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划算

  第524章 划算

  天下百姓,每人每年在『吃鹽』這一項上花費一百錢,按照鹽的市場價格,其實也就是半斤多,不到一斤的量。

  折合後世度量衡,也就二百克左右。

  很顯然,這遠低於正常人的鹽分攝入量。

  根據後世比較權威的數據,人體一年的鹽攝入量需求,大致在4千克到2千克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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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於4千克,或者高於2千克,都會對身體健康造成影響。

  而每年射入二百克鹽,比4千克的最低攝入需求,足足少了85%,這對身體健康的負面影響,顯然是極其嚴重的。

  所以事實上,如今漢室天下這三千萬口百姓民,人均年攝入鹽份的量,其實是可以,也必然達到了一千克以上的。

  只是這每年一千克,也就是四斤,市場價五、六百錢的鹽,並不完全都是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商品鹽。

  有人會吃含有鹽分的礦石、黏土。

  也有人,會通過其他的方式,來獲取雜質極多、品質極差,卻也總還有些鹽含量的東西。

  如此算下來,每人每年花費一百錢,買回來半斤多鹽,再輔以其他方式、渠道獲取的鹽分,其實是非常保守的計算方式了。

  算到這裡,其實就不難發現如今的少府內帑,早已今非昔比,不同於往日了。

  ——太祖高皇帝年間,漢室天下百姓四百餘萬戶,不過一千五百餘萬口;

  如此人口基數,使得當時的少府內帑,即便是按照『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錢』的法定稅率收取口賦,歲得也不過十八萬萬錢。

  而且還多半是三銖錢,乃至鉛莢錢!

  太宗孝文皇帝年間,天下民兩千餘萬口,口賦被減免至每人每年四十錢,少府內帑歲得口賦,更是只有九萬萬——至多不超過十萬萬錢。

  而這樣的日子,漢家都扛過來了。

  每年至多不超過十萬萬錢的內帑總收入,在長達三十多年(書中時間線)的文景之治當中,仍舊為如今的天子劉榮,積攢下了高達二百萬萬錢以上的龐大積蓄!

  這不單能說明太宗孝文皇帝、先孝景皇帝夠摳門,夠能攢;

  也同樣能從側面說明:每年十萬萬錢的總收入,對於少府內帑而言,已經很夠用了。

  如果節省著點,甚至還能攢下大半!

  那現在的少府內帑,是個什麼情況呢?

  ——糧食官營,光粟就是每年二萬萬錢,另外的麥,以及進一步加工出來的成品:麥粉,加在一起也有個三萬萬錢。


  也就是說,主爵都尉通過糧食官營,來獲取並上繳少府內帑的利潤,在每年五萬萬錢以上。

  另外,當今劉榮在太子時期搞出來的陶瓷器——奢侈品範疇的瓷器,每年三萬萬到五萬萬錢,民用品範疇的陶器,更是穩定維持在十萬萬錢以上!

  加在一起,少說也能有每年十五萬萬錢的總利潤。

  這就已經二十萬萬錢了。

  已經是太宗孝文皇帝年間,少府內帑年度總收入的兩倍。

  若再算上鹽,為少府內帑帶來每年三十萬萬錢;

  即便將另外一個暴利行業:鐵排除在外,如今的漢少府,光憑糧食、陶瓷以及鹽,就已經將年財政收入,撐到了駭人聽聞的五十萬萬錢!

  要知道從太宗孝文皇帝元年,一直到先孝景皇帝六年——在這個時間線維序足足三十三年的文景之治,滿攻才給漢家的少府內帑,攢下了二百萬萬錢的財富、積蓄。

  而如今的少府內帑,要想再攢下同樣的二百萬萬錢,理論上卻只需要四年。

  即便考慮到少府內帑,不可能學貔貅——只吃不拉,只收入不支出,這二百萬萬錢的儲蓄目標,也大概率只需要五到六年即可完成。

  這很可怕!

  除了後世新時代,凡華夏封建王朝,無論哪朝哪代,能在十年內積攢下『西漢文景之治』所積攢下來的財富,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舉!

  而當今劉榮,卻是在文景之治後,無縫銜接了這樣一段撥亂壯闊的時代。

  言歸正傳。

  如今的少府內帑,已經從過去,以口賦為單一收入渠道的模式,轉變為了以糧食、鹽鐵官營為主,陶瓷器、布匹的製作出售,外加各類工、農器械製作出售為輔的綜合性多門類收入渠道模式。

  過去的漢少府,但凡哪一年沒收上來口賦,那就要立刻元氣大傷——至少是入不敷出。

  但如今的漢少府,即便偶有某一個入項出了問題,也根本不會被動搖根基。

  至於具體的年度財政收入,更是達到了五十萬萬錢——而且是至少五十萬萬錢的水平線。

  在此基礎下,口賦?

  天子劉榮只想說:如果不是考慮到升米恩、斗米仇,怕天下百姓習慣不交口賦、習慣不履行國家義務,劉榮甚至就連如今這每人每年二十錢,都不怎麼樂意去收。

  ——畢竟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錢的口賦,是漢家的法定稅率,是理論值。

  這個理論值,早就被太宗孝文皇帝減免到了每人每年四十錢。

  那麼,作為太宗孝文皇帝的子孫,尤其還要仰仗太宗孝文皇帝,能借自己一點威勢的當今天子榮,自然就不可能把祖父:太宗文皇帝減免的口賦,又往上加回去。


  這就意味著劉榮這一朝,乃至肉眼可見的未來兩到三代漢天子,針對天下百姓民爭取口賦,都是被釘死在每人每年四十錢的紅線以下的。

  只能少,不能多。

  多了就是悖逆太宗孝文皇帝、有違太宗皇帝祖制、有損太宗皇帝遺德!

  而今漢室,百姓民三千萬口,即便按照每人每年四十錢來收取口賦,一年也不過十二萬萬錢而已。

  這點錢,過去的少府內帑固然會流口水。

  但現如今,被天子劉榮『慣壞』了的少府內帑,卻是多少有些瞧不上了。

  ——稅、賦的收取,從來都不是點一下滑鼠,就能自動計入倉庫的模擬遊戲。

  農稅的每一粒米、口賦的每一枚錢,都是需要動用行政人力成本,派出官吏去收取、匯總、記錄,並押送長安入庫的。

  全天下三千萬口人,每人每年四十錢,說是少府內帑年入口賦十二萬萬錢;

  可若是把收取口賦的人力、物力,以及時間、行政成本計算在內,還真不好說這十二萬萬錢,能不能被剩下一半。

  再者,按每人每年四十錢來收,僅僅只是和太宗孝文皇帝、先孝景皇帝持平。

  當年,太宗皇帝減免稅賦至每人每年四十錢,天下人感恩戴德——因為原來的口賦,是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錢。

  後來,先孝景皇帝即立,口賦仍舊是每人每年四十錢,卻再也沒人感謝先孝景皇帝了。

  因為即便沒有先孝景皇帝,漢家的口賦,本業已經是每人每年四十錢了。

  維持原樣,只能說是先帝不敢悖逆太宗皇帝,不敢收取比父親更高的口賦。

  到了劉榮這一代,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繼續維持每人每年四十錢的口賦標準,必然得不到天下人感激、感恩不說,甚至可能還會引發一定程度的不滿。

  準確的說,是可能會略微辜負天下人的期盼,使天下人將劉榮,歸為『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會模仿父祖』的中庸之君。

  結合此間種種,劉榮最終做出的抉擇,也就是可以理解得了。

  一來,少府內帑壓根兒不缺錢,即便完全不收取口賦,也有五十萬萬錢以上的年收入。

  二來,這筆口賦就算是收,也只能帶來帳面上十二萬萬錢每年,實際上六、七萬萬錢每年的財政收入。

  與這點收入相比,讓天下人失望、被天下人認定為『中庸之君』的代價,卻實在有些太大。

  簡單而言,就是不大划算。

  於是,劉榮順理成章的決定:在太宗皇帝『每人每年四十錢』的口賦減免基礎上,進一步再行減半,至每人每年二十錢的地步。


  如此一來,少府內帑不說能得到多少利益——至少收回來的六萬萬口賦,能覆蓋收取口賦過程中的成本。

  口賦也在天子榮一朝再行減免,天下人也免不得一陣感恩戴德,將當今劉榮視為太宗皇帝第二。

  至少,也開始把當今劉榮,往『或許能成為第二個太宗皇帝』的方向去聯想了。

  到這裡,帳就算是清楚了。

  由外朝掌控、支配,由丞相府、御史大夫共同管理的相府國庫,年農稅收入為十二萬萬錢左右。

  就算這十二萬萬錢的農稅收入,被外朝分兒逼不留的,全都用到了發放官吏俸祿之上,也不過是六萬萬錢,外加價值六萬萬錢的粟。

  實際上的數字,則大概是四萬萬錢,外加價值四萬萬錢的粟,作為漢室天下官吏的俸祿。

  而此番,天子榮以少府內帑兜底,為天下官員漲工資,看似漲了很多,實則,卻仍舊是雲淡風輕。

  ——原本四萬萬錢的俸錢,被劉榮額外加了四倍,也就是少府內帑額外出十六萬萬錢;

  祿米,則從原先,價值四萬萬錢的粟,被替換成了同等重量的麥粉。

  具體操作,則是:相府國庫把價值四萬萬錢,也就是一千萬石粟交付給少府內帑,少府內帑則拿出一千萬石麥粉作為交換。

  二者之間的差價損失,也同樣由少府內帑負責。

  這樣算下來,劉榮此番為天下官員集體漲俸祿,其實就是讓少府內帑,每年拿出二十萬萬錢左右,來補貼天下官吏。

  對於曾經,年入項只有十萬萬錢左右的少府內帑而言,這顯然是禍國之道。

  但對於如今,年收入達到五十萬萬錢,總儲蓄更是超過三百萬萬錢,外加海量的粟、麥等糧食,物資的少府內帑而言,每年二十萬錢?

  主爵都尉官營鹽,一年都不止賺這麼點!

  可以說,這二十萬萬錢,對於如今的漢少府而言,可謂是沒有半點壓力。

  至於這麼做有沒有必要、劉榮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就不得不提當今劉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眾所周知。

  自有漢以來,關於漢家儲君的輿論,總是能在坊間得到極高關注度。

  而這,也使得漢家的每一位儲君——甚至每一位曾有機會染指儲君之位的宗室,都被天下人放在放大鏡下觀察,並最終得出了無比緊缺的人物評價。

  比如大漢首位太子,太祖劉邦與高后呂雉的獨子:孝惠皇帝劉盈,便是坊間一致公認的『仁弱之君』『儒天子』『類扶蘇』。


  而劉盈的兒子,歷史上的前少帝劉恭,則是坊間傳聞中的典型莽夫。

  太宗皇帝留痕,那自是沒的說——在世聖人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到了太宗皇帝的儲君,也就是先孝景皇帝劉啟,坊間評價則變得有趣了起來。

  從早先,偏向於『直擊要害』式的精準、簡短評價,坊間對儲君時期的先孝景皇帝,評價可謂是十分複雜。

  什麼棋盤俠啊,惹禍精啊,爹見打之類,自然是應有盡有。

  除此之外,正面的評價也同樣不少——如果敢決絕,刻薄寡恩之類。

  而今天子榮,早在先孝景皇帝年間,就已經早早在坊間,得了個『無的不放矢』的中性評價。

  時至今日,劉榮過去這些年的表現,更是不斷地反覆驗證著那句: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

  當今天子榮,不說是雁過拔毛,也至少是一舉一動必有深意,一進一退必有意圖的『精明』之人。

  明白了這些,再來看劉榮給天下官員漲工資,也就不難嗅出別樣的味道了。

  ——當今天子榮,壓根兒就不是個閒著沒事兒干,就大發慈悲給官員漲工資的角色!

  天子榮送你一匹布,那肯定是想要從你這裡——甚至是已經從你手裡,拿走了一件做好的成衣的!

  給官員漲工資,也是一樣的道理。

  每年二十萬萬錢,都從少府內帑出,也就是天子劉榮自掏腰包。

  如此龐大,且源源不斷、每年都這麼龐大的成本砸進去,天子榮想要的,自然不只是天下官吏口頭上感恩戴德。

  劉榮真正想要得到的,是通過這次全天下範圍的漲工資,來對如今漢室的官僚系統,進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說淺顯點就是:過去,你們的工資是國庫發的,你們的職務是外朝討論的,朕忙前忙後,也只能得到你們嘴上的一句『忠於陛下,忠於社稷』。

  現在好了。

  朕,可是正兒八經的真金白銀,再往你們身上砸了。

  怎麼說?

  叫聲陛下,朕再聽聽?

  聽聽看還有誰,端起碗吃飯,放筷子罵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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