外行走,偶爾幫幫那些被鬼物騷擾的人的生活,其實真不錯。」
北邊,行走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的李偵忽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南方。
「要醒了?」
他轉而向南而去,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幾十丈之外,身形飄忽得如同鬼魅。
南方的雨林中。
一座搭建在叢林的木屋中,正在與人論道的李偵忽然停下了說話,看向了北邊。
客氣地與人道別後,他迅速向北而去。
屋子中的那個留著亂糟糟的長髮的老頭鬆了口氣。
西邊的高原上,盤膝坐在一棟被牧民捨棄的帳篷裡面的李偵忽然睜開了雙眼,看向了東邊,臉上露出了笑意。
「那一天快要來了嗎?」
他站起身,走出帳篷。
隨手捏死一個怨氣不小的鬼物,他向東邊而去。
呼嘯的大風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卻絲毫無法減緩他的速度。
他一步邁出,便出現在了幾十丈外,並且速度越來越快。
要是有人看見這個狀態的他的話,肯定會認為他是鬼魅。
安靜了一年多的地下室在這一天終於產生了一點變化。
沉寂了多時的鬼胎第一個甦醒過來,晃動著腦袋在地下室找了一些可以吃的東西吃下。
興許是感應到了什麼,猶如雕塑一般的赤眼蝙蝠的身形晃動了幾下,身上出現了一些裂痕。
鬼臉蛾母也變得有些興奮,少見的飛出了罐子,在地下室飛行了幾圈。
鬼胎張開尖牙,露出了裡面那張邪異的面孔,黃色的雙眼轉動,似在琢磨偷吃哪一隻鬼臉蛾。
忽然,它的雙眼變得格外的興奮,裡面的那張嘴驟然張開到了最大的程度,吐出了一大口的怨念之氣,讓地下室變得更為陰森。
一道人影由小變大,從鬼胎的嘴裡走出。
在鬼胎身前幾米外,那人恢復了正常的大小,正是在一年前進入鬼胎的腹中空間修行的李偵。
他雙眼禁閉,從外在來看,與一年前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身上的氣勢躁動且危險,竟然連激動的鬼胎都不敢靠近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偵的雙眼才緩緩睜開,露出了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
這雙眼睛裡面充斥著猙獰、茫然與滄桑,一時似乎還沒有完全確認自己的身份。
雙眼掃過戰戰兢兢的鬼胎與鬼臉蛾母,便又陷入到了呆滯狀態。
又過了不少時間,李偵的雙眼裡才出現了一絲清明。
抬起僵硬的手臂,敲了敲自己的手臂,李偵發出了一年多以來的第一句話。
「這種修行方式雖然快,但是————很危險————」
他沉浸在那些充滿怨念的記憶中一年多的時間,意識早已迷失,只保留了一絲本能,想要完全回歸,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在這期間,李偵之前吸納的那些不屬於自身的記憶也紛紛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中,對他形成了很大的干擾,令他更難找回自我。
在某一刻,他的本能忽然生出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明白,自己再不回來,可能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在危機感的刺激下,他清醒了剎那,於是讓鬼胎將自己吐出。
在熟悉的場景,以及與鬼胎、赤眼蝙蝠的聯繫的刺激下,才令李偵的意識逐漸從迷失中清醒。
「很可怕的————怨念——
李偵緩緩在地面盤膝坐下。
被他封印的怨念,涉及的死去之人多得驚人,好似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死後所形成的怨念,即使過了一年多,他也不知道那些怨念到底涉及了多少人。
即便已經開始甦醒,但李偵仍然難以徹底地將自己從怨念之中拔出。
大量的負面情緒,與記憶仍然影響這他的意識。
在眨眼間,李偵就會生出自己是另一個人的想法。
竭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衝動,以免自己被怨念支配,李偵再度閉上了雙眼。
他需要更強地刺激————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滄桑氣息越來越重,好似他已經隱修了不知道多少年。
感覺李偵既熟悉,又陌生的鬼胎焦躁的怪叫了兩聲,還是不敢靠近李偵,只敢圍著李偵轉圈。
又過去了數天,李偵再度睜開了雙眼。
一陣清風吹進了地下室。
隨即,第一個紙人分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李偵的面前。
對本體笑了笑,紙人分身突然向後倒下,恢復成了原先的紙人的模樣。
與此同時,一個似影子一般,處於虛無之中的人影從紙人中走出,走進了李偵的本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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