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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潤物細無聲

  第511章 潤物細無聲

  奴隸貿易,以及奴隸的存在,算是天子榮在這個時代,覺得最不真實的一種東西。

  畢竟在絕大多數後世人印象中,奴隸,是奴隸制部落文明的代表產物。

  而華夏文明,在春秋戰國——尤其是秦之後,無疑是已經進入了封建文明階段。

  奴隸這種『舊時代』的產物,本該與奴隸制社會、奴隸制文明一同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在這個時代,無論是仍舊處於奴隸制部落文明的草原遊牧民族,還是已經進化為封建制農業文明的中原華夏民族,都有大量的奴隸,存在於社火結構的各個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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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二者之間,給人以『奴隸相對會少些』之印象的漢家,對於奴隸的勞動力依賴度,甚至比草原遊牧之民都還要更高。

  漢少府最寶貴的財富是什麼?

  漢少府最堅實的底氣是什麼?

  當發生變故時,漢天子手握少府,便能有四成機會1v全世界,這又是為什麼?

  有人會說,是少府內帑的龐大物資庫存,錢糧儲蓄。

  也有人說,是少府各作坊、部門的超高生產力。

  但這個問題,若是擺在任何一位在少府任職過,或了解過少府結構的官員面前,都必然會得到一個千篇一律的答案。

  ——人!

  少府的底氣,在少府手底下,那數以十萬計的人!

  這是些什麼人?

  根據秦少府章邯的經歷,便不難得知:秦漢少府手中,掌握著十數萬,乃至數十萬的『官奴』。

  所謂官奴,自然是歸屬權為國有,屬於國家,或者說是屬於天子個人的奴隸。

  這些奴隸的來源,多半是因罪被奪爵,一擼到底,連最低一級的公士爵位都被擼掉了;

  然後因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便以奴隸的身份苟活了下來。

  像這種因罪失爵的奴隸,在如今漢室,甚至還有著十分具體的『分類』。

  比如城旦,便是男性罪犯被奪取爵位,判處終生鑄城之刑;

  舂,則是女性罪犯失爵,被判處終生舂米之刑。

  再比如,鬼薪白粲。

  其中,鬼薪是男性罪犯,負責上山砍柴,白粲是女性罪犯,負責擇米做飯。

  還有耐隸臣妾、隸臣妾,是被罪犯牽連的女性家屬;


  以及耐司寇、司寇等等。

  在最開始——準確的說,是太宗孝文皇帝之前,這些罪罰,幾乎都是終生制,甚至世襲制。

  也就是後世,人們發毒誓,或詛咒別人時常用的那句:男的代代為奴,女的世世為娼,千秋萬世,無窮盡也。

  而在太宗孝文皇帝黜肉刑,減刑法之後,這些原本被判處終生,乃至世襲徒刑的官奴隸,也終於有了一絲重獲自由、重獲新生的可能。

  太宗孝文皇帝制:城旦舂,期六年,無有新罪,六年則復歸農籍。

  鬼薪白粲,期四年,無新罪,四年復農籍。

  於是,原本一刀切的城旦舂、鬼薪白粲等無期徒刑,便因為太宗孝文皇帝的改制,而出現了更為具體的細緻分類。

  針對因罪失爵的官奴,分為:髡鉗城旦舂、完城旦舂、鬼薪白粲、隸臣妾和司寇。

  髡鉗城旦舂——為刑期六年的有期徒刑,要受髡刑和鉗刑。

  髡,便是剃頭;鉗,則是用鐵圈束脖子之意。

  在太宗孝文皇帝廢除肉刑後,此二者,便是《漢律》中,死刑以下的最終懲罰。

  完城旦舂——刑期五年的有期徒刑。

  鬼薪白粲——刑期四年的有期徒刑。

  隸臣妾——刑期三年的有期徒刑。

  司寇——刑期二年的有期徒刑。

  從這些就不難發現:在太宗孝文皇帝進行法律體系改革之後,如今漢室,已經沒有無期徒刑,亦或是終生乃至世襲制的懲罰了。

  哪怕是隸屬於少府的官奴,在刑期滿後,也同樣能重獲自由,歸於農籍。

  然而,事實上,這套體系卻有個極為明顯的漏洞,或者說是bug。

  當一個人因罪失爵,被貶為官奴婢時,除了被剝奪作為『人』作為『民』的權利外,其財富,也同樣會被剝奪歸公。

  而在其刑滿釋放,重獲農籍時,他會變成一無所有——既沒有家宅,也沒有田畝,同時還要受整個社會鄙視的窮光蛋。

  雖然是『復農籍』,但農民身份,顯然不是以『是否擁有農籍』為準,而是以是否擁有田畝為準。

  復了農籍,卻沒有田畝,甚至沒有任何財富,同時還要被整個社會鄙視。

  這樣的人,大概率只能徹底沉淪——在擺脫『官奴婢』的身份後,憑藉自己在官奴婢生涯學到的東西,比如建築、撿柴等特長,委身為私奴。

  私奴,便是要賣身,而且是本人終生、後代世襲的那種賣身。


  於是,一個好端端的人,便此成了子子孫孫為奴為婢的卑賤者,不再被社會主流當做『人』來看待。

  主家用著順手了,就給穿一身像樣點的以上,甚至賜下本家姓氏,美其名曰:聯宗。

  更甚者,恩賜一個和女性奴僕繁衍後代的機會,看似是賞賜交配權、繁衍權,實則,卻不過是再生個小奴隸而已。

  從以上種種——從漢家自上而下,自官方到私人,全方位無死角的健全奴隸體系,其實就不難得出結論:如今漢家,奴隸很多。

  官方、政府擁有的奴隸,多到需要分門別類,為城旦舂、鬼薪白粲等,來負責具體的工作。

  私人擁有的奴隸,那更是不用多提。

  ——如今的長安城,形容一個人有錢,往往只有三個維度。

  其一:擁田多少多少傾;

  其二:宅、鋪多少多少處;

  其三,便是童僕多少多少人。

  一個有錢人出門,氣派與否、有多氣派,就得看他身後跟了多少僕人,也就是奴隸隨從。

  跟了三五個,那就是某一戶地主家的傻兒子。

  三五十個,多半是一縣地界的地頭蛇。

  百十來號人,甚至幾百號人,那就是橫行郡國,太守二千石不能治,需要強制遷移到關中,以夯固國本的豪強。

  至於千兒八百,乃至上千號人?

  恭喜你,你成為了昔日,齊國地下皇帝:刀間之後,又一個被長安朝堂重點關注的巨大不穩定因素。

  如果你不再犯任何錯誤,你最好的結局,便是強制遷移至關中,然後被本地豪強權貴瓜分啃食。

  一旦你有任何動作,那鎮壓你的,可就會是軍隊,而非官府衙役了。

  說到這裡,其實也就不難明白,在如今漢室,奴隸有多麼重要、在如今漢室的社會體系下,奴隸,究竟占據多麼重要的位置和比重了。

  ——官方政府,為了最大限度的不過度利用民眾勞動力,便手握十數萬,乃至數十萬官奴婢,負責為官府提供無償勞動力。

  權貴、富豪們,其生活起居,以及幾乎所有的生產工作,基本也都由奴隸代勞。

  中產階級,以奴隸多少來作為氣派與否、富庶與否的核心判斷指標。

  即便是底層農戶、黔首,也都懷揣著買奴隸回來替自己種地的美夢,卻往往不得不受生活所迫,賣兒賣女,委身為奴。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奴隸,或者說是奴隸制社會殘留,是如今漢室,以及漢室統治下的天下社會,最不可或缺的潤滑劑。


  奴隸的存在,化解了官方與民眾、貴族與黔首、富豪與農民之間的許多矛盾。

  因為奴隸的存在,官方才不需要大規模徵發勞役;

  因為奴隸的存在,貴族才沒有迫切的欺男霸女、欺壓良善的客觀需求。

  也同樣是因為奴隸的存在,才讓富豪將欺壓對象,鎖定為屬於自己的私人財產:奴隸,而非窮苦老百姓。

  與此同時,底層民眾在破產之後,也多了一條沒有任何尊嚴,卻也能勉強苟活的生存之道。

  劉榮敢斷定:如果那一天,漢家天下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奴隸、瞬間廢黜了奴隸制度,那漢家宗廟、社稷,也同樣會應聲崩塌。

  如今漢室,不能失去奴隸,就像後世的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現如今,漢家甚至還有針對奴隸的稅。

  當然,不是讓奴隸為自己繳稅,而是讓奴隸主,因為自己擁有了奴隸,而繳納奴稅。

  數額也不算高,一年五算,也就是每年六百錢。

  作為後世人,劉榮對於奴隸制的感官,顯然好不到哪裡去。

  即便明知奴隸制,還沒有到被完全廢黜的時候、如今漢室還離不開奴隸制,來充當社會組織結構之間的潤滑劑,劉榮也還是本能的厭惡、排斥這萬惡的奴隸制度。

  客觀條件不允許罷黜,主觀上又不希望留存,怎麼辦呢?

  劉榮想了一個好辦法。

  ——漢人、華夏貴胄為奴為婢,確實讓人很難接受。

  但倘若是外族,如北方的遊牧之民、南方的百越之民,亦或西南夷、東北方向的朝鮮等『外人』做奴隸,那似乎就相對好接受一點了。

  如果,能把如今漢室的所有奴隸——至少是大多數奴隸,尤其是那些負責重勞力的奴隸,都從現有的漢人,替換為外來民族,那劉榮心裡就好受多了。

  只不過,這都是劉榮的一廂情願。

  不可能說是劉榮一聲令下,或是軟綿綿的倡導、提倡之類,就能讓天下的奴隸主們,都把手裡的漢人奴隸恢復自由身,然後再另外花錢、找門路,去買那些愚不可及,連『人話』都聽不懂的外族奴隸。

  嗯,聽不懂漢話,那就是聽不懂人話。

  於是,劉榮便想到了先帝老爺子,曾教導自己的那句:因勢利導。

  ——用利益得失,來引導民眾,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決策。

  具體到奴隸,便是通過人為製造性價比差異,來迫使奴隸主在利益的驅使下,選擇更為『划算』的外族奴隸,放棄更不划算的漢人奴隸。


  這性價比詫異,顯然無法在奴隸貿易價格上體現——劉榮也沒這個本事,給奴隸市場定價。

  但奴隸稅,劉榮卻是有能力去調控的。

  在過去,凡是奴隸,不分是外族還是漢人,一視同仁,都是每個奴隸每年六百錢的稅。

  為了引導天下人,儘可能不要買賣、擁有漢人奴隸,儘量去用外族奴隸,劉榮當機立斷,頒下詔諭:漢人奴隸,仍為每年五算,即六百錢的奴隸稅。

  但外族奴隸,則減免為一算,即一百二十錢。

  劉榮的說辭也非常好聽:免除不分奴稅,以減低天下百姓民的負擔。

  看似相差不大,但事實上,在那些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奴隸主嚴重,這意味著擁有一個漢人奴隸的成本,等於擁有五個外族奴隸!

  那剩下的問題就簡單多了。

  在買入奴隸之後,一個漢人所能產出的價值,是否能和五個外族奴隸相媲美?

  顯然有待商榷。

  在大多數重勞力活動中,漢人奴隸的價值,往往連兩個外族奴隸都比不上。

  若是運氣好點,買到極品版、胸大無腦款的外族奴隸,那更是『一胡當五漢』!

  但在某些特別的工作範疇,比如迎來往送、記錄掛帳,亦或是車夫馬夫、廚師伙夫等技術類工作,顯然還是漢人奴隸,有著十分明顯的不可替代性。

  於是,在劉榮頒下這封『減免奴隸稅』的詔書後不久,市場便很快做出了反應。

  漢人奴隸當中,擁有廚藝、馬車駕駛技術,又或是五官端正,口齒清晰的『技術性奴隸』的價格,水漲船高!

  最高的時候,甚至達到了男奴一人,高達八萬錢!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沒有任何技術,只能出賣勞動力的漢奴,愈發不受市場待見。

  從先前,維持多年的壯年男奴四萬錢、幼奴一萬五千錢,一路降到了男奴兩萬錢,幼奴一萬錢,都仍舊是無人問津。

  女奴的情況也差不多。

  除了極個別貌美的,仍舊能賣出高價外,尋常的女性奴隸,價格也是一跌再跌。

  雖然跌的沒有男奴狠,卻也是跌了至少三分之一。

  然後,自然便是外族奴隸的暢銷。

  ——嶺南越奴,東北韓奴,西南夷奴,價格都迅速爬升,無論男女,均超過了漢奴的價格!

  其中,會說漢話的要加價,會基本利益的要加價,頭腦清楚、不愚笨的,更是要加價!

  主打的就是一個:漢人奴隸不值錢,但外族奴隸,越像漢人越值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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