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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穩有穩的好處

  第451章 穩有穩的好處

  很顯然,程不識正在面臨著無比艱難的抉擇。

  河套地區能調動的軍隊,基本都被程不識給帶出來了。

  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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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帶著麾下將士們,走一趟休屠澤,看一眼然後回來?

  還是連這都免了,直接去都不去了,各自回朔方、五原——也就是河套二郡休息?

  從事實角度上來說,這兩個選擇,還真說不上哪個更好、哪個更壞。

  首先,接管休屠澤是肯定別想了。

  還是那句話:漢家的軍隊,尤其還是步兵集群,不可能在草原的開闊地形上,守住任何一個『戰略要地』。

  更準確的說,不是受不住,而是受不了太久。

  原地駐紮,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漢家的步兵集群自然做得到;

  但維持數個月之久,尤其還是在深入草原腹地,孤立無援的精神壓力下,維持這種狀態好幾個月,就有點難為漢家的步兵將士了

  事實上,真要說起來,在必要的情況下,漢家的軍隊,也不是完全不能在草原固守。

  倘若眼下是開春,而非凜冬將至,漢家的軍隊肯定很樂意在休屠澤一帶,構築起一道以鮮血乃至生命所組成的血肉長城。

  至於你問為什麼?

  步兵將士會告訴你:給匠人們爭取時間,在休屠澤鑄城、構築防線/防禦工事。

  也就是說,守不守得住休屠澤、願不願意去守休屠澤,是取決於固守的那段時間,究竟有沒有意義、究竟有多少意義的。

  畢竟不是後世,令行禁止,嚴格遵守軍令的現代軍隊,漢軍將士們,多少還是有些各自的追求。

  如果說,是在開春讓他們前往休屠澤,在外圍抵擋住其他遊牧部族的覬覦和攻擊,為休屠澤建設隊爭取到寶貴時間,以及相對安全的建設環境,那他們肯定樂意。

  因為他們會認為,自己無論是生是死,無論是勝是敗,至少都是有意義的。

  活得其樂,死得其所。

  但現在是秋冬之交,馬上就要到冬天了。

  就算程不識率軍前去,並真的從混邪人手裡接管了休屠澤,也根本無法第一時間開始建設。

  將士們守著休屠澤,就僅僅只是『守著』;

  一直守到開春,不知要死多少人——甚至都有可能全軍覆沒,也未必能撐到休屠澤正式開始建設、『休屠城』正式開始建造的那一天。


  說白了,就是不必要的犧牲。

  從春天開始,以建設休屠澤、構築休屠澤一帶防線為目的,去和周邊部族去碰、去打,是有意義、有價值的。

  出現問題,河套地區,以及背後的北地、隴右,更甚是長安朝堂中央,也都能儘快發動力量支援。

  但在冬天到來天接手休屠澤,毫無意義的往日填人命,一直填到冬天過去、春天到來?

  程不識很清楚:凜冬的河西草原,別說五原、朔方二郡——也就是河套地區的可用之兵;

  便是漢家大半個北境的戍邊部隊填進去,那也是起不到半點作用。

  ——到了開春,漢軍將士凍死的凍死,餓死的餓死,病死的病死,戰死的戰死;

  總不能指望漢軍將士們的屍體,能在休屠澤周圍壘起一堵牆,以此來抵擋周邊部族的覬覦吧?

  說白了,無論是過去的休屠部,現在的混邪部,亦或是未來可能接管這片區域的漢室,要想真正穩妥的掌握這塊區域,最重要的還是人。

  過去,休屠部憑藉河西地區絕無僅有的:三個萬騎,一萬八千戰卒,武器裝備近半為金屬的硬實力,始終占據著休屠澤這片沃土。

  現在的混邪部,雖然實力只比已經消亡的休屠部好些,但也主要體現在漢人商隊送去的武器裝備上。

  從休屠部曾經,以及混邪部眼下的狀況來推斷:漢家要想真正掌握休屠澤,沒有個兩萬戰卒,那是根本想都別想!

  再加上漢家,軍隊仍舊是以步兵為主,而步兵駐守戰略要地,又需要關塞、城牆為依憑。

  所以休屠澤『片區』,漢家需要至少以兩萬戰卒,倍數的民夫、輔兵,外加最少最少一座城池,才能長期有效的實施掌控。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漢家可以勉強接受在三到六個月時間內,讓步兵將士去和匈奴騎兵打野戰——以犧牲換得珍貴的建設時間。

  但今年冬天,程不識唯一的選擇、漢家唯一的選擇,就是讓休屠澤暫時掌握在混邪人手中。

  只有到了開春,組成軍隊+建設隊+後勤隊的綜合性隊伍,前往休屠澤立即開始『西部大開發』,漢家才能真正朝著掌控休屠澤的方向邁進。

  如此一來,問題就很棘手了。

  ——今年冬天,漢家十成十、百分百沒法把休屠澤吃進肚裡;

  非但沒法吃進肚裡,甚至都沒辦法好好摸一摸、抱一抱,又或是聞聞味兒。

  在這個前提下,程不識率軍前去走這一趟,是否還有必要呢?

  或者應該說,走這一趟,究竟是對漢家有利,還是……


  「大軍出現在休屠澤,高興地自然是混邪人。」

  「——因為我漢軍將士的出現,必定會告訴周邊其他部族:不要打混邪部的主意;」

  「更不要打休屠澤的主意。」

  「這樣一來,至少今年冬天,休屠澤絕不會被混邪人搞丟,混邪人可以安心鞏固休屠澤一帶的方向。」

  「可如此一來,混邪人也同樣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在休屠澤一帶紮下腳跟。」

  「再想將其連根拔起,和原先拔休屠部,只怕是難度相差無多……」

  站在臨時軍帳中,負手背對著帳門,看著懸掛的堪輿自言自語著,程不識面上糾結之色再填三分。

  正如程不識所言:去了,並非是對漢家有利;

  而是能讓混邪部仗著『我背後有漢軍爸爸撐腰』的底氣,無比迅速的取代原先的休屠部,成為休屠澤新的守護神。

  從好的方面來講:這意味著休屠澤不會丟。

  到了明年開春,休屠澤大概率還會在混邪部手裡。

  但從壞的方面來講:只要混邪部打定主意,要成為新的休屠部,世世代代『守護』休屠澤?

  那漢家再想掌握休屠澤,仍舊是只能打——而且是強攻。

  過去,休屠部在,漢家想要休屠澤,得靠拳頭打;

  現在,休屠部沒了,漢家想要休屠澤,還是要靠拳頭打。

  這特麼休屠部,不是特麼白死了麼……

  可若是不走這一趟,而是原路返回,那情況就更糟糕了。

  ——首先,這麼做,至少從理論層面,等同於漢家主動放棄對休屠澤的『主權宣示』。

  對於混邪部『雙手奉上休屠澤,以換得漢室庇護』的請求,漢軍若不做出積極回應——尤其是行動上的回應,那漢家就會在草原信用破產。

  往後,再有部族考慮是否要投降、是否要臣服於漢家時,必定會回想起今日,混邪部所經受的遭遇。

  ——投降?

  ——還是再好好想想吧!

  ——想當年,混邪部拿著休屠澤為投名狀,不也沒換來漢人的庇護?

  對於志在長期有效的掌控草原,從根源上解決遊牧民族對華夏中原農耕文明的威脅,以『殺人誅心』的漢室而言,這絕對不是個好的選擇。

  於是,問題就變成了:究竟是白跑一趟休屠澤,為了所謂的『信譽』,而吃下混邪部為漢家量身定做的這個啞巴虧,在草原留下『漢人都是要面子不要里子的傻叉』的形象?


  還是拒絕吃這個虧,直接放任混邪部自生自滅,在周邊部族群狼環伺下被吃干抹淨,失去這個看似千載難逢的、獲得休屠澤的機會,並在草原留下『漢人根本就靠不住,就算窮途末路,也絕不能臣服於漢人』的形象?

  二者顯然都非常糟糕。

  甚至都分不清哪個更糟糕。

  尤其眼下,長安朝堂大概僅僅只是收到了休屠澤劇變的消息,正下意識的狂歡著、慶祝著;

  但具體的應對方案,長安朝堂很可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根本還沒來得及啟動應急商討預案。

  就算啟動了——就算長安朝堂,有人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複雜性,且已經開始在商討怎麼辦了,但等長安朝堂的指示傳到河套,也只怕是黃瓜菜都涼了。

  眼下的狀況,便是漢室邊關將領所面臨的局面中,極具代表性的一種。

  請示長安,來不及;

  不請示,又拿不定主意。

  於是只能遵循本能,從許多看似都很糟糕的選擇中,選一個相對沒那麼糟糕的。

  可很多時候,這些選擇都會糟糕到讓人分不清哪個更糟糕;

  讓人不知道選哪個,才能得到相對較好的結果……

  尤其眼下,程不識並不在朔方郡治:博望城。

  河套地區的戰備武裝,有近四成都被程不識給帶了出來,於大河以西駐紮。

  這,是在確保河套地區短期內不出問題的前提下,所能調用兵馬的數量極限。

  如此大規模,堪稱『傾巢而出』的軍事調動,顯然也是把程不識給架在了火上烤……

  「休屠澤~」

  「休屠澤……」

  「混邪部……」

  「混邪……」

  一時間,程不識竟無比懷念起在長安,能隨時見到平曲侯公孫昆邪的日子。

  眼下這狀況,就算公孫昆邪無法起到決定性作用,也至少能以『故義渠王子』的身份,和同宗同源的混邪部取得聯絡。

  且不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也能從聯絡過程中,混邪部所表露出來的姿態,來判斷他們的真實想法。

  再不濟——就算程不識決定吃下這個啞巴虧,也總還能通過談判,來為漢家爭取一定的利益,以儘可能降低損失。

  可眼下,要想聯絡上占據休屠澤的混邪部,唯一的方式就是把軍隊開過去。

  而漢室軍隊出現在休屠澤,又意味著混邪部『計謀達成』,漢室也隨之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陛下曾言:匈奴之土,非戰地、焦土也,乃我諸夏往後萬千年畜牧的所也。」

  「故而,即便是要滅匈奴人的國,毀其俗、絕其族,也不可能殺進草原遊牧部族。」

  「——即是殺不盡,也不能殺盡,就要懷柔。」

  「至少,不能讓草原各部,都站在我漢家的對立面。」

  「要給他們留下一個『實在不行就歸附漢家』的退路。」

  念及此,程不識心下,也大致有了盤算。

  這個啞巴虧,漢家似乎只能咬牙吃下了。

  ——將軍隊開過去,被混邪部撐腰!

  幫助混邪部,在休屠澤扎穩腳跟,以此來告訴草原各部:只要你投降,那咱們就是好朋友!

  至於以後的事——尤其是開春之後的事?

  「若大軍走這一趟休屠澤,那明年開春,便是混邪部背信棄義,辜負我漢家拳拳相護之心。」

  「雖然遊牧之民向來如此,但至少我漢家『無錯』。」

  「反之,若不走這一遭,就成了我漢家靠不住,不值得投效。」

  「二者孰優孰劣、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至於休屠澤——無論作何選擇,只怕終歸是沒那麼容易就能拿下的了……」

  「不過也算正常。」

  「若是能如此輕鬆,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那,也就不是河西要地:休屠澤了。」

  如是安慰著自己,程不識也終於做出了決斷。

  ——反正無論怎麼選,休屠澤都不大可能拿的下來;

  那與其糾結,還不如塑造一個漢家大大方方,對投效的草原各部來者不拒,且能實打實提供支持的正面形象。

  至於休屠澤,程不識本來也不覺得靠這種方式拿下,是多好的事。

  還是那句話;

  草原上,只有一個王法,那就是拳頭。

  只要靠拳頭打下來的東西,別人才會承認你有合法擁有資格。

  所以在程不識看來,休屠澤,與其靠混邪部所謂的『白送』,來不如靠將來,漢軍將士一刀一槍,扎紮實實給打下來。

  若不然,休屠澤雖是白得了,但之後長年累月的、由周邊部族發起的侵擾,並不比直接武力打下休屠澤輕鬆多少。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具體到休屠澤,或許就應該說是:打出一拳山崩地裂,免得日後翻江倒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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