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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312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在這個時代,黃河還不是『黃』河,而是華夏民族公認的母親河:大河。

  在黃河——即大河上游,後世的黃土高原,如今尚還是成片的草原,乃至叢林。

  大河之水尚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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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後世的『黃河』相比,這個時代的大河,可謂是有百般不同。

  唯一與後世『黃河』如出一轍的,是那波濤洶湧的巨大水流,單就是讓人聽到那水流行動,便不免會生成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怕水,是人類在內的所有靈長類生物,源自於靈魂的本能恐懼。

  即便生存離不開水,甚至文明出現後的農耕、畜牧也都離不開水,人類對水資源,都始終懷揣著最高的敬畏。

  因為早在遠古,乃至原始時期,大自然的殘酷便將『水』的恐怖,纂刻進了人類的靈魂,乃至基因傳續之中。

  而在這個時代的華夏大地,除去東、南沿海地區,是對海洋懷揣最高敬畏外,長期居住在內陸的人——無論是中原的華夏農耕文明,還是草原上的遊牧文明,都是對大河懷著最高的敬畏之心。

  在關中東門戶:函谷關外,東西流向的大河,讓函谷關成為了當今天下,乃至華夏歷史數一數二的雄關。

  即便到了後世,雄關函谷,也依舊享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美譽。

  在遼闊的關東地區,大河的各支脈,更是滋潤了那片相較於關中、巴蜀更貧瘠的土地,養活了大半個華夏文明。

  甚至於草原。

  甚至於遊牧民族前後數千年的棲息地:草原,也依舊是靠這條華夏文明的母親河,才擁有了第一塊極度適宜的牧場。

  ——河套。

  也被如今的漢人、被如今的華夏文明稱之為:河南地。

  其地風景秀麗,雖說不上四季如春,也至少是氣候適宜;

  即便到了凜冬臘月,也總還能讓住在氈帳里的遊牧民族,不必擔心一覺睡去,便要與世長辭。

  時值秋八月下旬,大河依舊波濤洶湧,草原依舊萬里青綠。

  並未跟隨單于庭攻掠馬邑,而是負責留守的幕南各部——主要是依附於右賢王,即匈奴八柱『右四柱』的各部族,也終於忙完了一整日的忙碌。

  ——或是找友人,亦或是鄰居部族的舊相識摔了場跤、打了場獵;

  或是同自己帳中,亦或是他人,乃至其他部族的女人,滾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草皮。


  總而言之,又是枯燥、乏味,卻又無比充實、愉快的一天過去。

  到了晚間,青壯們身著胡袍,腰系胡刀,齊聚於部落營地的中心地帶,圍坐在篝火邊上。

  草原今年的狀況很不錯。

  經過去年——乃至過去幾年的『大亂鬥』,無數鮮血、骨肉滋養著草原,讓今年的水草格外肥美、豐盛。

  牛羊都畜夠了肥膘,每日擠出來的奶,都夠牧民們給奴隸也分出一些!

  馬匹健碩非凡,撒丫狂奔小半日,都還能有力氣在黃昏時分『伺機而動』,尋個俊俏的小母馬共度良宵。

  牲畜尚且如此,支配並擁有著這些牲畜,且幾乎不需要承擔生產、勞作任務的牧民青壯,自然更是容光煥發,精神頭十足!

  圍聚在篝火邊,看著部落的女人們圍著篝火翩翩起舞,牧民們也慷慨的拿出珍藏許久的肉乾,就著頭人難得賜下的馬奶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活。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樣一幕,和中原農耕文明,於秋收之後大擺宴席,普天同慶是一樣的。

  都是一派安寧、祥和。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恰恰是在這篝火晚會的氛圍愈發熱烈,月光也愈發明亮的黑夜;

  在河南地與北地郡的分界線:朝那塞以西三十餘里的大河東畔——在本該空無一人,亦或是本該有零星小部族紮營的大河東畔,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便不知從何竄出了數以萬計的黑影!

  和草原上的遊牧之民——甚至任何生物都不同:他們直立行走,頗具人形!

  可他們又不獨自行走,而是大都兩兩成對,並以一根大腿粗的長木『連』在一起。

  原本應該出現的鳥叫、獸鳴,甚至於人類存在所應該發出的一切響動,都消失在了這一夜的大河東畔。

  有的,只是大河水流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以及那一道道宛若幽靈的黑影……

  「再傳三軍!」

  「——馬銜枚,人銜草,任何人不得發出響動!」

  「尤其是不得口吐我漢家之言!」

  ···

  「遂營按計劃行事!」

  「騎甲、乙兩部都尉蓄勢待發,只等浮橋搭設完成,便迅速渡河!」

  分明是鄭重其事的軍令,卻仿若賊人密謀——即便是欒布身邊三五步距離的將士們,也只模模糊糊聽了個大概。

  而後,便是欒布的將令一邊口口相傳,傳到每一位將士耳中,同時,先遣部隊:遂營都尉,也已經開始有了動作。


  在這個時代,無論上游還是下游,無論是此處的河套、北地交接,還是函谷關外的關中、關東交接,橫渡大河,都是一件危險係數極高的事。

  原因無他;

  除了官方及極少數貴族,擁有足夠抵抗激流、滾浪的大型船舶之外,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想要橫渡大河,都只能通過羊皮筏。

  說是『筏』,其實不過是一隻長寬各不注意丈,以木框為架、羊皮為面——雖可容納三四人,卻只能單人乘坐的方形漂浮物。

  即便有了這羊皮筏,也不是說你就能坐進去,而後用雙手劃木漿划過大河,而是要緊緊握住那條橫跨整條大河的繩索,一點點『摸著繩子過河』。

  很顯然,大河在河南地以東的這片流域,並沒有供人涉水而過的跨河繩索。

  就連此刻,大軍將士匯集著的地方,也是漢家花費了足足大半個月的時間,才艱難找到的水流稍緩處。

  可水流相對較緩,必然就意味著相較於別處,這處的河床——即兩岸間距更寬,且水更深。

  也只有這樣的地方——只有這般更深、更寬的河域,才能將洶湧而下的大河之水稍稍安撫下些許。

  選擇水流稍緩處,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至於這麼做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

  「稟將軍!」

  「遂營甲部都尉報:此處,大河兩岸間距足近二百步——超過一里!」

  耳邊傳來副官刻意壓低音量的稟奏聲,欒布只面色凝重的微微點下頭,並沒做出反應。

  河寬超過一里!

  足二百步!

  這意味著漢軍原定的一些計劃,不得不做出一些發出巨大響動、極可能影響行動隱蔽性的改動。

  只是欒布很清楚:事到如今,弓在弦上……

  「按照原定計劃,由遂營甲、乙都尉,各遣涉水司馬先行渡河!」

  「——渡河之後,涉水甲司馬留守原地,開始搭設浮橋。」

  「乙司馬四散巡視,以免走漏風聲!」

  河寬出乎預料的寬,對於漢軍此次行動最大的影響,便是浮橋的搭設工作。

  根據漢家原定的行動計劃,遂營都尉搭設浮橋的整個過程如下。

  先以『涉水士』,即善水之人游到對岸——游過去多少算多少。

  而後,用射程、力量足夠的遠程武器,如建議投石器,將綁有繩索的石頭投到對岸。

  等石頭投過去,也就等同於兩岸之間,有了繩索相連。


  再由先前游過去的『涉水士』,將綁在石頭上的繩索解下,並在稍遠離河灘處紮下木樁,將一條條接連兩岸的繩索固定住,前期工作便算是完成了。

  到這一步,後續部分就容易多了。

  由後續遂營部隊自東岸開始,將一條條長木固定在三條橫跨兩岸的繩索之上,一根木頭一根木頭朝著對岸鋪,一直到浮橋連接兩岸位置。

  相對先前,游過河、投石器扔繩索等操作,這一步的危險性大大降低,只是稍繁瑣了些。

  而在原定計劃中,負責將繩索的一頭投到對岸的投石器,大致射程便是二百步。

  ——畢竟是建議投石器,而非攻城用的巨型投石器,二百步的射程,已然算是鬼斧神工。

  只是這二百步的射程,是單只投射石頭的射程。

  若是石頭上,再被榜上一根二百多步——足四百多米長的粗麻繩,那射程不說減半,也總歸是要打些折扣……

  「用床弩!」

  「將繩索綁在床弩弩箭尾部,直接射到對岸!」

  欒布有了決斷,其餘眾人即便是對這一方案發出的響動有所質疑,卻也無一人出言表示反對。

  ——沒辦法。

  原定的投石器,那動靜也不算小;

  如今投石器不夠用,那就用備用方案:動靜更大的床弩,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說到底,減小動靜,避免被對岸——被河南地沿河地區的匈奴人發覺,是此戰『儘可能去做』的事。

  做到了,後續就輕鬆一些,做不到,後續就麻煩一些、吃力一些。

  但搭設浮橋、大軍渡河,卻是完全沒有商量的事。

  總不能說怕動靜太大、驚動了對岸,就取消了這次行動?

  還是那句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刻,那一輛輛被將士們合力推上前,其上搭載巨大床弩的二輪人力車,也恰恰正蓄勢待發。

  沒有『噗通』『噗通』的突兀響動。

  得到行動開始的指令後,涉水士們只悄無聲息的在岸邊下了水。

  至於之後,是自由式還是潛泳——各憑本事,反正水面上的水流聲本就不小。

  待游過對岸,並匯集在一起,原本各五百人,共計一千人的兩支涉水司馬,卻只剩下不到七百人。

  還沒開戰,這兩部司馬便戰損超過三成。

  但將士們根本沒時間神傷,只得抓緊時間,繼續按照計劃進行後續工作。


  ——分出四百人,朝著周圍區域小心查探,看看有沒有迷路的匈奴人在附近『暗中觀察』;

  剩下三百人,則以火光朝東岸發送了信號,而後便沿著河畔走遠了些,以免被即將射響的床弩射爛。

  邦邦邦!

  邦邦邦!

  邦邦邦!!!

  一陣密集的巨響,讓兩岸的漢軍將士都下意識屏住呼吸,分明是清涼的秋葉,卻不知有多少人額角冒出了汗水。

  ——動靜太大了!

  即便是隔著一條大河,將近一里的舉例,還有整條河面來作為緩衝,對岸的涉水士們也還是覺得:床弩不是從對岸發出的,而是從自己耳邊,或是身後三五步發出。

  很快,涉水士們便反應過來,當即也投入到了四下查探、巡視之中。

  過了足有兩炷香的功夫,對岸才再次亮起一處轉瞬即逝的火光。

  繼續行動!

  床弩動靜大了大,卻也為涉水士們省了不少事,給大軍省下了不少時間。

  ——河套地區的地勢,比北地要高!

  即便是不到一里的距離,大河兩岸的高度,也同樣差了足夠數丈!

  東畔的床弩射出巨矢,即便是以仰角拋射,卻也還是在西畔斜扎進了泥土之中。

  而且扎的及深!

  涉水士們不需要再專門派幾十號人拉著繩子,再挖坑、埋樁、固定繩索;

  尾部綁著繩索,被床弩深深射入土裡的巨矢,已經是再好不過的固定樁。

  簡單檢查、補充固定一番,而後便是正式開始搭設浮橋。

  一根根浮木出現在河面,並一根根有序排列成平台。

  期間,也還是時不時有重物落水的響動。

  有時是木;

  有時是人。

  只是時間緊迫,無論是在河面忙碌的遂營將士,還是在河畔整裝待發的作戰部隊,都只能為那些犧牲者默哀片刻,而後便將哀痛化作憤怒,乃至這一戰最原始的勇氣來源。

  過了足近一個時辰,原本在月光照耀下銀裝素裹的河面,多出了足足十五條三五丈寬,二百餘步長的浮橋。

  ——這些浮橋很不穩!

  人踩上去,橋面會劇烈的上下浮動不說,也沒個護欄、扶手之類——就是一面光禿禿的滾木浮橋。

  但這,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極限。

  在這個古老的時代,趁夜在大河河面,花費不到一個時辰,搭建出這樣的建議浮橋,已經是極限,乃至奇蹟……

  「渡河!」

  「騎都尉先渡,而後四散巡視戒備!」

  「無論步、騎,皆不得並排而過,而當自橋中速渡!」

  「天亮之前,務必在對岸紮下營盤,並完成修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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