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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朕吶,又要搞事情啦

  第429章 朕吶,又要搞事情啦~

  居高臨下的站在長階上端,緩緩朝下方拾級而下;

  看著御階下方,應考士子各懷心緒——大部分人心有餘悸,小部分人微微皺眉的反應,劉榮心中也算是大概有了數。

  在詔書宣讀完畢,得知劉榮打算光明正大的,打壓那些主動退考的考生後,絕大多數人臉上,都是一副『還好我沒這麼幹』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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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基本都被劉榮打上了一個『平庸之才』的標籤。

  這些人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利益沒有受損。

  準確的說,是差點就受損了,卻因為自己的正確抉擇,而僥倖沒有受損。

  至於那極小部分——總數不超過三十個人,此刻則無不是微皺著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就好似是在想:這麼做,會不會有些不妥?

  要不要做這個出頭鳥,勸陛下三思?

  這些人,便大概是劉榮想要通過科舉,為漢室選拔出來的、真正意義上的『人才』了。

  ——思維模式。

  對於官僚,尤其是年輕官員而言,這是個非常重要,且極難培養的東西。

  當某一突發事件發生時,官員的第一反應,往往能最大程度體現出這個官員的成色。

  好比某年秋天,某地糧價鼎沸;

  若是此刻,那些個一臉心有餘悸,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考生,在彼時發生糧價波動的地方為官。

  他們的第一反應大概率是:怎麼辦?

  會不會被問責?

  會不會保不住烏紗帽?

  啊呀,我怎麼這麼倒霉,被分配到這麼個鬼地方……

  這樣的思維認知下,接下來的一系列抽象操作,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了。

  人品好些的,或許能嘟嘟囔囔、罵罵咧咧的,動用一些粗暴甚至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好歹把事兒給平了;

  人品差些的,更是極有可能成為華夏歷史上,第一個總結出『提出問題的人,比問題本身更好解決』這一概念的敗類。

  這樣的官員,該要嗎?

  劉榮的回答是:能要。

  但不能重用。

  最好,讓他們擔任『少吏』,也就是部門副手;

  而非『長吏』,即具有決策權的部門負責人。

  至於直接淘汰——正所謂:不聾不瞎,不配當家。

  對於封建王朝而言,再差的官員,也比沒有好。

  說得再直白點,就是再混亂、再黑暗的秩序,也比完全沒有秩序的混沌要好。

  所以這些人,劉榮也還是會酌情去用——當庸人、庸官去用。

  反觀那些一臉憂國憂民,第一反應就是事件本身可能引發的影響,以及思考起事件應對辦法的『極少數』;

  還是同樣的例子,某地糧價鼎沸。

  換作這些思維模式更成熟、更『不利己』的傑出者為地方官,他們的第一反應是:糧價鼎沸?

  那接下來,必定是餓殍遍地!

  必須要出手了!

  施粥賑災!

  開倉放糧!

  在這麼一套思維模式下,一切,都會順理成章的步入正軌。

  用最直白、最淺顯的話來說:這些人——這些傑出者,天生就擅長面對、解決問題。

  反之,占據絕大多數的『庸才』,則本能的厭惡問題,更無比排斥、不願意解決問題。

  偏偏為官一方,要的就是不斷地面對問題、不斷地解決問題。

  二者孰優孰劣——哪個能用、哪個不能用,哪個能重用,哪個能湊合用,自也就一目了然了。

  事實上,這也同樣是黃老學日漸落寞,逐漸退出漢室權利決策核心的又一重要因素。

  ——黃老學的做派,和那些什麼事兒都不想管,恨不得一輩子都不會有問題需要自己解決,最好就這麼碌碌無為混到退休的庸人、庸官,實在是看不出什麼兩樣。

  哪怕實際上,二者是有區別的——哪怕黃老無為後面,緊跟著就是一句『必要時無所不為』;

  但黃老無為四個字的存在,也無疑還是為那些不作為、不願作為、不敢作為的庸官,提供了絕佳的保護色。

  什麼?

  你說我不做事兒?

  你懂個屁!

  本官這是無為而治,與民休息!

  哪涼快兒哪待著切!

  懂什麼叫執政學派嗎你?

  很顯然,劉榮並不喜歡——甚至非常討厭這種現狀。

  無論庸人還是賢能,都在比著誰更悠閒、誰貫徹『無為而治』更徹底?

  特麼活兒都留給朕來干是吧?!

  那朕要你們有什麼用?


  天下百姓民,每年上繳數百上千萬石的糧食,就為了供養這麼些個無為而治、道法自然的老道?

  不好意思——天子榮在位期間,漢家不允許存在編制內的道士。

  要麼老老實實幹活,然後踏踏實實拿俸祿養家餬口。

  要麼滾去夢裡的深山老林,煉丹也好、修仙也罷,沒人管你。

  帶著這樣的想法,劉榮終是停下腳步,在長階大約中部偏下位置的一處平台駐足。

  隨著劉榮的身影逐漸靠近,並愈發清晰地出現在應考士子視線範圍內,考場的氛圍,也莫名莊重了起來。

  ——劉榮,這儼然是一副『親自監考』的架勢。

  隨著劉榮落座,早早備好的三輪科舉試卷,也隨之次序發放到考生手中。

  卻是無人知曉;

  哪怕汲黯這樣的近臣、丞相劉舍這樣的重臣,都沒有哪怕一人知道:在劉榮心裡,三輪科舉,其實已經結束了。

  本次科舉最耀眼的三十號人,已經被劉榮一紙『懲罰無故退考士子』的詔書,給順利甄別的出來。

  剩下的,不過是看看那千把號庸才當中,能有多少人具備被『湊合用』的資格。

  至於那傑出的三十位?

  ——試卷才剛發下去,考生們連個人信息都還沒填完,這三十來號人的名字,就已經被劉榮記錄下來,並初步擬定為本次科舉的『甲榜』了。

  還是那句話。

  本次科舉的第三輪,應考人數實在是太少;

  為了最大可能提高通過率,劉榮幾乎是最大限度壓低了考題難度。

  雖然依舊算不上『閉著眼睛都能通過』,但至少對那些有心思憂國憂民,而非關心自己能否通過的傑出者而言,完成這麼一張考卷,根本就不在話下。

  事實上,於四天前剛結束的二輪科舉,這三十來號人的成績,也基本都在前五十名內。

  ——二輪科舉六千多人應考,通過者足足1378人!

  能在這麼多人里排進前五十,已經足以說明這三十來號人的學術水平了。

  至於那三兩個跌出前五十的意外,劉榮也無心去修補這個小小的bug。

  筆試成績,不過是一個附加項而已。

  至少本次科舉的第三輪,情況確實是這樣。

  對於劉榮而言,一個能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本能的開始思考應急預案,投入到事件當中去的官員——哪怕到最後,第三輪科舉真的連六十分都拿不到,那也是值得劉榮出手撈一把的可塑之才。


  如是想著,劉榮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被那三十多張各有特色的青澀、自信面龐所吸引。

  ——熟人不少。

  故太子舍人鄭當時,五大三粗,哪怕跪坐在地,也還是比旁人高出一頭,很是扎眼。

  還有南皮侯竇彭祖,雖然沒有著朝服,但腰間那枚象徵徹侯之爵的金印紫綬,也還是讓周遭考生本能的,以竇彭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遠離。

  同時,暗地裡也不忘吐槽幾句:堂堂徹侯之身,幾千戶封國食邑,三十好幾快四十的年紀,跑來和我們這些年輕人爭;

  漢家的徹侯勛貴,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越來越不要臉了……

  還有公孫弘——太宗皇帝元年的博士,和賈誼一個年紀、一個時代的人物;

  如今也是年過半百,頂著一頭華發,跪坐在一群年輕人之間俯身答題,也同樣引人注目。

  陌生的面孔也有。

  但前兩輪科舉過後,像樣一點的,也基本都被劉榮給挑了出來,作為重點關注對象。

  ——齊人主父偃,治的是如今漢室,比墨家都還要稀罕的長短縱橫術!

  哪怕拋開此人,乃留名史冊的歷史人物不談——就算是為了保留學術多樣性,劉榮也肯定會留下這個縱橫家的獨苗!

  ——千乘倪寬,儒生。

  卻並非劉榮不待見的魯儒,或是動不動搞出來個『大新聞』,搞得漢天子既不敢喜,也無法悲的公羊一脈;

  而是師從濟南伏生除死人晁錯、二世祖張偃外,唯一的、正兒八經的傳人:歐陽和伯,治的是如今天下最全、最權威的一版《尚書》。

  這麼個人,哪怕不堪歐陽和伯的面子,以及倪寬自身才華的面子,劉榮也起碼要給《尚書》,以及濟南伏生一點面子。

  ——結巴文豪,司馬相如。

  曾追隨梁孝王劉武,在那個『是個文人都能在梁王宮吃香喝辣』的美好時代,吃盡了梁王劉武紅利的苦命人;

  但從此人就此銷聲匿跡,並出現在今歲科舉來看,也不難發現:失去了梁王劉武這個大金主,司馬相如的日子並不好過。

  所以,即便前兩輪科舉,司馬相如都『答非所問』——分別交上了一篇辭藻華麗的文賦,劉榮也還是給司馬相如開了特殊人才綠色通道,使其通過了科舉。

  原因無他;

  司馬相如的賦,寫的那是真漂亮啊……

  不單是那一手好字——內容本身,也是『美』的不可方物!

  且不提那些後世人不大熟悉的,就說後世最廣為流傳的:《鳳求凰》!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詩詞歌賦之類,劉榮確實不怎麼尅兒。

  但一篇詞賦美不美、好不好,劉榮還是有起碼的判斷能力。

  司馬相如,沒說的——劉榮欽定的中央宣傳部長!

  也不求未來的司馬相如,能按照《鳳求凰》的規格,寫出一篇讚揚劉榮英明神武,捧劉榮臭腳的作品;

  寫寫風土人情啊~

  寫寫人間值得啊~

  乃至於,寫寫男女情愛之類,也足以。

  華夏文化的底蘊,足以支撐司馬相如,以這些看似『肥皂劇』般的作品,為劉榮達成想要達成的政治目的,提供劉榮想要的統戰價值。

  除了以上幾人,也有幾個劉榮印象不深,但很確定其『青史有名』的人物。

  酷吏王溫舒;

  弓高侯庶孫,故少府舍人韓嫣;

  以及幾位老臣、近臣家中的傑出子弟之類。

  總的來說,質量還算讓劉榮滿意。

  「四百石……」

  「嗯……」

  「要不要稍作改動呢……」

  思考間,劉榮心中也不由有些動搖起來。

  ——首先,本次科舉,劉榮是一定要『造成轟動』,好為日後的每一次科舉開個好頭的。

  既然是要開好頭,那自然是要讓參加考試的人,儘可能多的坐上像樣點、體面點,最好秩祿高一點的位置。

  原本的計劃是堆數量,任命上千,乃至數千名官員;

  考慮到這個數量級,劉榮甚至還給自己留了個小小的退路——沒把話說死成『人人四百石』,而是說成『最高四百石,最低一百石』。

  而眼下的狀況,顯然無法滿足劉榮堆數量的計劃要求了。

  既然堆數量不行,那自然就要提質量。

  ——讓儘可能多的人有官做,並讓拔尖的一批人,做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大』官。

  念及此,一個原本不該被這麼早拿出來的方案,也隨之出現在了劉榮腦海當中。

  「尚書台,就藉此番,順勢成立吧。」

  「甲榜定死為三十人,往後也同樣如此。」

  「——乙榜任命為四百石級別的少吏,到地方郡縣打磨、沉澱;」


  「甲榜的三十個,就先納入尚書台,在朕左右見習吧……」

  尚書,並非劉榮新發明的官至,而是本就存在於漢室現有體系中。

  ——所謂尚書,是和尚廚、尚衣等屬衙在內的、隸屬於少府的、負責劉榮生活起居的六個部門,即『少府六尚』之一。

  作為少府六尚中,分管筆墨、文檔類別的部門,劉榮對於這個部門的官員任免,不說是有絕對的話語權,也起碼是說一不二。

  借著本次科舉的機會,把科舉最傑出的幾十號人塞進尚書台,無疑也能以最溫和的方式,將自己的圖謀展露在外朝面前。

  ——都看清楚咯~

  ——朕吶~

  ——又要搞事情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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