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大赦

  第602章 大赦

  東漢末年,天下三分。

  終是司馬篡魏,由晉坐了天下。

  而後,便是令後人無比痛惜的五胡亂華。

  ——鮮卑、匈奴、羯、氐、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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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成五胡亂華這一史詩級慘劇的原因,有人說是西晉的八王之亂,也有人說是歷史的機緣巧合。

  但劉榮能大致斷定:五胡亂華真正的原因——五胡之所以能亂華的根源,在於三國相爭百十年,不止耗盡了華夏的英雄氣,也耗盡了華夏文明的人口、資源。

  自漢靈帝劉宏駕崩,天下陷入大亂,到魏帝曹髦被當街弒殺,司馬氏得以篡立晉祚;

  前後短短七十年的時間,華夏人口就從靈帝末年的兩千三百萬,掉到了不足八百萬。

  八百萬……

  在後世,隨便一個像樣點的大城市,都不止八百萬人口。

  如此稀薄的人口,自然是給了異族乘虛而入的機會。

  至於烏恆、鮮卑二部,同為東胡後裔,都被匈奴人同時流放到苦寒之地,在歷史記載中,為何屢屢見到鮮卑人的身影,卻基本看不見烏恆人?

  這是因為在東胡滅亡後,同時被流放的烏恆、鮮卑二部,在隨後的幾百年時間裡,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烏恆人,作為曾經的東胡王族、貴族,依舊保留了相當一部分東胡風俗和文化習慣。

  他們會人人都養一隻『本命犬』,出生入死都不分離。

  如果有一天,本命犬帶著主人的毛髮或衣物碎片歸來,便是其主人遭遇了不測,族人便可以此為『判斷某人是否健在』的手段。

  從秦漢之交被流放,到東漢末年天下三分,這長達四百年的時間裡,烏恆人幾乎是在不間斷地,促進和華夏文明的融合。

  歷史上的漢武帝年間,烏恆人成為了冠軍侯手下最得力、最忠誠的鷹犬,追隨冠軍侯馳騁草原。

  漢武帝設烏桓校尉,為漢家戍守邊境,防備草原遊牧之民。

  而後,烏恆人開始搬出深山,逐步遷居至塞內的遼東、漁陽及朔方等郡。

  在這個過程中,烏恆人也不可避免的,被分成了兩部分。

  其中更理智、更親華夏的那部分,遷居內陸與華夏文明融合,成為了華夏文明的一份子,成了漢家各地『烏恆校尉』的成員。

  而另外一部分,則選擇留居塞外。

  這也間接導致了鮮卑,就此成為了大興安嶺地區一股新興勢力。


  ——原本,烏恆、鮮卑二部各占一山;

  同時,又因為二者分別為東胡貴族、東胡奴隸的出身,互相瞧不起、看不上,故而會相互牽制,根本不會有任何一家做大。

  但在烏恆人大半南遷,融入華夏文明後,鮮卑人不但接管了烏恆人留下的烏恆山,還順勢將留居塞外的烏恆殘部盡數吸收。

  而後數百年,雙方便站在對立立場,開始連連征戰不休。

  鮮卑人,以及臣服鮮卑的塞外烏恆殘部,受令於衰敗後的南匈奴,不斷向漢家發動侵擾;

  而南遷的烏恆人,則受命於漢天子,以『漢烏恆校尉』的編制,低於這些窮親戚的侵擾。

  就這麼世世代代,時間來到東漢末年。

  經過兩漢數百年的壯大,鮮卑人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只能守著鮮卑山的奴隸部族,而是一個與匈奴勢均力敵,甚至平起平坐的草原龐大勢力之一。

  反觀烏恆人——南遷的早已徹底融入華夏,留居塞外、臣服鮮卑的那部分,反倒成了還能辨識出其『烏恆人』身份的外族。

  東漢末年,黃巾起義,天下大亂。

  各地軍閥並起,對外族卻普遍是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唯一的例外,便成了烏恆人。

  ——白馬將軍公孫瓚,幾乎是拿塞外的烏恆人當經驗包刷;

  所以,當袁紹攻打公孫瓚時,烏恆人開始自發幫助袁紹,不為袁紹感激,只求能向公孫瓚報仇。

  及至公孫瓚敗亡,袁紹矯天子制,賜烏恆頭人蹋頓、(難)峭王、汗魯王三人印綬,皆為單于。

  建安五年(200年),曹操敗袁紹於官渡之戰,袁紹旋即病死。

  建安十年(205年),袁紹之子袁尚等往奔遼西,投奔蹋頓。

  建安十二年(207年)八月,曹操遠征烏桓,兩軍相遇於柳城境內的白狼山。

  曹操派張遼率軍突擊,大破烏桓,烏桓單于蹋頓為張遼陣斬。

  至此,烏恆徹底滅亡,不再作為一個民族而存在,殘部或融入華夏,或併入鮮卑,再不以『烏恆』自居。

  從最開始被匈奴人流放,到漢武帝年間部分南遷內附,於白狼山之戰後再度分裂,各為漢、鮮卑——烏恆最終的結局,算是大半融入華夏,小半融入鮮卑。

  而鮮卑人的發展歷程,卻是截然不同。

  秦漢之交,與烏恆人一同被匈奴流放,及至漢武帝年間,烏恆大半內附,鮮卑人卻堅定地選擇留守。

  因為鮮卑、烏恆,雖同為東胡後裔,出身、思維卻都截然不同。


  ——烏恆人是東胡貴族出身,品嘗過好日子的滋味,也經歷過苦日子的蹉跎。

  但鮮卑人,卻是東胡奴隸出身。

  烏恆人沒做過奴隸,僅僅只是被匈奴人流放過,根本不知道做奴隸、被奴役的滋味。

  但鮮卑人很清楚,且再清楚不過。

  在東胡稱霸草原時期,作為東胡貴族甚至王族的烏恆人,過著草原上紙醉金迷的生活。

  而在東胡滅亡後,被匈奴人流放的烏恆人,也僅僅只是被『流放』而已,僅僅只是被困在大興安嶺的冰天雪地中,吃生活的苦而已。

  嬌生慣養的烏恆人,可以為了更好的物質條件、更優渥的生活條件,以及更溫暖的氣候,而依附漢人、嘗試著做漢人的狗。

  但鮮卑人不會。

  奴隸出身的鮮卑人,可以接受一切苦難,唯獨不能接受再次被奴役。

  所以,當烏恆人抓緊機會,保住冠軍侯霍去病的大腿,成為冠軍侯馳騁草原的急先鋒、馬前卒時,鮮卑人確實悄悄蠶食起了烏恆人的地盤。

  等烏恆人大半南遷,鮮卑人更是直接放開手腳,直接成為了大興安嶺區域的實際掌控者。

  而後的數百年間,鮮卑人雖然也在匈奴人的勒令、指令下,對漢室邊境發動侵擾,但這並不意味著鮮卑人,就此回到了匈奴人的奴役之下。

  ——鮮卑人願意侵擾漢人,不是因為匈奴單于庭的指令,而是因為這麼做有好處撈。

  哪怕匈奴單于庭不說,鮮卑人也願意、也希望這麼做。

  只是有了單于庭的指令,鮮卑人可以更肆無忌憚的去做,並裝出一副『我不想這麼幹的,全是匈奴人逼我的』的架勢,從而將漢人的怒火轉向匈奴人。

  也正是在這種看似臣服、依附匈奴,實則卻是利用匈奴人暗中強大的模式下,幾百年後的東漢時期,鮮卑才能成長為草原上數一數二,與匈奴以及羯、氐、羌人並列的大勢力。

  以至於兩晉之後,五胡亂華,鮮卑人更是成了亂華五胡之一,一度短暫統治了神州中原的部分土地。

  說回眼下。

  如今漢室,距離秦漢之交,草原秩序重新洗牌,東胡滅亡、匈奴『登基』,烏恆、鮮卑被流放的時代,也才剛過去短短六十多年。

  冠軍侯收烏恆人當狗,鮮卑人得以占據烏恆人的地盤之類的『歷史機遇』,也還沒有到來。

  這個時間節點的烏恆人、鮮卑人,和六十年前,被匈奴冒頓單于流放時一般無二——各自守著烏恆山、鮮卑山,在冰天雪地里啃冰塊、捏泥巴。

  一邊艱難生活,一邊還要給獅子大開頭的單于庭上貢馬匹、物資,不夠就得拿人口去沖抵。


  這樣的狀態下,烏恆、鮮卑二部,似乎不應該成為劉榮應該考慮的因素。

  至少朝鮮半島的事兒,根本沒有這兩個部族的事兒。

  只可惜,這都只是劉榮的一廂情願。

  ——劉榮本以為,烏恆人、鮮卑人,都只是和早已入土的東胡,以及如今的匈奴人有淵源,和朝鮮半島八竿子打不著干係。

  卻是不曾想,在過去這幾十年間,被困在深山老林的烏恆人、鮮卑人,也都找到了各自的生存之道。

  被匈奴人流放,導致他們無法向草原方向尋求幫助、謀求發展;

  而遊牧民族的底色,以及東胡曾被燕人、趙人支配的恐懼,又使得他們不敢喝華夏文明產生交集。

  於是,他們自然而然的,開始與東、東南方向的朝鮮半島進行接觸,甚至是進行貿易往來。

  對於烏恆人、鮮卑人而言,在大興安嶺的冰天雪地里,唯有通商貿易,才能保證他們的生存。

  而對朝鮮半島的當地居民而言,和這群生活在山裡的人交換物資,也是難得的貿易機會。

  畢竟漢人商隊,並非哪裡都去。

  尤其是氣候不夠好、不夠溫暖的地方,更難見到漢人商隊的身影。

  且物以稀為貴——越沒有漢商出現的地方,偶爾出現的漢商,就越會把貨品價值抬上天去。

  所以,無論是對於深山老林中的烏恆人、鮮卑人,還是對朝鮮半島的真番人、馬韓人而言,漢商手裡的稀罕物,那都是奢侈品——好歸好,但太貴。

  反倒是雙方彼此之間,都能以彼此滿意的價格,換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比如,深山老林里的烏恆人、鮮卑人,能從真番人手裡換到海鮮、魚類;

  而朝鮮半島的原住民,則能成烏恆人、鮮卑人手裡得到山裡才有的東西,亦或是耐寒的馬匹之類。

  ——尤其烏恆人獨有的本命犬,更是頗受朝鮮貴族青睞,成為了朝鮮半島一直推崇的珍惜寵物。

  簡而言之,便是過去短短几十年間,蝸居大興安嶺的烏恆人、鮮卑人,已經和朝鮮半島的各個政權、部族,形成了相當緊密的文化貿易往來。

  有多緊密,劉榮不清楚。

  但壞就壞在不清楚。

  如果能弄清楚,劉榮倒還能見招拆招——關係好就一起弄/一起安撫,關係一半就分化拉攏,逐個擊破之類。

  但搞不清楚,就意味著劉榮對朝鮮半島的謀劃,不能再將朝鮮半島看做一個獨立的整體,亦或是幾個獨立的當地政權、部族。


  劉榮需要以某個部族和鮮卑人關係好、某個政權與烏恆人有姻親等諸多可能性為前提條件,來做好幾手準備。

  最讓劉榮感到頭疼的事:朝鮮半島的寒冷天氣還沒解決,這又冒出來個更難搞定的大興安嶺。

  ——大興安嶺的寒冷,可比朝鮮半島誇張得多!

  如果說朝鮮半島,還只是寒冷,只是漢軍將士難以忍受,久攻不下就會遲則生變的話;

  那大興安嶺,就是極度冰冷,漢軍將士幾乎無法生存,更別提進行有效的軍事打擊了。

  這,就讓事情變得有些棘手和麻煩了。

  劉榮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明明對手不強,卻礙於地形、氣候等客觀原因,而拿對方沒辦法的感覺。

  但討厭歸討厭,劉榮卻也還是不得不去面對。

  「幾十年的時間~」

  「烏恆人,鮮卑人……」

  「應該不至於吧?」

  「幾十年的功夫,不至於就榮辱與共,沆瀣一氣了啊……」

  …

  「頂天了去,也就是通通商,換換東西——頂多再聯個姻親。」

  「尤其是鮮卑人,怕是連結姻親都不樂意,生怕再被誰給『奴役』了……」

  思慮間,劉榮的雙眸緩緩下垂,本就算不上金光閃爍的雙眼,也就此緩緩閉上。

  本斜躺在榻上思考的劉榮,也就此閉眸假寐,休息起來。

  ——麻煩事兒一樁接這一樁,朝鮮半島,僅僅只是其中的一個。

  比如眼下,劉榮就面臨著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

  大赦。

  大赦天下,賜民田爵,與老者酒肉布帛,以普天同慶。

  為什麼?

  因為竇老太后,要過大壽了。

  六十大壽。

  這本不該是讓劉榮頭疼,亦或感到棘手的事兒。

  大壽嘛~

  大赦嘛~

  都是有一套固定流程在的,劉榮頂多也就是陪東宮竇老太后,吃上幾爵酒,再說幾句好聽的祝詞。

  但問題,還就出在這稀鬆尋常,且毫不起眼的『大赦』二字上了。

  ——大赦天下,是無條件免除任何人的任何罪責,釋放犯下任何罪行的犯人出獄。

  這,就讓劉榮有些焦頭爛額,心裡憔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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