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諸葛亮 司馬懿 劉協之辯
第415章 諸葛亮 司馬懿 劉協之辯
皇宮,寢宮內。
張仲景正在為甄宓把脈,一雙眉頭緊緊皺起,而這也讓一旁的劉協看得有些心驚肉跳。
俗話說得好,不怕中醫笑嘻嘻,就怕中醫眉眼低。
連張仲景這樣的當世醫聖給甄宓把脈都露出這樣的表情,這說明甄宓的病症比想像的要麻煩得多。
很快,張仲景把脈結束,感嘆道:「果然不是簡單的肺疾,難怪以華太醫這般高明的醫術也束手無策。」
聽聞此言,甄宓的臉色微微一白。
而劉協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莫非連張仲景也治不好這病嗎?
華佗也嘆道:「此肺疾乃是貴人先天便患有,我雖從醫多年、遊歷四方,但卻也從未碰到過這般病症。」
「不知仲景兄可有辦法醫治?」
對於張仲景的醫術,華佗是十分相信且佩服的,如果世上有人能治得好這病,那就只能是張仲景。
張仲景聞言淡淡一笑,說道:「若是再早上幾年,我恐怕還真的沒辦法。」
「但這幾年來我在終南山潛心整理醫書藥方,於一卷醫書中看見過類似的病症。」
「五行之中肺屬金,譬若鍾然,鍾非叩不鳴;培土生金,金水相生,肺腎同源。」
「欲要治貴人的肺疾之症,當從脾臟切入,健脾補腎,則肺疾可愈。」
張仲景侃侃而談,敘說治療甄宓病症的辦法。
華佗聽完後則是露出恍然之色,同時用筆不斷在隨身的小冊子上記錄著。
劉協聽不懂張仲景所說的這些中醫理論道理,所以直接開口詢問道:「先生有沒有把握治好甄貴人?」
張仲景拱手道:「治好甄貴人的病症並不難,唯一的難點在於貴人如今懷有龍嗣,許多藥的藥性於胎兒不利,所以需要仔細斟酌藥方。」
「請陛下給臣三個月的時間,定能讓貴人痊癒。」
張仲景的語氣從容不迫、充滿了自信。
劉協自是大喜,拉著甄宓的手道:「愛妃你聽到沒有?張先生能治好你的病症,你只需要安心療養便是。」
甄宓此時也很激動,她本來都已經做好了等死的準備了,如今竟再度迎來了希望。
「是,陛下。」
甄宓眼眶微紅,輕聲回答道。
劉協為了她的病可是花了太多心思,甚至都把張仲景這位名聲極大的神醫給請來了。
「好了,你安心修養,切勿再胡思亂想了。」
劉協伸手幫甄宓擦去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道,情緒是很能影響病情的。
隨後他就帶著張仲景以及華佗離開了寢宮,並對他們二人道:「兩位先生只要能治好甄貴人,那麼等到天下一統朕開辦學宮之後,便會將醫家列入其中。」
「屆時二位先生可入學宮中教導學子醫術,將醫家發揚光大,傳承千載。」
劉協淺淺地給二人畫了一張大餅。
當然其實也不算畫餅,因為開辦學宮的想法他很早就有了,這也和他以後要進行的科舉制度改革息息相關。
諸子百家的傳承和文化那麼多,諸如醫家、農家、墨家等等都極有用處,他日後要開辦學宮把這些都列為學科供人學習,就像是後世的大學專業一樣。
如此才能更全面地篩選有用的人才。
張仲景和華佗聞言都瞪大了眼睛,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神中看見了震驚之色。
醫家雖說影響力不小,但從來沒有和儒家一樣被列為官學,而天子居然打算讓他們醫家入學宮?
「臣定當竭力!」
張仲景第一個回過神來,無不激動地說道,饒是以他的心性都沒辦法在這個承諾面前保持平靜。
他不在乎什麼功名利祿,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醫術能傳承下去,能救治更多的人。
而這個機會如今擺在了他的眼前!
劉協笑了笑,勉勵了二人幾句後便離開了,連步伐都變得輕鬆了許多。
……
討伐馬超結束後,劉協每日需要處理的事情就變得繁多了起來。
首先是關於群臣的封賞,其次就是俘虜的那些西涼軍如何整頓,以及遷都之事。
長安已經收復,遷都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不過遷都是一件龐大且繁瑣的事情,需要做的準備有很多,都得他這個天子去過問。
他這個當甩手掌柜的天子都這麼忙,如諸葛亮、司馬懿這些被他拉來當牛馬的臣子們就更不用說了。
為了減輕大臣們的負擔,劉協把留宮處理政務改成了輪班制,而今日負責在宮中協助處理政務的是司馬懿和諸葛亮,他們二人被劉協留下來一起用膳。
普通百姓都以為天子頓頓山珍海味,但這在皇宮裡是不存在的,因為無論是劉協不喜歡奢華而崇尚簡樸。
除卻是那種大宴、否則不會多麼奢華。
哪怕今日劉協留下司馬懿和諸葛亮一起用膳,也不過是三四小菜配上一煲湯而已。
當然了在做法上稱得上是別具一格,這是劉協專門教宮中廚子們的做菜方法,畢竟這個時代的烹飪方式太過單一了。
「陛下衣食簡樸、與民休息,實在令臣欽佩。
司馬懿毫不掩飾自己對劉協的稱讚之意,雖然是拍馬屁,但說的也是實話。
劉協聞言搖頭說道:「比起我大漢更多的百姓,這些菜食已經算是奢侈了。」
「不知等到天下一統之後,我大漢需要多少年才能重現文景二帝時的繁盛氣象。」
戰爭的損耗不是短時間能恢復的。
尤其是大漢歷經這麼長時間戰亂。
人口、糧食、制度,都需要慢慢恢復,而這會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
諸葛亮端著湯碗,聞言微微笑道:「有陛下在,臣相信要不了十年,天下便能大治。」
「但僅僅如此還不足夠。」
劉協嘆息一聲,現在的大漢距離盛世還有很遠的路,必須要進行改變。
他思索了許久覺得現在是時候該為改革做出準備了,不能什麼都等到天下一統後才開始搞。
聽到這話,司馬懿不禁開口問道:「不知陛下有何良策想要施行?」
司馬懿擅長揣摩心思,他看見劉協這般神色,他隱隱猜到天子又想到什麼決策了。
「朕的確有一些想法。」
劉協並未否認,放下手中的酒樽說道:「朕打算改變重農抑商的政策,支持商業發展。」
諸葛亮和司馬懿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提高商人地位?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人最賤。
因為任何朝代農耕都是第一位,商人被視為投機取巧賺錢的人,所以向來地位低下。
而劉協如今卻說要著手提高商人地位,這完全是本末倒置、倒反天罡!
司馬懿略顯急切地說道:「陛下,此舉恐怕會引起天下百姓們的不滿,而且對於國體有極大影響。」
「商人不事生產,朝廷豈能支持他們發展?」
不止是司馬懿反對,就連諸葛亮也點頭說道:「司馬常侍所言不錯,若陛下要開放政策支持發展商業,那麼從商之人必定大大增加,屆時農業不舉,國家危矣!」
商人不需要付出辛勤的勞動,便可以賺取大筆的錢財,而代價就是地位低下。
哪怕一個商人再有錢,農民見到他也可以不屑一顧,路上相見也是商人避讓。
雖然說是這麼說,實際上還是有錢的商人權勢更大,但若是讓百姓連這最後一點表面上優越都沒了,那麼國家就會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劉協並不詫異兩人的反對,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屆時,反而問道:「仲達、孔明,朕問你們一個問題。」
「藏富於民和藏富於國,哪個更加有利?」
這是一個宏觀論題。
藏富於民是指,一個國家的財富分布在本國國民的手裡;藏富於國是指,一個國家的財富全部集中在國家的掌控之中。
雙方有利有弊。
藏富於民:本國的人民富有,生活富足,但國家的支出及掌控卻不豐富。
藏富於國:國家掌握了大部分的財富,可自由支配,但國民手裡的財富卻少的可憐或者不富裕,自由支配的財富低。
諸葛亮和司馬懿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打起了精神,開始辯論這個問題。
「臣以為,藏富於國更加有利。」
「國庫充盈才能讓軍隊兵強馬壯,國家安穩強盛,方能庇護百姓休養生息,安居樂業,若國都不強百姓何來安穩耶?」
司馬懿第一個說道。
藏富於國,是大多數皇帝都嚮往的境界,但是少有朝代能達到過。
司馬懿話音落下,諸葛亮便搖頭道:「若藏富於國便能讓國家安穩,敢問秦國不強盛富庶耶?」
「始皇帝一統天下,坐擁四海,秦國國力強盛極天下之最,然百姓煎熬,終究二世而亡。」
「唯有藏富於民,讓百姓安樂、方能得百姓簇擁,如此王朝才可以長久延續,此乃萬世之基!」
諸葛亮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與觀點。
然而司馬懿聽了卻不屑一顧,因為諸葛亮所想過於理想化了,是萬萬行不通的。
百姓是富庶了,但是國家可支配的錢財少了,拿什麼去強兵馬,又拿什麼去治理各地天災水患?
藏富於國,國家興盛後才有餘力反哺百姓,放眼歷史上歷朝歷代無不是如此。
不過他不想在天子面前和諸葛亮爭辯,而是看向劉協,小心問道:「陛下是如何認為的?
在他看來天子既然提出這種問題,那麼心裡肯定是已經有了定論,只不過想聽聽他們的想法而已。
「無論是藏富於國,還是藏富於民,兩種觀點朕都不認同。」
令司馬懿和諸葛亮詫異的是,劉協並未支持任何一個觀點,只見他用手指沾了點酒水,在案上寫下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民富,國強!
看見天子寫下的這四個字後,司馬懿一愣,疑惑地道:「民富國強?不是國富民強麼?」
但是細細揣摩的話,這四個字的意思似乎是偏向於藏富於民的方向,可天子剛剛又說自己並不認同兩種說法。
諸葛亮的見識要比司馬懿更廣,聞言向他解釋道:「民富國強,出自趙長君所著《吳越春秋·勾踐歸國外傳》中的『越主內實府庫,墾其田疇,民富國強,眾安道泰』一言。」
「但不知陛下此言做何解?」
他雖然知曉出處,但在他看來天子所說的這四個字,肯定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因為這兩句話看似相同,但意義卻完全相反。
國是什麼?
國是君王、是社稷、是朝廷,國富民強的意思是只有國家強盛了,百姓才能變得富庶起來。
但民富國強,卻把百姓擺在了君王和國家前面,意思和藏富於民接近,本質上是孟子所宣揚的理念。
即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雖然古往今來天子都聲稱要以民為本,實際上卻是以國為本。
天子說出這四個字是何意?
司馬懿聞言則驚愕地看向了諸葛亮,他沒想到諸葛亮竟然連這句話的出處都知道。
想到此處,司馬懿暗暗咬牙道:「可惡的諸葛村夫,學識竟淵博到如此地步……」
「孔明果然飽讀詩書。」
劉協贊了一句諸葛亮的淵博學識,然後才說道:「國家若想強盛,離不開農民,也離不開商人,齊國就是一個例子。」
「春秋時期,齊國商業貿易繁榮富庶、國力也強盛無匹;農乃是國本,而商則是使民富、使國強的關鍵,不可顧此失彼。」
「只有農商並舉國家方能長盛不衰,過度抬高一方或者過度打壓一方終究有一天會遭至反噬,如此何談國強?」
劉協的一席話,令諸葛亮陷入了沉思。
而司馬懿則是直接詢問道:「陛下所言或有道理……但農商並舉又是何解?」
「農是農,商是商,雙方如何並舉?」
劉協說出來的理論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農業怎麼能和商業共同發展,互相持平?
兩者本質上就是不能調和的,因為商業賺取的利潤是農業的幾十上百倍,而且也更加輕鬆容易。
劉協微微一笑,說道:「這正是朕接下來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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