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207章

  為國羽翼,如林之盛,是謂:羽林。

  關於這支專屬於自己的武裝班底,劉榮思考了很久。

  無論是人員組成、編制結構,還是兵種、兵源,乃至番號,都進行了反覆的琢磨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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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劉榮不得不承認:關於這支部隊的番號,劉榮最好的選擇,也還是『拾人牙慧』。

  原因很簡單;

  ——在這支羽林衛,或者說是羽林軍之前,漢家凡是擁有番號的常備野戰軍,大都是以獲得番號時的駐紮地名,來直接作為番號。

  如太宗孝文皇帝年間,匈奴人大破北地、隴右,主力近逼簫關,先鋒更是兵指長安!

  彼時,中尉周亞夫屯兵細柳以備胡,於是便有了細柳營;

  車騎將軍令勉駐兵飛狐逕,於是便有了飛狐軍。

  還有棘門軍、霸上軍等等——都是編製成立時駐紮在何處,便以何處地名來作為番號。

  非要說漢家有哪只軍隊,不是以駐紮地名來作為番號的話,那也就是駐紮長安附近的兩支禁軍,即南、北兩軍了。

  但即便是這這兩支拱衛長安的禁中力量,番號也依舊有些兒戲。

  ——北軍之所以叫『北軍』,是因為北軍的常駐軍營,未處於長安城北三十里;

  而南軍之所以叫『南軍』,也同樣是因為軍營位於長安以南。

  毫不誇張的說,劉榮這支羽林衛,將是漢家,乃至華夏文明歷史上,第一支擁有獨特番號的常備武裝。

  故而,除了『羽林』這個望文生義,一眼就能看明白是啥意思的番號之外,劉榮實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選擇。

  左右這個時間線,漢武大弟也不大可能在自己的膠東國,再練出一部羽林衛。

  ——畢竟膠東國沒有少府出錢出力出兵器,更沒有上林苑供漢武大弟練兵……

  「將士們的吃食,是如何安排的?」

  在軍營……

  哦不;

  現在應該叫羽林大營了。

  在羽林大營的校場點將台上,對『將士們』進行了一番激情澎湃的動員演講,劉榮便退出了軍營,沒有太過影響軍營內的日常秩序。

  只是剛出了營門,劉榮便開始詢問起羽林大營內的具體狀況。

  雖然對劉榮稱呼娃娃兵們為『將士們』有些無所適從,但正所謂上行下效——劉榮堅持不懈的說,隨行眾人自然也就都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回家上的話。」

  「將士們的餐食,是按照北軍訓練新兵的標準,每日早、晚兩餐,皆以米粥為主。」

  「米粥的配額,是每人每月二石;」

  「除了米粥,還有適量的醬、醋、鹽等。」

  「少府還會三不五時派人,送時令蔬果之類。」

  見站出來的仍舊是栗倉,劉榮不由得微微一皺眉。

  沉下心來一想,這才發現羽林大營的負責人程不識,忙的根本無法從自己身邊離開,跑來這博望苑操練新兵。

  換而言之:博望苑羽林大營,理論上是由太子中盾衛程不識掌事,但實際上,卻是由博望苑令栗倉,兼顧著照看。

  將此事暗暗記下,劉榮也沒急著將話題岔開,而是循著話題道:「換成面。」

  「——將士們的主糧配額,從二石粟,換成二石麥面。」

  「另外,除了本就有得醬、醋、鹽等佐料,必須保證將士們的三餐,都能吃到足夠分量的菜蔬。」

  「暫時定為每人每餐二兩吧,不夠再加。」

  聽劉榮說起『將士們』的餐食,眾人先是本能的點點頭——不管劉榮說什麼,先答應下來總是沒錯的;

  至於具體細節,自然有少府內帑專供,大傢伙就負責統籌調度即可。

  但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從劉榮這一番平平無奇的安排當中,聽出了些許異常。

  「三餐?」

  「加一餐午食?」

  栗倉下意識問出口,只引得劉榮面無表情的微點下頭,便算是敲定了此事。

  而在這一層窗戶紙杯捅破之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回過身,望向已經被甩在身後的羽林大營。

  ——在後世,一日三餐,幾乎是和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的自然定律。

  但在如今漢室,乃至往後成百上千年的封建文明史上,華夏民族無論是底層群眾,還是王公貴族,都是只吃早、晚兩餐的。

  至於一日三餐,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而是只會發生在某一種極端特殊的狀況下。

  ——南、北二部禁軍,細柳、棘門、霸上等常備野戰軍,以及北牆的救火隊員:飛狐軍。

  以上這六支武裝力量,在高強度野外拉練以及戰時,可以得到天子自掏腰包,從少府內帑調撥的第三餐:午餐。

  除此之外——除了這六支常備野戰軍,而且還是戰備狀態下的這六支部隊之外,天下其他任何一支部隊,在任何一種情況下,都不可能吃到午餐。


  如此一來,劉榮這稀鬆平常的一句話,所透露出的龐大信息量,也就不言而喻了。

  羽林衛,將成為漢家繼南、北兩軍,以及細柳、棘門、霸上、飛狐四軍後,第七支有資格一日三餐的武裝力量!

  與此同時,還將成為漢家第一支,也大概率是唯一一支在任何情況下,都日常施行一日三餐制的武裝。

  至於把軍糧從粟米換成宿麥麵粉,那就更不用提了——羽林衛顯然是漢家第一支吃到麵食軍糧的部隊;

  雖然劉榮之前說過,會將漢家的軍糧逐步替換成宿麥麵粉,但這畢竟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很顯然,在劉榮的心目中,羽林衛的順位,實在是高的有些離譜……

  「孤方才觀覽羽林都尉,發現孤的將士們,大都體態瘦弱。」

  「——讓少府按照人頭,每人每日供給牛乳半斤,雞子一顆。」

  「如果有喝不下牛乳的,就配發雞子二顆。」

  「嗯,就加在朝食里。」

  ···

  「朝食,牛乳、雞子,加麵餅;」

  「午食,湯麵、果蔬榨汁,外加肉食。」

  「夕食,就吃些湯湯水水的吧——湯飯之類。」

  「一應資費,都有少府內帑先墊著。」

  「若少府有問題,就來太子宮來要帳便是。」

  劉榮這番話,說的無疑是霸氣十足。

  要帳?

  嘿!

  真要算起帳來,少府單就是瓷器一項,就不知道要給劉榮分紅多少!

  更別提馬路三件套在內的,或已經完成、或正在進行的戰略項目,少府承了劉榮多大人情。

  與這部分「帳」相比,劉榮不過是在合理範圍的基礎上,讓少府稍微多花一點錢,幫自己養太子衛隊。

  過分嗎?

  不過分;

  合理嗎?

  狠核禮。

  於是,劉榮一聲令下,這件事便算是也定了下來。

  就算少府令岑邁不在場,也同樣如此。

  ——別忘了;

  如今的劉榮,可不單單是太子儲君,手裡還攥著監國大權呢!

  除非劉榮大逆不道,又或是引起了皇帝老爹的防備,否則,劉榮對岑邁掌控下的少府,那就完全可以說是予取予求。

  至於說劉榮這羽林衛,會不會真的引起天子啟的猜忌?


  別~鬧~了~~~

  就這千八號娃娃兵,等劉榮把兵練出來,天子啟還在不在人世,都還…

  咳咳咳…

  「最後一件事,便是羽林衛的操練事宜。」

  輕聲道出此語,劉榮便微笑著望向太子中盾衛程不識,對程不識沒能履行自己交代的任務,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想來,也是孤考慮不周。」

  「只想著中盾衛一代名將,練兵治軍之才頗高,卻是沒考慮到中盾衛職責所在,根本無暇常居博望苑。」

  「——再過一兩年,孤也有意讓中盾衛外放北牆,掌一郡軍、政。」

  「畢竟中盾衛大才~」

  「實在不應該為了孤——為了一個於國無功的毛頭小子,便將大好年華盡數蹉跎…」

  劉榮半帶自嘲,半帶認真的一番話,只引得程不識稍有些羞愧的低下頭,似乎依舊在責怪自己,沒能履行好「羽林都尉」的職責。

  但程不識鑽牛角尖,卻並不意味著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沒有嗅到劉榮這番話當中,所暗含的深意。

  「外放邊郡,兼掌軍、政…」

  「待日後再招入朝,那可就是……」

  九卿!

  毫無疑問:劉榮已經為自己的愛將程不識,預訂了一個九卿的位置。

  當然,前提是程不識外放邊郡,確實做出了成績——至少也得是沒犯錯;

  至於具體是什麼位置,從程不識的武人屬性來看,大概率是衛尉、郎中令等武職。

  「栗倉。」

  眾人各懷心緒間,劉榮冷不丁一點名,當即惹得身旁的栗倉一愣。

  木木的動了動蠢,向劉榮投去滿是迷茫的目光,卻見劉榮大咧咧抬起手,一把就後脖頸將栗倉摟了摟。

  「羽林都尉;」

  「可有信心能做好?」

  「可有信心,能把孤這千百羽林銳士,操練成百戰不殆的精兵?」

  劉榮輕飄飄一問,卻無異於在本就各懷心緒的眾人當中,投下了一枚威力十足的重磅炸彈!

  外戚掌兵!

  監國太子劉榮,居然從現在開始,就試著讓自己的母族外戚,掌管直屬於自己的嫡系兵馬!

  雖然過去,漢家也一向由此慣例——太祖劉邦有舅哥呂澤,先太宗皇帝有母舅薄昭;

  就連當今天子啟,也勉強有一個母族外戚竇嬰,來替自己撐起牌面。


  從漢家歷代先皇——尤其是具有代表性的太祖、太宗,已經當今天子啟的角度來看,漢天子用外戚掌握槍桿子,也算是漢家由來已久的傳統。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劉榮現在,還只是太子!

  哪怕是監國太子,那也一就是太子,而非天子!

  ——太祖劉邦的外戚呂澤,可是一直到劉邦先入咸陽,才開始為劉邦衝鋒陷陣!

  先太宗皇帝的母舅薄昭,在先帝仍為代王的時候,更是連一官半職都沒有,僅僅只是因為外戚的身份,而被天下人列在代內史宋昌、代中尉張武同列。

  直到先帝入繼大統,甚至是直到先帝大權在握之後,薄昭才開始逐漸掌握兵權,並最終,朝著自尋死路的方向狂奔不停。

  如果說太祖-呂澤、先帝-薄昭的故事太久遠,那眼下,更是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今天子啟,同魏其侯竇嬰。

  想想看,當今天子啟還在潛邸之時,竇嬰是個誰?

  ——誰也不是!

  甚至直到先帝駕崩,天子啟即立,竇嬰也依舊只是竇氏外戚的『某個子侄』,竇太后的『某個』比較有出息的旁支族侄。

  若非一場吳楚之亂,逼得天子啟不得不從母族外戚中矮子裡面拔將軍,硬拔出來一個魏其侯竇嬰出來,竇嬰現在,頂多也就是南皮侯竇彭祖的位置,為劉榮做太子家令。

  至於太子傅?

  嘿;

  又是外戚出身,更連一個徹侯的爵位都沒有,你能教太子什麼?

  教太子如何憑著遠房親戚雞犬升天,不勞而獲?

  開什麼玩笑……

  「栗倉……」

  「栗氏家主嫡長子,上林苑博望苑令;」

  「今後,恐怕還要多出一層:太子衛隊——羽林衛都尉?」

  念及此,在場眾人只深深注視向栗倉,注視向那道仍有些迷惘的身影,似是用盡力氣,也要把這道身影刻在腦子裡。

  毫無疑問:不出意外的話,漢家新一代外戚大將軍,就在方才、就在這博望苑,在眾人的見證下誕生了。

  而這樣一個人,對於漢家未來數十年的政治格局,必將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看看呂澤;

  看看薄昭;

  雖然稍微次了點,但也可以看看現任太子太傅,魏其侯竇嬰……

  「家、家上!」

  「臣……」


  「咕嚕!」

  在漫長的失神之後,栗倉的本能反應,是興奮!

  很顯然,栗倉也能明白劉榮方才所言,對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很快,那不知由來的激動,便為另一陣同樣不知源自何處的恐懼所取代。

  ——呂澤,不明不白死在了代地;

  ——薄昭,更是活生生被朝野內外哭的活喪、被先帝親自設下的靈堂所逼死。

  至於現在的竇嬰——目前來看穩得一批,但考慮到其背後,是近些年越來越『不本分』的東宮竇太后,竇嬰的下場,也未必就完全不可能是又一個呂澤,或是第二個薄昭。

  「家上。」

  「臣練兵的才能,恐怕差了程將軍,至少百八十個檔次!」

  「——這羽林衛,又是家上傾盡心血,勢必要在日後依仗的嫡系親軍!」

  「這……」

  「如此親軍,臣,實在是難堪其重啊?」

  言罷,栗倉又下意識看了眼程不識,方似是下定決心般,對栗倉沉沉一拱手。

  「臣,斗膽!」

  「懇請家上,收回成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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