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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玄之又玄?

  第556章 玄之又玄?

  一個非常典型的案例,便是當年,吳楚七國之亂爆發之時,先帝劉啟、當今劉榮,以及竇老太后三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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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漢家當時的實際掌控者,先孝景皇帝震怒也好,驚懼也罷,總歸是把平定叛亂放在第一位。

  為了平定叛亂,當時的先帝幾乎可以犧牲一切!

  包括但不限於:老師晁錯的性命;

  和弟弟,梁孝王劉武之間的兄弟情誼;

  乃至於,對絳侯周勃家族的過往過錯暫時性忽視,給予平叛主將周亞夫最大限度的戰時自主權。

  就一句話;

  只要能平定吳楚七國之亂,當時的先帝,可以犧牲除了漢家和天子之位以外的一切!

  劉榮毫不懷疑當時,如果自己的性命有助於平定叛亂,先帝也同樣會毫不懷疑的選擇犧牲劉榮。

  後世有人說,這是漢景帝慌不擇路,關心則亂,被驟然爆發且聲勢浩大的吳楚七國之亂,給嚇得亂了陣腳。

  但只要了解這位孝景皇帝,就必然會明白,這就是孝景皇帝。

  無論是吳楚七國之亂,還是其他任何時候,孝景皇帝劉啟都是這個模樣。

  ——為了國家,可以犧牲除了自己,以及國家本身之外的一切!

  那劉榮呢?

  當時還不是天子榮,甚至連太子榮都不是的劉榮,又是如何看待吳楚七國之亂的?

  現在回過頭去看過往,劉榮自然是明白:吳楚七國之亂的爆發是必然。

  而且,對於當時的漢室而言,這場遍及大半個關東的叛亂,必然是越早爆發越好,越早爆發越好處理、越好平定;

  反之,越晚爆發,引發的後果就會越嚴重,就會越棘手、越不好處理。

  但在當時的劉榮看來,這場吳楚七國之亂,就是威脅漢家朝堂中央的一場武裝叛亂。

  這場叛亂的最終結果,非但會對漢家,乃至華夏歷史的走向起到至關重要的影響,也同樣會對先帝劉啟、當今劉榮父子的身家性命,造成最為直接且徹底的威脅。

  所以,無論是『為了宗廟社稷』,為了諸夏,還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當時的劉榮,都無比希望叛亂可以平定。

  只是相較於略顯慌亂的先帝,熟知歷史走向的劉榮,對平定叛亂有著幾乎完全的把握。

  於是,劉榮便抽出精力,從那場必定可以平定的叛亂當中,為自己謀取了相當龐大的政治利益。


  也就是在劉榮以『犒軍使者』的身份前往梁都睢陽,並向睢陽守軍將士亮明自己皇長子、准儲君的身份,還參與到睢陽保衛戰之後,劉榮獲封為儲一事才水到渠成。

  反觀當時的竇老太后,是個什麼反應?

  ——叛亂爆發的第一時間,老太后的第一反應,是召見先帝劉啟詢問情況。

  說是詢問,其實已然稱得上是責問了。

  責問什麼?

  責問先帝劉啟:局面為什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究竟是如何鬧到這個地步的?

  先帝又是否有辦法,在當時的情況下收拾殘局、掌控局面?

  而後,竇老太后的第二個反應,就是向先帝舉薦——或者說是硬塞過去一個外戚大將軍竇嬰。

  對於這一點,無論如今漢室,還是後世人,都有一個較為統一的意見。

  ——以竇嬰為外戚大將軍,即是現實的必要,也是孝景皇帝劉啟通過這種方式,來將自己的母族外戚竇氏,進一步綁緊在自己,以及漢家的戰車之上。

  劉榮也同樣不反對這一看法。

  但問題的關鍵,也就在於此了。

  先帝,怎會需要通過任命竇嬰為外戚大將軍,來進一步拉攏、安撫竇氏,並將竇氏進一步綁緊於自己,以及漢家的馬車之上呢?

  作為先帝的母族外戚,竇氏難道不是天然與先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嗎?

  理論上,確實如此。

  從理論上講,竇老太后,及其背後的竇氏外戚一族,與當時的梁孝王劉武一樣,和先帝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如果吳楚七國之亂,最終鬧成『吳楚七國舉義』的局面,那死無葬身之地的不止先帝;

  也同樣包括身為先帝手足的梁孝王劉武、館陶公主劉嫖,作為先帝子女的當今劉榮等皇子,以及先帝的外戚助力:竇氏一族。

  竇老太后或許能苟活,卻也必然會被『新君劉濞』幽禁深宮,一如唐祖李源。

  說是苟活,實則卻是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先帝又為何要這麼做?

  明明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先帝為何要以外戚大將軍竇嬰,來拉攏、安撫竇氏,甚至還要拿出天子之位,來帶動弟弟劉武鎮壓吳楚之亂的積極性?

  若是換做旁的封建帝王,劉榮倒還能將其理解為:毫無意義的多此一舉。

  但先帝不會。

  漢孝景皇帝劉啟不會。


  漢景帝劉啟,或許沒有繼承父親:太宗孝文皇帝的高超政治手腕、卓越政治天賦;

  甚至未必學到了父親的帝王心術。

  但在『放矢必有的』這一點上,先帝劉啟相較於太宗皇帝,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華夏封建帝王群體當中,先帝是極為典型、極具代表性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甚至是不見大兔子,就絕對不撒鷹的主。

  若非有必要,先帝絕不會通過外戚大將軍,甚至『皇太弟』這種震驚古今中外的承諾,來拉攏、安撫本沒必要拉攏的人。

  既然先帝做了,那就說明這件事,必然有做的必要。

  換而言之:既然先帝拿出了外戚大將軍這個蘿蔔,那就說明沒有這個蘿蔔,竇氏,乃至竇老太后這邊就要出問題。

  至於具體會出什麼問題——倒戈劉濞倒是不至於。

  但至少在平定叛亂的積極性上,必然會出現出工不出力,甚至是連工都不出的情況。

  更有甚者——本就有此意願的竇老太后,未必就不會拿『《削藩策》導致吳楚七國之亂』為藉口,強行廢除先帝的天子位,扶立梁王劉武!

  為了避免這樣的隱患,為了避免後院失火,並最大限度爭取自己的母族外戚,還有嫡母太后的支持,先帝才拿出了外戚大將軍這個蘿蔔。

  同樣的道理——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先帝也不得不將『皇太弟』這個史詩級大餅畫出來,以確保梁王劉武的平叛積極性。

  整件事有趣的點,也就在這裡了。

  ——當時的狀況,已經無比糟糕了!

  糟糕到當時的先帝,已經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犧牲老師晁錯的性命、解除周氏家族身上的枷鎖,並拿出天子之位,以『皇太弟』為籌碼——無所不用其極,只求平定叛亂的程度!

  糟糕到哪怕熟知歷史、明知叛亂可以平定的劉榮,都免不得心驚肉跳,生出強烈危機感的地步!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竇老太后不想著一切為平叛服務,居然還有心趁火打劫,借叛亂做政治交換!

  先是為兒子劉武,爭取到了一個『皇太弟』的承諾;

  之後又為自己的竇氏外戚,謀求了一個外戚大將軍,讓原本只能成為太子詹事的竇嬰,一舉成為太子太傅,並軍功封侯!

  將時間線展開來看,如今的竇嬰能位列相宰,也同樣是因為當年,竇老太后在吳楚七國之亂的平定過程中,為竇嬰謀取到的外戚大將軍之位。

  因為當今漢室,非徹侯不得為相!

  就連先帝朝的老丞相申屠嘉,明明已經貴為關內侯,太宗皇帝將其拜相前的個把時辰,也還是突擊進封申屠嘉為徹候。


  而竇嬰當年,若是沒能擔任外戚大將軍,並以大將軍的職務參與吳楚七國之亂的平定,幾乎是終生無望軍功封侯的!

  如此說來,一切就都顯而易見了。

  ——吳楚七國之亂爆發,先孝景皇帝手忙腳亂,儼然是孤注一擲,只求平叛;

  劉榮作為穿越者,知道叛亂最終必然能平定,這才勉強按捺下心中慌亂,趁機為自己謀取了政治利益。

  而竇老太后,則是在結局未定,根本無法確定叛亂結果如何的前提下,就毫不遲疑,且毫無負擔的開始牟利!

  而且牟的利,還都是直擊漢家要害,甚至動搖漢家宗廟、社稷的國家利益。

  在那樣的緊要關頭,幾乎不顧宗廟、社稷,為了個人以及家族,悍然損害國家利益以謀私利!

  換做其他任何人做這件事,都是八百條命都不夠先帝霍霍的!

  所以劉榮才會說,先帝、竇老太后和自己三人,立場全然不同。

  劉榮的立場和先帝一致,都是為了漢家好——哪怕是為了自己好,也多半是為了『屬於自己的漢家好』,說到底還是為了國家好。

  但竇老太后的『為了自己好』,那可就不是為了漢家好了。

  而是為了竇漪房好、為了竇氏好。

  這一立場分歧,使得先帝、劉榮父子,與竇老太后雙方,在看待不同的問題是,所產生的意見和看法,必然會出現難以磨滅的分歧。

  畢竟屁股決定腦袋。

  屁股做不到一起,腦子就必然不可能想到一塊兒去。

  事實上,劉榮這些年,也愈發感知到了這一點。

  ——竇老太后,和自己,亦或是和先帝劉啟,根本不是一條心。

  說得再嚴苛一點——在竇老太后心裡,甚至就連漢家的宗廟、社稷,都未必有多大的分量。

  竇老太后所想、所願,不過是和已經故去的太宗孝文皇帝『相互扶持』。

  竇老太后維護太宗皇帝的名聲,並藉此鞏固自身地位。

  僅此而已。

  至於天下人,亦或是漢家的宗廟、社稷——竇老太后雖談不上全然不在乎,但在乎的程度顯然不會太高。

  還是那句話。

  在竇老太后心裡,太宗皇帝遺德、宗廟社稷穩定排第一,個人利益、竇氏利益排第二,漢家的國家利益排第三。

  能排第三——能在竇老太后心裡占個位置,已經不錯了。

  對於這麼一個外姓女人,劉榮無法指望太多。


  甚至天下人,乃至青史評定,也顯然無法渴求更多了。

  「皇祖母,當已是收到消息了吧?」

  「——皇長子的名,孫兒起了個『玄』字。」

  漫長的思慮之後,劉榮終還是委婉開了口,本意是想要讓竇老太后安心。

  不料老太后聞言,卻只不咸不淡的點了點頭,自然地輕『嗯』了一聲。

  而後,便似自言自語道:「玄……」

  「劉玄……」

  …

  「《道德經·春秋》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如是一番莫名其妙的誦吟,只引得劉榮搖頭一笑。

  老太后這段話,取自《道德經》第一章:春秋篇。

  具體本意晦澀,且說來話長。

  但老太后提起這段內容的用意,則顯然在那最後一句:玄之又玄四個字。

  ——在劉榮通過『給皇長子起名為玄』的話,來委婉表示自己的態度後,老太后也委婉的提出了質疑。

  別是皇帝故弄玄虛,以此來保護皇長子吧?

  畢竟『玄』字,可不止只有『黑』這麼一層意思。

  甚至可以說,『黑』,僅僅只是『玄』字最浮於表面的解。

  若是往深處去挖,甚至肆意暢享,皇長子這個『玄』字,那可是相當值得說道的……

  「皇祖母學識淵博,孫兒慚愧。」

  「倒是想起皇長子這『玄』字,孫兒最初是從何而得。」

  聽出老太后話里話外的質疑,劉榮也是臉不紅心不跳。

  如實一語說出口,將老太后的注意力拉回,便煞有其事道:「孫兒聽聞,在風水之說當中,玄,常指陰極之地。」

  「用於喻人,則可指其陰冷、沉靜。」

  「——孫兒為皇長子起名曰:玄,便是取自此意,希望皇長子能做一個沉靜、內斂的人。」

  「畢竟我漢家,也不該再出一個舉止輕佻,又後嗣興旺而不恭的齊悼惠王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劉榮也已經是把話說開了。

  ——皇長子劉玄,頂天了就是個齊悼惠王劉肥。

  甚至連劉肥都不能是!

  至於儲君太子,乃至於未來的天子之位,更是輪都輪不到這位在劉榮的願景中,希望其能冷漠、沉靜的皇庶長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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