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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江都吾弟,見字如面

  第372章 江都吾弟,見字如面

  對於後世人——無論是兩千多年後的現代人,還是未來千百年,生活在華夏曆朝歷代的人們而言,鹽鐵二字的分量,都絕對不會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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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作為人類文明不可或缺的調味品,以及必不可少的微量元素獲取渠道,幾乎是和糧食、布匹同等重要性的生活必需品。

  ——沒有人能不吃飯,沒有人能不穿衣;

  自然,也沒有人能不吃鹽。

  草原上更誇張,不單人要吃鹽,甚至就連馬匹乃至牛羊牧畜,都需要一定量的鹽分攝入。

  對於後世新時代而言,生活必需品,往往並不能當做是一門好的生意;

  而是應該當作一項事關國民生計,乃至國家安全的政治工作。

  但對於生產力低下,經濟、消費都沒有什麼上限的封建時代而言,生活必需品,卻是最值得投資的大生意。

  ——農民可能會拒絕你的任何商品,卻唯獨不會拒絕買你的糧食、買你的布匹,以及,買你的鹽。

  占據社會組成人員的絕大多數,卻又只擁有社會財富的小部分,『生活必需品』這個市場,可謂是即龐大,又狹小。

  之所以說它龐大,是因為如今漢室天下百姓民三千餘萬口,有九九成以上都是社會最底層的農民。

  而生活必需品,之所以被稱之為『必需品』,就是因為這些東西你只要有,就根本不愁賣、就肯定有人買。

  至於說這個市場狹小,則是因為這個市場的利潤率,以及市場總量,與這個市場所涵蓋的人數多少有些不成正比。

  但正所謂:水滴石穿。

  後世便有這麼一種說法:華夏國民十三億,只要每人給我一塊錢,那我就是身家十三億的大富豪了。

  在這個時代,也是同樣的道理。

  ——只要能做全天下人的生意,哪怕從每個人身上,你都只能賺到一錢的利潤,這個總量加在一起,也高達三千萬之巨。

  在後世,出於種種原因,糧食、鹽等關乎民生民計的生活物資,都被國家機器將利潤空間壓制到了極限。

  所以絕大多數商人,都選擇去做那些利潤率更高,並不需要占據多大市場就能牟取利潤的生意,卻根本看不上生活必需品這種只有占據極為龐大的市場,才能吃力不討好,按人頭每人賺幾毛、幾分錢的生意。

  但在封建時代,唯有生活必需品,才擁有足夠龐大的市場。

  很直觀的案例,便是過去這些年,少府內帑官營糧食。


  ——每石糧食一錢的利潤空間,和白賺吆喝也沒什麼區別,卻也在五年的時間裡,為少府內帑日積月累,賺下了足足三十五萬萬錢的利潤。

  僅僅只是倒騰、做個二道販子,少府就獲取了如此暴利;

  那倘若這個生活必需品,本身就是少府生產的呢?

  就拿糧食舉例:如果少府內帑能種出一種生長周期短、所需投入的各類成本低廉,售價卻相當不菲的新型『糧食』,那又該是怎樣一副場面?

  官營糧食,少府需要先花錢,從百姓手裡買下糧食,然後又是儲存、又是運輸,最後再在售價上多加一塊錢的利潤,把糧食再賣出去。

  一錢的利潤;

  每石一錢。

  但劉榮為少府找到的『新型糧食』——鹽,給少府內帑帶來的利潤率,卻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去年,坐穩皇位之後,劉榮曾專門派人,前往臨海的江都國,實驗曬鹽法。

  經過夏、秋二季,前後總共四個月的調研,這種新型製鹽方式的各類成本、投入,也早已經做成了報表,送到了劉榮面前。

  ——為了曬鹽,實驗小組先是僱傭了百十名青壯,花費了不超過十萬錢的僱工費,在海岸開闢了二百畝鹽田。

  這二百畝鹽田,直接被開闢成了方形,寬二百步(360米),長二百四十步(432米),又被十字交叉線分成了六十個區域,每個區域長四十步(72米),寬二十步(36米)。

  而後引海水入鹽田,所需要的人工成本,大概可以折成二萬錢。

  至此,十二萬錢的人工投入砸下去,曬鹽便算是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就是等。

  運氣好的話三五天,運氣不好就十天半個月——只等烈日暴曬下,鹽田內的海水都被蒸發,只留下一層雪花粗鹽。

  考慮到曬鹽過程中,需要有人看管鹽田,以最高規格的十五天為準,大概又是三萬錢左右的投入。

  等曬鹽結束,總花費來到十五萬,便可收穫既可以繼續加工,也可以直接出售,供窮苦人食用的粗鹽,足有數百石!

  石!

  而不是斤!

  要知道鹽這個東西,無論是上好的細鹽,還是這種只經過一道暴曬工序,吃了更是會損害人體健康的粗鹽,市場上無論批發還是零售,售賣單位都只會是斤!

  數百石,可就是數萬斤!

  即便是按照最劣等、最廉價的:摻有土、沙的粗鹽,市場價也至少是五十錢錢一斤打低!

  於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結論出爐。


  ——如果只通過一道工序,把海水曬出來的粗鹽直接販賣,那投入-盈利比,便大致是十五萬錢的投入,對應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錢的營收。

  比起最後的營收,投入基本可以忽略不計,完全可以將其歸類為『一本萬利』。

  後世有一位偉人說: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就會保證到處被使用;

  有20%的利潤,資本就能活躍起來;

  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

  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有300%以上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而劉榮所新創的製鹽工序,將讓製鹽、販鹽的利潤率,提高到駭人聽聞的10000%。

  百倍暴利!

  哪怕不去幻想,而是腳踏實地的結合如今漢室,百姓人口以及食鹽消耗量,所得出的結果,也依舊令人膽戰心驚。

  ——按照後世標準,正常人一年的鹽攝入量,大約合漢斤6-8斤(5千克-2千克)。

  考慮到封建時代的底層百姓,往往連飯都吃不到『標準量』,便在此基礎上減半,取個年攝入食鹽3斤的最保守估值。

  算下來,漢家之民一年的食鹽總消耗量,高達一萬萬斤以上。

  拋開利潤率,又或是投入-盈利比之類不說——哪怕每斤鹽,少府內帑都只能賺個十錢,每年一萬萬斤的食鹽消耗量,也將是一筆高達每年十萬萬錢的龐大收入。

  口賦每年十二萬萬;

  糧食官營每年七萬萬錢;

  若再加上這鹽的每年十萬萬,等於說是劉榮掌權不到五年、即位不到兩年的時間,少府內帑的財政收入直接翻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鹽這個東西,別說是按劉榮這個超低成本的製作工序;

  就連那些用老辦法滷煮的鹽商,都絕不可能只留每斤十錢的利潤空間。

  按照劉榮的估算,若是在暴曬之後,再加一道融水過濾,外加蒸餾的工序,便能得出成本不超過每斤五錢,價值卻高達每斤二百錢的細鹽。

  全天下每年上萬萬斤的食鹽消耗量,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即一千萬斤是細鹽,按照這每斤一百九十多錢的利潤來算,這利潤也高達每年二十萬萬!

  再算上那些相對廉價,卻也同樣成本低廉,每斤同樣能盈利四十錢以上,總需求量高達九千萬斤的粗鹽……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能壟斷食鹽,漢家的少府內帑,就將擁有一筆與國同壽,源源不斷,且每年高達六十萬萬錢的巨額淨收入!


  有了這筆錢,漢家的天子從此以後,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在每年秋天,都發起一場與漢匈河套戰役同等規模的大戰,同時根本不用擔心財政壓力。

  還有,別忘了;

  以上這一整套推算,無論是利潤空間,還是市場需求,都是按照最保守的狀況估計。

  實際情況只會比這個預估數據更喜人,卻絕不會比數據呈現出來的預測值差。

  單就是鹽這一項,其實就足以讓劉榮心動了。

  ——糧食官營五年,總共賺回來三十五萬萬錢,換做鹽,卻頂多只需要半年;

  自打瓷器做出來,這也大概有五年多時間,相比起官營鹽那每年六十萬萬錢打低的巨款,瓷器的利潤,愣是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作為生活必需品的鹽如此,鐵的情況,則呈現出另外一個極端。

  對於底層農戶而言,鐵,並不是食物、衣物,又或是鹽那樣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但無論是農人,還是軍中將官,都對鐵製農具、兵刃,有著一種莫名的執念。

  在農民看來,鐵製農具,比起純木製農具更省力、更省事;

  最重要的是:使用壽命極長。

  便是用壞了,也根本不用換新的,隨便找個鐵匠鋪敲敲打打修理一番,便又和新的沒什麼兩樣了。

  軍人那就更簡單了——鐵製,乃至鋼製武器,就是能無壓力碾壓青銅武器!

  若是擁有一桿部分零件為鐵製的農具,毫不誇張的說,這已經能算作是一個農戶家庭的傳家寶了。

  而且不是那種供在祠堂,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而是正兒八經吃飯的傢伙事兒!

  鋼製、鐵製武器更誇張——別說是將帥私人擁有,便是朝堂配發的制式武器,都是質量參差不齊,連參數都無法統一不說,還得限官職、爵位,再加個限量配備。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鐵,無論是民用還是軍用,都不是鹽那種可以低成本製作,轉手就能賣出高價的暴利項目。

  但鐵器一旦普及,所能間接帶來的利益,卻是根本無法想像的。

  ——當鐵器普及,價格低廉到了一定程度,那農具必然是首先被鐵製所席捲。

  更省力、更方便的農具,意味著解放更多的生產力;

  原本只能照顧一百畝農田,甚至還要家裡的老幼婦孺搭把手的農人,可能自此能照顧二百畝,甚至三百畝農田了。

  耕作能力提升,自然就會有更多的荒地被開墾,漢家的農田、人口、糧食總產量,以及基於產量按比例收取的農稅、按人頭收取的口賦,都將在未來百十年內穩步提升。


  農田更多了,土地兼併被緩解,百姓多少能喘上一口氣,甚至稍富裕一些;

  糧食總量變多了,糧價如何且不說,至少絕大部分人都能吃飽肚子了。

  糧產、人口變多,對應農稅、口賦上升,國家財政收入提高,國力自然也會隨之提高。

  可以說,鐵這門生意,幾乎是除了不能直接賺到錢,其他什麼東西——乃至國運都能賺到的好生意!

  更何況『不能賺錢』,也只是相對鹽那誇張的百倍暴利而言。

  若是把鹽、鐵兩項一同壟斷,都扒拉進少府內帑的碗裡,那鐵器在民用範疇的盈利,也同樣是相當可觀的。

  ——肯定沒有鹽那種百倍暴利;

  但畢竟是冶煉這種技術活,成品又是生產工具,五到十倍的利潤空間,起碼還是不在話下的。

  「自太祖高皇帝始封,一直到吳楚七國之亂。」

  「——這前後四十多年的時間裡,吳王劉濞有至少三十年,都在無所不用其極的開山挖礦,熔銅鑄錢。」

  「雖然這是青銅冶煉技術,但終歸也算是觸類旁通,有技術底子……」

  「既然有了主意,那就在吳國境內,開始大力勘探鐵礦吧。」

  「若能找到像樣點的鐵礦,我漢家的鋼鐵生產基地,便放在吳王劉濞曾經的銅礦冶煉區。」

  …

  「還有鹽。」

  「試驗階段結束,成本、利潤、成品、工藝,基本都已經趨於成熟。」

  「要想大規模曬鹽、製鹽,還得朕那位『豪氣干雲』的好弟弟……」

  想到這裡,劉榮終是含笑低下頭,將一張空白絹布在面前攤開。

  提起筆,卻並沒有急於落下,而是思慮許久,又措辭片刻;

  良久,方輕輕落下筆鋒:

  ——江都吾弟,見字如面。

  自去歲一別,竟已數月有餘;

  弟身諸侯之貴,反因國事而久滯塞外,實乃兄之過也。

  古人云,長兄如父;

  為兄者,或擇一業為弟行之,或置一產為弟持之。

  兄縱不敏,亦得可行之業、可置之產一二。

  塞外苦寒,若弟無心滯留,又有意聞兄閒談,當速歸長安以面議。

  兄煮酒炙肉,掃榻以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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