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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孤人傻掉了!

  第191章 孤人傻掉了!

  當朝太子親自拿人,禁軍開路,太子衛隊盡數出動——如此大的動靜,自也是成果斐然。

  ——足足十三家功侯,隨著劉榮一聲令下而倒台,家產被盡數抄沒,族人、僕從悉數下獄。

  

  和拿人時一樣:後續的處置,劉榮也主打一個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抄沒的家產——主要是這些蠢貨囤積的糧食,外加府上的器具,以及莊園、商鋪等不動產,劉榮沒動哪怕半個子兒,悉數歸入了少府內帑;

  捉拿的罪臣及家屬,則悉數關押至廷尉大牢,並在劉榮的高壓下一路綠燈,短短兩天之內,便迅速通過了『秋後問斬』的死刑審批。

  ——現任廷尉卿趙禹,可不是之前的慫包張歐!

  這位法家出身的『酷吏』,可是恨不得在任上多弄死幾個大人物,好為自己的資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有劉榮力主此事,外加『出了事孤擔著』的承諾,趙禹自也沒了顧忌,迅速完成了從立案到審批的一系列手續。

  只是比起劉榮那踐踏莊稼、鬧市策馬、私自釀酒等讓人啼笑皆非的敷衍罪名,趙禹這個專業人士,手段無疑就老練得多了。

  踐踏莊稼?

  ——踐踏社稷壇的籍田!

  鬧市縱馬?

  ——在太祖長陵邑縱馬!

  言辱皇后?

  ——言辱已故太皇太后!

  至於私自釀酒、莢錢欺民之類,也都在趙禹的精心潤色下,變成了一個又一個順理成章的滔天大罪。

  如私盜宮釀啊~

  私鑄鉛錢啊之類。

  反正就一個原則:罪名怎麼大怎麼來,怎麼能夠上死罪,甚至是夷三族的大罪怎麼來。

  至於真相如何,大家心裡都清楚——就是糧食的事兒。

  只不過,終歸身處同一陣營,或者說是同一階級群體;

  對於這些人的遭遇,功侯貴戚們,都難免有些兔死狐悲。

  於是,等到了次日清晨,朔望朝舉行前,未央宮緊閉著的北宮門外,便聚起了一圈又一圈人影。

  「太子,實在是太過得理不饒人啦……」

  「——是啊!」

  「——不就是賣點糧食嘛……」

  ···

  「太祖高皇帝可曾說過:使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寧,爰及苗裔。」


  「這都還沒五十年呢……」

  「——要我說,還是那幾家,做的太過火了些。」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太子第一次掌朝政大事,陛下、太后,乃至天下人,都等著看太子做出成績呢。」

  「——這種要命的時候,為了幾個錢兒去觸太子的霉頭,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嘛……」

  人群中,無論是朝臣百官、九卿重臣,還是功侯貴戚們,談論的都是同一件事。

  ——太子處置在平抑糧價一事上,同自己做對的那十幾家功侯,實在是太過於嚴苛了。

  嚴苛到縱是知道真相如何——知道那些人的罪名、死因何在,大傢伙心裡,也還是難免一陣不是滋味。

  又想到今日朔望朝,幾乎是毫無徵兆的定下章程,就更讓有些人過渡腦補起來。

  「莫非,陛下也覺得太子過火了,這才讓太子舉朔望朝,好給我們勸諫太子的機會?」

  積極的人這麼想,但消極的人,卻是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恐怕,也未必就不會是陛下,也同樣被那些蠢貨氣的雷霆震怒,這才讓太子舉朔望朝,以敲打吾等。」

  「再順帶給太子造個勢,為日後,太子監國做準備……」

  聽聞此言,眾人無不心下一凜,各自止住話頭,皺眉陷入了思慮之中。

  其他的事兒,大傢伙兒各執一詞,卻也終究不過是個『猜』字。

  但有一件事,卻是不需要去猜的。

  ——今日,將是太子劉榮,第一次行使監國太子才能有的權力,主持一場百官公卿、功侯貴戚齊聚的朔望朝議!

  這基本等同於天子啟在向朝野內外,傳達『太子監國之日不遠』的意圖。

  太子即將監國,又基本等同於對天下人宣示:天子啟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了天子啟自己,都開始準備起身後之事、開始政權交接的程度。

  如此一來……

  「今日朔望朝,還是儘可能不要反駁太子的意思吧……」

  「說不定什麼時候,今日之太子,便是我漢家的……」

  「咳咳咳咳……」

  帶著這樣的想法,百官公卿、功侯貴戚都各自低下頭,各懷心事的湧入徐徐打開的司馬門,朝著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朔望朝議,必須,也只能在宣室正殿舉行。

  按照慣例,今日這場朔望朝的主持者:太子劉榮,應該已經在宣室殿等著了……

  ·


  ·

  ·

  ·

  「臣等,參見陛下~」

  「惟願吾皇千秋萬代,長樂未央~」

  未央宮,宣室殿。

  天子啟當然不在場。

  但即便天子啟自己不在,與會的百官、貴戚,也還是不得不畢恭畢敬的來到殿中央,朝著上首御榻之上,那杆由劉榮單手扶在御榻前的節氂,行參拜大禮。

  待劉榮替天子啟回過禮,並招呼眾人落座,眾人這才次序抬起頭,打量起上首御榻的方向。

  ——不出意外:天子啟的御榻之上,只有那杆被斜倚在御榻前側的節氂,以示『天子尚在』;

  至於劉榮,自然不敢坐上天子專屬的御榻,也沒有多費工夫。

  直接就將御榻旁,那方側對著群臣、正對向御榻的宴席——自己平日裡的專屬位置往外一轉,變成了側對御榻、正對殿內群臣。

  發現這一變化,殿內百官公卿面色又是一黯。

  ——落座於御榻一側,與御榻同為坐北朝南、正對殿內群臣,這是監國太子才有的待遇!

  有漢以來,甚至是有史以來,明確享受過這一待遇的,便是曾在先帝晚年,以太子儲君之身,行監國之責的當今天子啟!

  如今,劉榮自然不是監國太子。

  卻又似乎只差了一道『其令太子監國』的天子詔?

  「還是太快了啊……」

  「太子獲立為儲不久,涉世未深,便這般擔起監國重擔……」

  「可陛下又……」

  一時間,殿內百官公卿——尤其是朝中重臣,都紛紛對未來生出了深深地擔憂。

  無論是在後世,還是眼下的漢室,政壇,都總是以『資歷』來作為判斷一個人能力的核心標準。

  乍一聽,或許有些惡臭,但其中的邏輯卻極為縝密。

  ——有資歷,意味著不管這個人是聰明還是愚蠢,至少他見過不少世面、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

  就算能力差點、腦子笨點,也總能憑藉過往的經驗,應對大部分可能出現的問題。

  再者,有足夠深的資歷、足夠多的經驗——就算是個傻子,也總能學會肌肉反射式的撥弄算盤了;

  但凡是個正常人,在一個職務上幹個十幾二十年,也總能幹出點名堂出來。

  至不濟,也至少能應付自己的本職工作了。

  反之,若是個沒資歷的愣頭青,那就算是再怎麼天資卓絕、才智過人,也很可能因為經驗欠缺,而做出一些看似英明無比,實則菜的一批的決策。


  至於日常工作、本職,更是需要慢慢摸索,一點點試錯——天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上手,甚至是能不能上手。

  放在官場、政壇,尤其如此。

  都不用說旁的,就拿孝惠皇帝劉盈,以及當今天子啟舉例;

  孝惠皇帝,太祖劉邦的嫡長子、悉心培養的太子儲君,總不至於太差吧?

  ——一頭人彘,愣是給一朝天子給嚇死了!

  十五歲繼位,渾渾噩噩到二十二歲駕崩,愣是什麼成績都沒做出來——甚至連大權,都沒能從母親呂雉手中收回不說,還害得漢家出了接連兩代少帝;

  更還差點顛覆了社稷!

  再看天子啟;

  雖然也是早早就被冊立為太子儲君,但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嫡長子,又實在有些資質平庸。

  偏偏又有個天花板級別的皇帝老爹,那太子做的,才是真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如果說,太祖劉邦罵劉盈,是覺得劉盈不肖父、不類己——沒有劉如意討自己喜歡;

  那先帝罵當今天子啟、彼時的太子啟,那就是純純嫌這個兒子——這個自己親自冊立的太子儲君太蠢!

  結果怎麼著?

  二十多年太子做下來,人家還就真成了!

  還就真長成了個手腕老練,遊刃有餘的雄主,和老爹一起造就文景之治,以名垂青史的孝景皇帝!

  這,就是經驗和資歷,最直觀的體現。

  ——孝惠劉盈或許聰慧、或許愚笨;

  但這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核心原因——真正導致劉盈失敗的,是沒有經驗、沒有資歷。

  更準確的說,是沒有成長的時間和機會。

  ——反觀當今天子啟:或許不笨,但也絕對算不上『天資卓絕』;

  卻靠著二十多年太子生涯的積累,一點點成長到了這一天。

  你要說天資卓絕?

  嘿;

  太祖劉邦說過:劉如意天資聰慧;

  先帝也說過:梁王劉揖頗肖朕躬。

  有什麼用呢?

  問問天下人:是選先帝,還是那個慘死的趙隱王劉如意?

  是選當今天子啟,還是墳頭草都長了幾丈高的梁王劉揖?

  說白了,那些『天資卓絕』的人,無論是皇儲還是官員——沒人知道他們能不能兌現天賦。


  能兌現,那上限確實很高——或許真能成為千年難有的明君、曠古罕見的名臣;

  但若是不能兌現天賦,那下限,也真的是低得嚇人。

  所以,立嫡立長,還是立之以賢?

  ——之所以絕大多數帝王都選擇前者,其主要原因,並非是真因為祖宗規矩,或是怕皇子手足相殘之類。

  而是即便從現實角度、實用性方面考慮,立嫡立長,也總是更佳的選擇。

  ——他年紀大呀!

  你別管他有多平庸、他弟弟有多聰慧過人——他年紀大呀!

  就算蠢笨如豬,那他也是個見多識廣,人生閱歷足夠充足,得到過足夠鍛鍊的蠢豬呀!

  再怎麼著,也總比那個『天資卓絕』,卻還離不開尿片的弟弟,要強上個千八百倍?

  眼下,劉榮確實是當今天子啟的兒子們當中,年紀最大、最讓人放心的那個。

  但也僅限於:劉榮是個讓人放心的儲君,而且是『相對放心』,卻非絕對放心的儲君;

  要說眼下的劉榮,已經是個讓人放心的監國太子——甚至是天子,那就是純在開玩笑了。

  「唉……」

  「願上蒼垂憐,先皇庇佑——讓陛下龍體安康,再多熬個幾年吧……」

  「真要讓現在的太子坐了社稷,那我漢家可真就……」

  對於殿內的眾生相,劉榮自然是盡收眼底。

  也很難看不出殿內眾人——尤其是朝中重臣,恨不能明寫在臉上的不信任。

  但沒關係。

  劉榮非但沒有因此而感到挫敗,反而還因為這層不信任,而更加安心了些。

  原因很簡單:太子劉榮,已經是天子啟的眾公子當中,相對而言最好的那個選擇了。

  可即便如此,劉榮也還是不能讓朝野內外放心。

  連劉榮——連即將加冠成人,且多次證明過自己手腕、能力的劉榮,都尚且不能讓朝野內外完全放心;

  更何況綺蘭殿,那個毛都還沒開始長的皇十子、歷史上的漢武大帝呢……

  「今日朔望朝議,乃奉父皇口諭,由孤暫領監國之權所舉。」

  沉默半晌,待殿內百官公卿、功侯貴戚都停止了竊竊私語,劉榮才終於朗聲開口,開啟了今日這場朔望朝。

  ——說不緊張是假的;

  這場合,真要出個什麼問題,那劉榮的監國太子夢,恐怕就要遙遙無期——甚至『無期』到天子啟駕崩之後。


  但再緊張,劉榮也不得不端起架子。

  老爺子教過的:甭管心裡有多虛,起碼面兒上功夫得做足、架子得先端起來!

  「議題,主要是說說即將到來的秋收,以及年末大計。」

  「——再有,便是父皇后日移駕回京,著孤,領朝臣百官出城相迎。」

  「一應禮制、依仗,也務當從速備下。」

  很快,劉榮便調整好了情緒,並順利完成了開場白。

  之後的事,倒是不怎麼需要劉榮操心了。

  「內史臣田叔,頓首以拜。」

  「根據丞相府外派農稼官、御史大夫外派採風御史回報:今歲,關中渭北,大抵畝產……」

  「渭南畝產,約為……」

  「關中均產糧,當為……」

  ···

  「故,臣與百官共議,皆以為今歲,乃不豐之年。」

  「——糧產不至於欠收,卻也絕不會豐收。」

  「故少府內帑、相府國庫,當於今歲秋後至明歲開春,自巴、蜀徐徐調糧入關。」

  「並非是為了供應關中,而是為了關東。」

  「過去這些年,關中每年往關東輸送的漕糧,都在六百萬石以上。」

  「若是關東生了災荒,更是會超過千萬石!」

  「但關中今年的糧產,恐怕無法余出太多糧食,來作為輸往關東的漕糧了……」

  秋收的事——尤其是關中的秋收,自然是由官職全稱為『治粟內史』的田叔來負責。

  至于田叔所說的內容,自然也是給了劉榮一個表現機會。

  ——田叔給出的所有結論,都是將劉榮的麥粉,以及漢家多出了冬小麥這一主糧,都排除在外才得出的。

  梯子都被田叔架好了,劉榮自然也不可能放過順杆往上爬的機會。

  「從巴、蜀調糧入關,以漕運至關東,應該是不大需要了。」

  「——至少不急於一時。」

  「此番平抑糧價,孤偶然所得麥粉製作之法,已經讓宿麥,變成了可供百姓民日常食用的主糧。」

  「宿麥,雖然少府庫存不多,但關中今年『不豐』,又有孤為天下先——關中的農人,當大都會在今年秋收之後,儘量補種宿麥。」

  「就算初種宿麥,農人們不明其性,以至欠收,也終歸是能有一些的。」

  ···


  「有今歲的粟,再加上秋收後補種、明年春後便可收穫的宿麥,關中的糧食,怎都是比過去這些年要多的。」

  「所以,從巴蜀調糧的事,還是等到明年開春,內史、丞相府根據冬小麥的狀況,再做定奪吧。」

  「當然——具體如何,自當由父皇定奪。」

  「只今日朔望朝,便先暫且這麼定下。」

  本就是給劉榮賣個好,順便給名義上,主要負責平抑糧價的自己貼貼金;

  劉榮順杆子往上爬,田叔自也就順坡下驢,又捧了劉榮幾句,便退回了朝班。

  緊隨其後的,自然是少府岑邁和丞相周亞夫先後站出來,各自表示:丞相府和少府都會做好隨時從巴、蜀調糧的準備,只待天子詔。

  至此,秋收的議題,便在劉榮不甚刻意的『顯擺』後宣告落幕。

  ——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反正不是欠收,朝堂沒什麼問題要處理,只等著秋收後,派稅吏下去收稅就行。

  糧食的事兒尚且如此,迎接天子啟聖駕的事,更是沒什麼討論的必要了:奉常全權負責。

  至於年末大計,也就是扯一扯各地方郡縣派來的計吏,抵達長安之後的安置問題。

  這也都是有定製的事,象徵性的說一說,也就得出了結果。

  到這裡,劉榮先前定下的議題,便算是聊完了。

  按照正常的朔望朝流程,接下來,就該是百官公卿、功侯貴戚——尤其是那些賦閒在家,閒得蛋疼的功侯貴戚們,指點江山的機會。

  有意見,就拐彎抹角的提上一嘴;

  沒意見,就引經據典的吹捧一番,如海內昇平之類。

  但今日朔望朝,顯然不大『尋常』。

  尤其是議題結束後的自由發揮環節,註定不可能雲淡風輕……

  「稟殿下。」

  「臣,有奏。」

  在劉榮灼灼目光注視下,終還是有人從朝臣班列站出身。

  ——一開口,便是不出劉榮意外的,替那些因為糧食的事,而被劉榮下獄的功侯說情。

  說辭也不算多硬——並沒有讓劉榮三思,而是讓劉榮別急著行刑,而是等天子啟回京,再親自做決斷。

  但劉榮的臉色,卻頓時有些難看了起來。

  不是因為劉榮對此——對有人站出來,替那些蠢貨求情沒有心理準備;

  而是站出來的這個人,大大出乎了劉榮的預料。

  ——故太尉!

  ——當朝丞相!

  劉榮的太子太保!

  絳侯兼條侯:周亞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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