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總結歸納

  第577章 總結歸納

  碩大的宣室殿,落針可聞。

  殿室內,燈台整齊排列,燭光搖曳。

  宮人們宛如雕塑,一動不動的立在不起眼的角落。

  御榻旁,宦者令葵五本能弓著腰,垂著眸,似是隨時都要睡著,實則卻是豎著耳朵,隨時等候劉榮的差遣。

  而在御榻之上,天子劉榮慵懶斜躺,眉頭微皺。

  目光則投向身前御案上,那一卷卷或陳或新,或深色、或淺色,且寫滿字的紙張。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掰著指頭算下來,劉榮繼承漢家的皇位,也已有五年。

  若是把先帝後三年,劉榮太子監國的時間也算上,那就是八年。

  八年,在後世,便大概是一國元首的兩個連續兩個任期。

  只要不是太拉胯,八年時間、兩個任期,也總能做出些成績,來為自己的政治生涯定下主調,並蓋棺定論。

  說的再直白些,就是在後世,八年時間,就是大多數國家的元首,能以『元首』身份做事兒的時間間隔。

  一國元首的功績,就需要靠這八年做出來——至少是埋下種子,並初見成效。

  在劉榮所身處的當今漢室,皇帝,自然不是四年一任期,最多兩個任期的選舉制,而是終老任上的終身制。

  但這也絲毫不影響劉榮,以這八年、兩個任期的時間間隔為一個階段,來做過往八年的工作總結。

  當然,並不是正式的、政治性質的工作總結,而是劉榮自己私下總結一下得失,做得好的方面繼續堅持,做的不好的方面,則及時調整。

  查漏補缺,總結經驗教訓,總歸是好的。

  只是不總結還好,這一總結,就難免讓劉榮有些飄飄然。

  ——過去這些年,尤其是繼承皇位後的這些年,劉榮從來都不敢說,更不敢想自己的成就,能達到太宗孝文皇帝的高度。

  充其量,也就是繼先孝景皇帝遺志,蕭規曹隨,以太宗、孝景兩代先帝打下的基礎,順著他們指明的大方向,穩步推動漢家已有的政策和制度。

  至於成就——劉榮嘴上會謙虛的說:別說太宗皇帝了,就連先帝的成就,朕都還有不小的距離才能追上;

  暗地裡,劉榮心裡也只是認為:自己的成就,大約與先孝景皇帝不相上下,距離太宗皇帝,則還差個十幾二十年的勵精圖治。

  而在今日,劉榮看似心血來潮,實則卻早有計劃的工作總結後,劉榮卻驚訝的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在掌握漢家大權後,做了這麼多的事。


  既然是總結,而且是總結過往八年的工作,那自然是要一年一年來。

  ——第一年,也就是先帝四年,劉榮太子監國,開始從先帝手中接過接力棒,開始接受漢家大權的頭一年。

  那一年,劉榮借著監國前,以宿麥填補糧食市場缺口,順勢消滅關中糧商群體的慣性,開始推動糧食官營。

  原本只屬於突發事件的糧價不穩,也被劉榮借題發揮,轉變為了漢家的糧食市場,從原先的市場經濟,轉向國營壟斷、宏觀調控經濟的契機。

  在那之前,朝堂內外對劉榮主持糧價平抑一事的預期,也就是在平抑糧價成功,一切恢復原樣,或平抑糧價失敗,迫使先帝出手之間。

  最好的結果,就是糧價得以平抑,糧價恢復往常,然後大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最差的結果,是劉榮瞎折騰一通,最後糧價還是不斷攀升,逼得先帝出手收拾殘局。

  而後,仍舊是糧價恢復往常,大家也還是當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暗地裡記劉榮一筆『辦事不靠譜』。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那次平抑糧價,劉榮非但解決的『糧價鼎沸』這個具體的事,還順勢解決了造成糧價鼎沸的人!

  關中糧商群體,自那以後徹底絕跡。

  原本靠操控糧價牟利的功侯貴戚,挨板子的挨板子,吃瓜落的吃瓜落。

  雖然當時,並沒有幾家功侯,因糧價鼎沸而被清算;

  但回顧過往這八年,就不難發現:當年,參與哄抬糧價一事的功侯貴戚,居然在不知不覺間,以各種合理合法,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甚至感覺不到異常的方式,消失在了漢家的貴族群體當中。

  除國的除國,絕嗣的絕嗣,流放的流放,下獄的下獄。

  偏偏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只能說,老劉家的天子記仇,真不是空穴來風。

  而劉榮『秋後算帳』時的手腕,無疑也比粗暴的先帝要高明許多,頗得太宗皇帝『殺人不沾血』的風範。

  糧商群體被消滅,背後充當保護傘的功侯貴戚也被清算,空出來的糧食市場,也並沒有被劉榮放任不管。

  ——就在當年,少府借『平抑糧價』一事開倉放糧,並順勢設立了原本閒置的治粟都尉一職。

  再後來,太倉成為治粟都尉的『平價糧』專用糧倉,官方無限期、無限量,日常性出售平價糧,也就此成為了漢家的常態。

  再再後來,治粟都尉被併入新設的主爵都尉,並成為主爵都尉官營的幾大大宗商品:鹽、鐵、糧三者之一的主要負責部門。


  這便是執掌漢家大權後的第一年,劉榮所做出來的第一項成績,同時也是政治生涯中的第一個成就。

  ——糧食官營。

  ——讓漢家的糧食價格,從此成為布匹般,近乎不可動搖的恆價生存物資。

  在過去,劉榮只當自己這個成就,可以讓底層民眾的生活更穩定,讓農民具備基本的抗風險能力,或者說是降低農民所可能遭遇的風險;

  但細想一番,劉榮卻發現:這看似沒重要到那個程度的舉動,實則卻是在無形間,為漢家續了至少幾十年國運!

  試想一下;

  華夏封建社會時期的王朝末年,農民起義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答案是『活不下去』四個大字。

  那為何活不下去?

  是有人拿刀架在民眾脖子上,動不動就揮刀砍人?

  還是沒房子住,流落街頭而死,亦或是沒衣服穿被凍死、被羞死?

  都不是。

  ——在封建時代,唯一能讓底層民眾,得出『沒有活路,活不下去』這一結論的原因,是沒的吃,要被餓死了。

  只要還有一口吃的,只要還有『餓不死』的可能,對封建時代的底層民眾而言,就等於有活路。

  活下去的可能性,足以讓淳樸的華夏民眾,忍下世間幾乎所有的不公。

  只要還有活路,就沒什麼是不可忍耐的。

  唯一不可忍耐的,唯一能讓淳樸的底層民眾,生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念頭的,便是沒有活路。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

  還不如拼一把!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啥也不做,肯定會餓死,揭竿造反,大概率被殺死;

  都是死,後者好歹還有點渺茫的生存可能。

  哪怕自己死了,也總有機會能為後世子孫,謀求一條希望渺茫的生存之道!

  這,便是封建王朝末年,底層民眾決心起義,推翻腐朽王朝的根本思維邏輯。

  後世也有類似的戲談,說一個穿越者,若是能在亂世,得到系統提供無限量的鹹菜和白米飯,最終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答案是,他將收穫數之不盡,且源源不斷的死士!

  因為亂世,多發生於王朝末年。

  之所以會出現『亂世』,王朝之所以會來到『末年』,就是因為老百姓活不下去,沒東西吃。


  在這種時候,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甚至僅僅只是吃上飯的人,便會被默認為救世主。

  如此說來,邏輯就非常簡單了。

  ——一個封建王朝,只要能確保大部分人餓不死,就不會淪落到『王朝末年』;

  哪怕因為其他的原因而『瀕危』,即瀕臨滅亡,只要底層民眾還餓不死,那就還有得救,事態就還有機會得到控制!

  而在這套邏輯下,劉榮搞出來的糧食官營,恆定糧價,可謂是在當下的時代背景下,最大限度規避了底層民眾,出現大範圍、大規模的沒得吃,沒活路,從而『官逼民反,不得不反』的可能性。

  有了劉榮這一手糧食官營、糧價恆定,便等同於漢家在理論上,不再有農民起義覆滅王朝的可能性。

  之所以是理論上,則是因為這糧食官營、糧價恆定,終歸是朝堂中央定下的規矩。

  有人立規矩,自然就有人壞規矩。

  如果有一天,漢家出個被儒家洗壞腦子的皇帝,被儒家『不可與民爭利』之類的話語所蠱惑,取消糧食官營、糧價恆定,那漢家該滅亡照樣得滅亡,底層民眾該揭竿也照樣要造反。

  但這,就不是劉榮所能控制的事了。

  ——制度層面,劉榮已經為漢家提供了理論上,不因農民起義而滅亡的基礎。

  若未來,真有傻缺子孫自廢武功,那也只能說是命數如此。

  總結而言,劉榮在掌漢家大權,太子監國的頭一年,在自己的漫長政治生涯當中,所做出的第一個成就,便為漢家確立了長治久安、海內昇平的現實基礎。

  單就是這一項成就,單就這一件事,功勞便幾乎不亞於先孝景皇帝,在整個皇帝生涯當中取得的成就。

  ——不單是不亞於這個位面上,只在位六年的先孝景皇帝,也同樣不亞於歷史上,在位足足十七年的漢景帝!

  隨後,劉榮太子監國的第二年、第三年,則相對平穩了些。

  一來,是那兩年時間,劉榮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政權交接前的維穩,以及自身權威、地位的確立之上。

  二來,也是因為當時,劉榮終歸只是監國太子,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漢天子。

  彼時,頂在劉榮頭上的,不止有一個先孝景皇帝,還有一個祖母輩的竇老太后。

  作為監國太子,在先帝面前都不敢扎刺的劉榮,更別提在竇老太后面前,掌握多少話語權了。

  這麼說下來,掌權的頭三年,劉榮主要的成就,便是糧食官營、糧價恆定,以及確保政權平穩交接,甚至堪稱無縫銜接了。


  而後,便是劉榮掌權的第四年,也就是劉榮元年。

  那一年的事,無需贅述。

  ——首先,劉榮在漢家疑似主少國疑的彼時,通過相對成熟的政治手腕,扛過了那一段微妙的時間節點,並在最大限度確保威儀不受損的前提下,平穩挨到了加冠親政的那一天。

  加冠親政後,劉榮頂著祖母輩的竇老太后,以及定時炸彈性質的栗太后,最大限度確保了朝堂內外,在先帝駕崩,政權交接後的安穩。

  在之後,便是匈奴人入侵北地一線,劉榮則以一場漢匈朝那之戰作為回應,拿下了自有漢以來,漢家第一次北方反侵略戰爭的勝利,將匈奴人的馬蹄,完全阻擋在了國門之外。

  自那以後,劉榮的掌權之路便暢通無阻,再也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所影響了。

  劉榮花費五年的時間,在漢家內部,完成了官僚體制改革、貪腐之風整肅,以及以科舉制度,作為官僚體系流動性保障的成就。

  與此同時,底層百姓、民眾,也仍舊在文景之治的浩浩大勢下,繼續過著三年一免稅,五年一發錢,三天兩頭賜爵的好日子。

  於外,短短五年時間,漢家相繼在朝那之戰、河套-馬邑之戰以及高闕之戰——連續三場對外戰爭,就完成了漢匈雙方戰略格局的調換!

  朝那之戰,證明了漢家有自保的能力,有能力將匈奴人完全擋在國門之外;

  河套-馬邑之戰,在為漢家奪下河套這個天賜養馬地的同時,也證明了漢家除了依憑城池龜縮方式,也同樣具備主動出擊的戰略進攻能力。

  而高闕之戰,更是將一個駭人聽聞的事實,明明白白的擺在了長城內外,漢匈雙方民眾的面前。

  ——攻守之勢易也!

  ——接下來,輪到漢家的戰略進攻回合了!

  這麼一樁樁,一件件數下來,劉榮驚訝的發現:自己文治武功、內政外交,對外戰略等各方面的成就,就算暫時無法和太宗孝文皇帝碰瓷,實則卻也已相差無多;

  換做其他的土著皇帝,單就是劉榮這過往八年的成就,給他們當做畢生成績,也足以讓他們成為毋庸置疑的明君雄主!

  但劉榮很清楚:作為穿越者,自己做的這些——自己過去八年所做的一切,都還遠遠不夠。

  退一萬步說:就算未來數十年,劉榮不再取得新的成就,也至少要把過去八年的勝利果實守護住、鞏固好,才能算勉強合格。

  如若不然,搞出個龍頭蛇尾,晚年昏聵的皇帝生涯,那劉榮就要變成又一個漢武大帝,亦或是唐玄宗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