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那啊,是文曲星落了(4000字,二合
第530章 那啊,是文曲星落了(4000字,二合一)
蒼穹之上,雷霆滾滾。
那一套筆硯消融於空中。
一道道晦澀難懂的銘文穿梭於雲層之間。
哪怕許銘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一些東西。
但是那來自於修士天生的直覺告訴許銘。
這一些東西就是一部分的大道規則。
「蕭墨池!我們見你天賦異稟,乃是不世出的天才,邀請你加入天庭,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
胳膊上盤旋著巨龍的天人大聲怒吼道!
「咳咳咳」蕭墨池咳嗽幾聲,嘴角溢出鮮血,他大手一揮,漂浮在空中的《天問集》翻開。
天穹忽如金烏墜世,千萬道璀璨金虹刺破雲層,自天問集沖霄而起的劍群發出清越長吟,每柄飛劍都浮現出蝌蚪狀的儒家真言。
劍氣激盪竟在雲端凝成百里霞帔,數萬劍影首尾盤桓如星河倒卷,須臾間化作千丈龍軀橫亘天地。
每一片龍鱗皆是篆刻著《春秋》經義的青銅劍。
龍鬃飄搖時灑落漫天鎏金星屑,五爪揮動間隱隱顯出「仁「「義「「禮「「智「「信「五個遮天蔽日的金字。
九龍天尊玄色冕服無風自動,九條纏繞周身的孽龍同時睜開猩紅豎瞳。
「小兒也敢僭越!」
伴著裂石穿雲的怒喝,九幽冥龍裹挾著腐骨蝕魂的陰風悍然撲出,所過之處空間綻開蛛網般的裂痕,虛空亂流中傳出萬千怨魂慟哭。
兩條巨龍相撞剎那,時間仿佛被無形之手掐住咽喉。
金芒紫電在龍角牴死糾纏處炸開九重日輪,浩蕩劍氣與幽冥鬼火化作糾纏的光蛇撕咬翻滾。
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將百里雲海震作齏粉,下方山巒如同被天神巨掌拍擊,整座峰頭竟被削去三丈。
蕭墨池束髮玉冠砰然炸裂,七竅沁出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浩然正氣蒸成赤霧。
趁著這個機會,天穹之下的數道天人法相掐念法決,要將蕭墨池轟殺!
「所謂仙人,不過如此!」
蕭墨池突然長笑,手中筆鋒逆轉,竟在虛空寫下了一個個大字!
仔細看去,蕭墨池所寫的,乃是人族歷史上有記載的凡人反抗修士的歷史!
凡人並不是沒有反抗過修士,並不是沒有想過爭取自己命運的主導,更不是沒有想過拼出一片天,但每一次都是以慘痛的失敗而收場。
可是現在,那字字的歷史化作燎原烈火,順著銀絲反噬老道法相。
那承載因果的拂塵轟然炸裂,滿天都是燃燒的竹簡,每一片都記載著人族的不屈。
「都不要再吝嗇你們的壽元了!結陣!」
為首的一個老者大喊道。
事到如今,已經是到了這種地步。
若是自己這一些傢伙再吝嗇壽元,不可能組織這麼一個萬古難得一見儒家聖人!
聽著為首天尊的話語,其他仙人法相心中一橫。
他們不再猶豫,皆是祭出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數滴仙人精血在蒼穹之上不停地凝聚。
他們再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八件本命法寶在空中組成陰陽磨盤。
蕭墨池的衣襟開始滲血,卻將玉筆點在眉心,引出一道紫氣東來的浩蕩文魄。
七十二賢者虛影突然凝實,各誦本命文章,三千竹簡在蒼穹拼成「誅「字。
當那道融合了人族千年文運的劍光斬落時,八座法相如雪遇朝陽般消融。
金甲神將的玄龜甲寸寸龜裂,青鸞的尾羽燃起不滅道火,持劍修士的本命星辰黯然墜落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蕭墨池踏步走上雲霄,手持武國的尚方寶劍,一劍將金龜神將的腦袋給砍落。
再一劍,將青鳶伸向的腦袋砍落。
蕭墨池每每揮出一劍,就有一個金色的法相頭顱滾滾掉落在地上。
之前那一些不可一世的天庭中人,如今在蕭墨池的面前,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
頭顱被砍掉的仙人法相,化為靈力的光點消散於空中。
「走!」
為首的一個老者凝視著蕭墨池,冷聲對著身邊的存活的法相說道。
雖然說法相被砍掉頭顱之後,人還是可以活著的,
但是修為和壽命將會受到不小的損傷。
這個蕭墨池命不久矣,他要做的事情讓他做就好了,自己再這麼跟蕭墨池纏鬥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最終,所有天人化作流光逃回天門,只留下了書生的浩然氣,在雲海間迴蕩。
崖邊硃砂硯突然炸裂,蕭墨池踉蹌著以筆拄地。
他望著雲開霧散的晴空,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竹簡,上面「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字跡正泛著淡淡金光。
「咳咳咳」
蕭墨池咳嗽越發厲害。
他擦拭著嘴角的鮮血,往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瞬間,蕭墨池便是來到了泰山之巔。
雖然蕭墨池人在萬里之外,但是蕭墨池與泰山的法相在武國皇都上空浮現。
於所有人的視線中,蕭墨池跪坐在泰山之巔的文華殿前,青衫已被暴雨浸透。
他仰頭望著在雲層中遊走的紫電,那些蜿蜒的雷光仿佛天道寫就的篆文,每一筆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天行有常「
他握緊手中斷成兩截的紫竹筆,墨汁混著雨水在宣紙上洇開。
「可這常道若令蒼生泣血,便該改得!「
書生曾在黑鷹城看到黑鷹城城主以百姓血祭。
書生曾在燕國柳州城外,親眼見到易子而食的慘劇乾裂的土地上。
那個母親捧著用襁褓換來的半碗粟米,跪在餓殍堆里給他叩頭:「求先生教教我兒,來世莫再投這吃人的世道。」
嬰兒青紫的小手裡,還攥著半片沾血的槐葉。
這隻因一個修士為了突破進入到元嬰境,吸乾了方圓百里的水源生機!渾然不顧百姓的死活。
在好友死了之後,書生自己親自下山遊歷了些許的光陰,走了幾萬里路。
書生覺得自己走的路並不算多,可是看到的東西,卻都過於的沉重。
此刻,書生面前的青銅案几上,三百六十五卷聖賢典籍無風自動。
蕭墨池咬破指尖,在黃麻紙上畫出最後一道先天八卦,當血珠滲入龜甲裂紋的剎那,九霄雲外傳來齒輪轉動的轟鳴。
這是大道那不改的法則再被撼動。
「來了。「
蕭墨池拂去眉間雨水,看著雲海翻湧成巨大的漩渦。
無數紫色電弧在漩渦中心匯聚,漸漸凝成刻滿上古銘文的青銅巨輪。
那些銘文流轉著幽藍光芒,武國皇都之上,那漂浮在雲間的大道法字一個個碎裂,碎裂之後又一個個拼接成新的字,每個字都在不斷拆解重組。
天道法則,再被這個書生重新書寫!
蕭墨池起身時,腰間玉佩突然迸裂。
這是白鹿書院院長贈的護心玉,此刻卻在他掌心碎成齏粉。
他反而笑了,將碎玉灑向狂風:「今日若不能為生民立命,墨池便與這玉同碎。「
青銅巨輪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七十二道紫雷化作鎖鏈垂落。
蕭墨池揮袖展開《孟子》殘卷,浩然氣沖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金色文字。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每個字都撞向雷霆鎖鏈,迸濺的火星將雲層燒得通紅。
天道似乎被激怒了,漩渦中睜開一隻赤金豎瞳。
蕭墨池頓時七竅滲血,但他筆鋒不停,蘸著額間血在虛空書寫:「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血字化作三千柄利劍刺向天眼,雲層里頓時響起痛苦的嘶吼。
下一刻,三千柄利劍如同下雨一般傾瀉而下,刺向了被皇宮法陣困住的那一些修士。
原本那一些修士還在沉浸式地看著蕭墨池與天上人的好戲。
但是誰知道,這才不過轉眼的功夫而已,蕭墨池就要將他們給殺了!
所有修士使出了渾身解數抵抗著。
但是這一些修士一個個爆散成血霧,然後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幾個飛升境修士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聯手將武國的護城法陣打破了一個缺口。
他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可能會傷及自己的根基。
未來別說是沒有辦法更進一步了,很有可能自己的境界會跌落,從此無法恢復。
但不管如何,這樣總比自己的小命丟在這裡好多了。
其他修士見到那幾個飛升境的強者聽過那缺口離開,也想要是跟上去。
可問題是,人家能離開,是因為人家是飛升境,而你呢?
絕大多數的修士在觸及那缺口的一瞬間,就爆散成血霧。
只有少部分幾個仙人境修士勉強逃離,然後滾落進虛空之中。
蕭墨池喘著粗氣,他發現四周景物正在褪色。
石階上的青苔、殿角的銅鈴、甚至飄落的雨珠都凝固成黑白兩色。
唯有天道巨輪還在緩緩轉動,將彩色一點點吞噬。
蕭墨池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掌,自己的身體越發虛幻透明。
「要抹殺我的存在嗎?「
他嘴角勾起,神色坦然。
蕭墨池抓起《春秋》,艱難地站起了身,最後寫下了一個字——
「法。」
此法不是法力,不是道法。
而是律法!
時空突然扭曲,蕭墨池看見十二歲的自己正在私塾臨帖,母親端著藥碗站在迴廊下咳嗽。
看見數年前白鹿書院祭酒考試,白髮考官將他的策論扔進火盆。
看見城外那個嬰兒正在槐樹下嬉戲,轉眼變成白骨。
「眾生皆苦,便是天道?」
「修士為上,便是規矩?」
蕭墨池斯斯文文地脫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心口那道硃砂符印。
這是蕭墨池用自己最後的壽命,所凝聚而成的術法,此刻正發出灼目的紅光。
他蘸著心頭血在太極圖上重重一點:「那便請天道看看,什麼是人間正道!「
整座泰山劇烈震動起來,七十二峰同時亮起金光。
歷代帝王封禪時留下的碑文浮空而起,化作金色洪流湧向青銅巨輪。
蕭墨池的烏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但他筆下《禮運大同篇》愈發光華璀璨:「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天道巨輪突然停止轉動。
就在蕭墨池即將觸到輪心時,無數黑色絲線從虛空鑽出,瞬間纏住他的四肢。
那些絲線另一端連接著芸芸眾生——
修士強辱婦女時的淫笑,事後官府竟然不敢問責。
宗門控制朝堂,壓榨百姓的貪婪,最後將一個王朝變成人間煉獄。
大能為了煉丹,血跡數萬人的累累白骨。
因為蕭墨池要改變天道法則。
天道法則下意識反抗,直接刺入了蕭墨池的腦海。
蕭墨池看到自己的浩然氣正在被黑絲污染。
他寫出的字都變成了扭曲的蝌蚪文。
但他不管,他越寫越多。
越寫越是瘋狂。
蕭墨池寫的,正是他這些年所想的「規矩」!
當他發現自己在宣紙上無意識寫出「天地不仁「時,紫竹筆咔嚓斷成兩截。黑絲趁機鑽進心脈,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
青銅巨輪重新開始轉動,這次快得看不清銘文,只餘一片刺目的白光。
蕭墨池最後看見的是自己的雙手正在消散,像沙粒般被狂風吹向雲海。
可是蕭墨池手中的篇章
已經是寫成了。
金色的紙張承載著白紙黑字,落入大道之中。
蒼穹上的大道字體一個個排列整齊,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對應著金紙黑字!
「咚!」
「咚!」
「咚!」
一聲又一聲的鐘響傳盪而開。
響徹中原所有的人族王朝。
武國全境,一場墨色大雨傾盆而下。
大雨的街道中,一個女子跑進了皇宮,淚水交融著黑墨雨,滴答地落在地上。
白光吞沒一切的瞬間,書生拼盡最後力氣將斷筆擲向東方。
沾著心頭血的筆尖劃破長夜,在天際留下一道嫣紅。
原本的白晝驟然變成了黑夜。
一道流星從空中划過,留下長長的痕跡。
泰山腳下,有個正在耕作的老農抬起頭,看著突然而來的黑夜。
坐在泥地上的小女孩抬起頭,一雙可愛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奇的問道:「爺爺,怎麼天一下子就黑了呀?」
老農搖了搖頭:「不知道哩」
突然,小女孩伸出了小手,指向了夜空:「爺爺你快看!一顆好大的星星落了下去啊,那是流星嗎?」
「那個啊」
老農放下鋤頭,抬起頭看著天空。
「那是文曲星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