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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啥事兒來著?

  第141章 啥事兒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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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應該是劉榮第一次以平等地位,同一個政治人物,進行政治意味如此濃厚的談話。

  ——在先前,劉榮打過交道的政治人物並不多。

  竇太后、天子啟,無論是對過去的公子榮,還是對現在的太子榮而言,都屬於絕對意義上的是『上位者』;

  對劉榮不是陰陽怪氣,就是指示、交代,根本不可能有平等立場的交流。

  老丞相申屠嘉,本就是武人出身,性子直,說話更直。

  表叔竇嬰倒是個文人,卻也剛涉足政壇不久,再加上多一層親緣關係,和劉榮言語交談,也很少會拐彎抹角。

  今天,和薄皇后進行的這場談話,或者說是利益交互,也算是劉榮政治生涯中的第一次。

  算不上多完美,但也著實讓劉榮受益匪淺。

  與薄皇后約定於明日早朝結束之後,在椒房殿碰頭,並一同去拜見天子啟,劉榮便帶著母親栗姬拜別了薄皇后。

  剛走出椒房殿,便見二弟劉德滿是焦急的來回踱步,三弟劉淤一臉茫然的待在原地,顯然是在等自己。

  走上前,聽二弟劉德說起綺蘭殿——說起那位『大王美人』的所謂陽謀,劉榮只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椒房殿,旋即便戲謔一笑。

  「如此說來,帶著母親走這一趟椒房殿,倒正是時候?」

  見大哥如此反應,劉德只不由心下稍安,卻也還是稍帶些焦急,詢問起了大哥和母親來椒房殿的緣由。

  得知大哥和母親此來,恰好是為了排除隱患,規避王娡那一手陽謀,劉德才終於是安下心來,旋即便嘿然一笑。

  「若是知道大哥未雨綢繆,趕在綺蘭殿有動作之前,便先去排了椒房的隱患……」

  「嘿;」

  「弟瞧今日,大王美人那般模樣,分明是要擺開架勢,要和大哥來過一場?」

  「若是不知道的,都要以為她王娡,才是儲君太子的母親呢……」

  二弟劉德戲謔的笑聲,只惹得劉榮淡笑著發出一聲輕嘆。

  帶著母親和兩個弟弟,雙手背負於身後,一邊朝著鳳凰殿的方向走著,嘴上一邊不忘說道:「沒空。」

  「若還是皇長子,倒還能抽出時間,陪那位大王美人,玩玩這好似稚童嬉鬧般的把戲;」

  「做了太子儲君,我可就沒空再在綺蘭殿——在王娡身上浪費時間了。」

  「——不單是綺蘭殿,凡是宮中這些瑣事,我都沒空再理會。」


  ···

  「廣明殿、宣明殿,出不了岔子。」

  「綺蘭殿那邊,老二顧著些便是。」

  「——小打小鬧,都由她著去;」

  「真鬧出了大動靜,我自會有應對。」

  對於綺蘭殿,劉榮的認知很清晰,態度也很明確。

  ——天子啟說,皇十子劉彘,是太子榮的備選方案;

  而且這個備選方案存在的意義,主要是漢武大弟的隊友:王娡,是優於劉榮的隊友:栗姬的太后人選。

  所以,與其說威脅劉榮的,是那個話都還沒學利索的十弟劉彘,倒不如說,是比栗姬『更適合做太后』的大王美人:王娡。

  這樣一來,問題就很簡單了。

  劉榮、栗姬母子,劉榮屬於儲君的『上佳之選』,栗姬則是非常糟糕的太后人選。

  劉彘、王娡母子,王娡屬於中等偏上的太后人選,劉彘卻是必定糟糕的儲君人選。

  ——主少國疑的苦頭,漢家是吃過的。

  如果孝惠皇帝十五歲繼立,還不足以說明問題的話,那少帝劉恭四歲即位、八歲被呂太后幽殺,廢帝劉弘七歲即位、十一歲被周勃趕進死胡同亂刀砍死,當是足夠說明問題的了。

  母子兩兩組隊,都是一好帶一差——而且雙方『差』的那一個,『差』的程度都差不多。

  栗姬刁蠻,做了太后,可能會亂國家;

  劉彘年幼,做了天子,可能會亂社稷。

  而這二人的劣勢,都是無法改變的——栗姬的刁蠻由來已久,根深蒂固;劉彘的年紀與生俱來,客觀存在。

  這就意味著這兩對母子之間的較量,其實就看劉榮和王娡二人;

  究竟是劉榮這個儲君,更能讓天子啟看出『明君雄主』的影子?

  還是王娡這個太后人選,能更讓天子啟對宗廟、社稷安心?

  再有便是:究竟是王娡更讓天子啟覺得王娡這個太后,能在劉彘即立、主少國疑的那段時日扶保少主,並功成身退,還政於成年後的天子彘?

  還是劉榮能讓天子覺得,劉榮這個天子,能時刻保證栗太后這個不穩定因素,不會成為宗廟、社稷的定時炸彈?

  ···

  在這場較量,或者說是天子啟的考量中,劉榮一方的優勢,幾乎大到只要不犯錯,就必不可能輸的程度。

  ——劉榮甚至有八成的把握說:哪怕這一世,母親依舊喊出了那一聲『老狗』,自己也很有可能涉險過關!


  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已經獲封為太子儲君,並基本掌握了母親栗姬的『說明書』的眼下,綺蘭殿?

  王娡?

  劉彘?

  劉徹?!

  劉榮表示:就這?

  我怎麼輸啊……

  「綺蘭殿,也不過是被父皇趕鴨子上架,被斷了退路而已。」

  「那位大王美人,與其說是『背水一戰』,倒不如說是權欲薰心,不甘心於就此乞降。」

  「——如果真將她王娡,將他綺蘭殿看做對手,我最好的選擇,其實是自此窩進太子宮,秉著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能犯錯的原則,不給她綺蘭殿可乘之機。」

  如是說著,劉榮便帶著自信的笑容,側頭看向二弟劉德。

  「但他綺蘭殿,不配。」

  「——不配讓我漢家的太子儲君,浪費這大好年華,放著那麼多正事不做,反去同那對婦人、稚兒『一動不如一靜』。」

  「陽謀,是要以實力作為基礎的~」

  「就好比父皇那紙《削藩策》。」

  ···

  「所謂陽謀,就是無論你怎麼選,都要吃虧;」

  「你明知道對方在算計你,卻也還是不得不從兩個,或多個糟糕的選擇中選一個。」

  「無論伱選哪一個,都會讓設計、施謀者得償所願。」

  「——父皇削藩,便是如此。」

  「朝堂一紙《削藩令》,就是兩個選擇擺在諸侯面前:甘願被削土,還是舉兵謀反?」

  「這兩個選擇,說不上孰優孰劣——諸侯甘願被削土,朝堂就能達成削弱諸侯的目的;諸侯舉兵謀反,朝堂則可以藉此血洗關東,為後續的削藩政策鋪路。」

  「但這,是要以實力為基礎的……」

  話說一半,劉榮便適時止住了話頭,示意二弟劉德接著說下去。

  今天,劉榮已經說了很多話了。

  借著鍛鍊二弟,讓自己的嘴也休息休息,沒什麼不好。

  意識到大哥這是要考校自己,劉德自也是笑著低下頭去,思慮措辭片刻,便將話頭接了過來。

  「拿父皇的《削藩策》來說:如果朝堂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削藩策》便無異於一張廢紙。」

  「——若非朝堂足夠強大,親諸侯完全可以漠視朝堂的詔令,讓朝堂只能在文書上、堪輿上『削諸侯土』,卻無法真正削奪、掌控諸侯王的土地。」


  「更可以舉兵顛覆宗廟、社稷,讓《削藩策》,連帶著頒布他的朝堂,都一起消失在血泊之中。」

  ···

  「故而,父皇的《削藩策》之所以是陽謀,是因為長安朝堂的強大,讓宗親諸侯不敢無視削藩詔令,必須在順從長安,和舉兵反抗之間做選擇;」

  「而從吳楚之亂的結果來看:長安朝堂的強大,甚至保證了宗親諸侯,連掀桌反抗都無法做到。」

  「換做此番,大王美人那所謂的『陽謀』,也是一樣的道理……」

  見二弟劉德水平依舊在線,劉榮溫笑著點了點頭,表示對二弟劉德的認可。

  老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

  同樣的道理:哪怕是貴為天子,也需要有肱骨心腹、班底羽翼,哪怕是東宮太后,也同樣有軍權傍身、黨羽布朝;

  而對如今的太子榮而言,最值得信任和依仗的,自然就是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

  滿共就兩個弟弟,偏老三又是個憨的,聽話歸聽話,但終歸難堪大用。

  唯有老二劉德,能讓劉榮生出些『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的欣慰。

  自然,也就沒急著結束這個話題,順著往下多說了兩句。

  「眼下,我已得立為太子儲君,母后雖還要在鳳凰殿住些時日,但『准皇后』的名頭,卻是再也沒人敢忽視。」

  「反觀她王娡,雖和母親同為『夫人』的品秩,但絕對不會有人,當真覺得王夫人和栗夫人都是『夫人』,是可以平起平坐的。」

  「——小十就不用多提:莫說是幫她大王美人一把,便是能少尿幾回床榻,王娡都得夸小十乖巧懂事,沒給做母親的添麻煩……」

  ···

  「在這樣的情況下,所謂陽謀——所謂『離間鳳凰、椒房二殿』,以致父皇厭惡母親,更恨屋及烏厭惡我,與其說是王娡的謀算,倒不如說是雞鳴狗盜。」

  「除此之外,王娡唯一能做的,只有靜待時機,坐等我鳳凰殿出岔子;」

  「反觀我母子,能做的卻有很多。」

  「很多很多……」

  為二弟的智商加一道保險鎖,見二弟果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容,分明是在消化自己方才這一番話,劉榮又是一陣連連點頭。

  倒是一旁,始終目光呆滯的跟著母親、哥哥們往前走,愣是都沒聽懂幾句話的公子劉淤,冷不丁開口提了一句:「大哥剛才說,廣明殿、宣明殿,都出不了岔子?」

  「——廣明殿好說,有老四在,老五也對大哥恭敬的緊;」


  「但宣明殿……」

  「老七,可是至今都還沒表示啊?」

  此言一出,老二劉德當即便從思緒中回過神,面上也頓時帶上了一抹凝色。

  當今天子啟的十幾位皇子,去掉那些還沒度過幼兒期的,便是老大劉榮,到老九劉勝。

  ——就連劉榮的『候補太子』:皇十子劉彘,都還沒迎來自己的三歲誕辰;

  在這個孩童沒滿六歲,便無法確定其是否會夭折的時代,皇十子劉彘唯一的任務,是全須全尾活過未來這三年,長到這個時代公認的嬰幼兒生命脆弱期:六歲。

  便是把三歲的皇十子也算進去:滿共十位公子,能被人工操作成『嫡長子』,併名正言順成為儲君的,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劉榮,以及廣明殿的老四劉余、宣明殿的老七劉彭祖,外加個小十劉彘。

  老四劉余口吃,天生殘缺,出生的那一刻便已出局;

  小十劉彘太過年幼,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當今天子啟……

  唯獨老七劉彭祖——雖然被朝野內外評價為『狡言詭辯,頗類商紂』,但至少硬體沒有問題。

  必要時,若天子啟非要將劉彭祖的『詭辯』粉飾為『聰慧』,那這位皇七子,也是具備獲封為儲君太子的條件的。

  這樣的人,至今都還沒有表示對劉榮的臣服,確實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對此,劉榮暗下留了個心眼,卻也依舊是『不急,等老七秀操作』的態度。

  ——劉榮的『天眼』里,可沒說景帝皇七子劉彭祖,曾對太子劉榮,或是漢武大帝的儲位產生過威脅;

  對於這個景帝皇七子——這個時間線上的七弟劉彭祖,劉榮唯一的印象,便是其獲封為王之後,在趙國的王位上坐了五十多年。

  而在這五十多年的時間裡,凡是趙國的二千石及以上級別官員,無論是國相、內史,還是中尉,郡守,都從不曾有任何一人能任滿兩年!

  運氣好點的,因罪罷免;

  運氣差的,更直接就是被處死!

  而且是合法合規的那種!

  具體的操作模式也很麻爪:長安派去官員,貴為趙王的劉彭祖,會直接佯扮成僕人去接待!

  一邊阿諛奉承,一邊莽足了勁兒釣魚執法,旁敲側擊的和這些官員聊長安朝堂,東宮太后,更甚直接就是當朝天子的不好。

  一旦有人上當,附和著吐槽兩句『誰說不是呢?』之類,劉彭祖當即圖窮匕見:吶,寡人就這麼稍微試探了一下,你還真是個亂臣賊子啊!

  然後,留給這些官員的,就只有兩個選擇了。


  ——要麼,對這位趙王殿下胡作非為、魚肉百姓,乃至奸蘭出物,向草原輸出違禁品的舉動視若無睹;

  要麼,在舉報這位趙王之前,先被踢爆自己『非議朝政』,乃至『不敬東宮』『不敬天子』的罪過。

  結果大差不差。

  無論是選擇妥協,還是和這位趙王殿下硬剛,這些官員始終不變的下場,都是被趙王劉彭祖嚴格按照漢律漢法,或殺或貶。

  趙王劉彭祖在位五十多年,趙國先後由長安任命了三十多屆班子,五六百號二千石級別的官員;

  愣是沒一人能在趙國做官超過兩年不說,趙王劉彭祖甚至還『片葉不沾身』,沒有哪怕一例判決,被長安朝堂抓住把柄!

  這樣的人,劉榮只能說:弟弟,你可別落我手裡啊~

  真要落我手裡,你可就遭老罪了……

  「老九那邊,也沒動靜?」

  對於自己的九弟劉勝,也就是原歷史線的中山靖王,劉榮也頗有些興趣,便不免多問了一嘴。

  聞言,老二劉德只面色如常的搖搖頭。

  「老九自己倒沒什麼,只是每每聊起來,都有意無意說宣明殿,一向都是老七做主。」

  「——便是賈夫人,也都是拿老七當主心骨的。」

  「聽那意思,分明是老九也在等。」

  「等老七有了動作,老九才會跟著自家兄長表態。」

  聽到這不出意料的答案,劉榮只默然點了點頭。

  卻不知身側,始終不發一言的母親栗姬,在聽到關於宣明殿——關於賈夫人的話題之後,暗下卻是思緒流轉起來。

  「賈姬,也聽大兒子的話?」

  「既是如此,想來程夫人的廣明殿,當也是由老四做主。」

  「——綺蘭殿~」

  「那是彘年紀還小,做不得母親的主;」

  「如此說來,由我兒拿鳳凰殿的主意……」

  一時間,栗姬只覺得自己終於做了一個正確的事——至少是和宮裡其他姬、嬪都一樣的事。

  再看看劉榮談笑風生,從容不迫,渾身上下都透著對局勢全盤掌控的自信和淡然……

  「我兒,可比他們的兒子出息多了!」

  如是想著,栗姬便喜滋滋的低下頭,不知又在為怎樣的幻想而竊喜起來。

  至於三公子劉淤,腦迴路依舊那般清奇,關注點更是刁鑽的嚇人。

  「說是今日,父皇帶著賈夫人去了上林遊玩?」


  「這……」

  「父皇別是想給老七、老九,再生個弟弟或妹妹吧?」

  「都一大把年紀了,也不知道節制些……」

  被弟弟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說的一愣,同行於宮道中的母子三人,只不由一陣啼笑皆非。

  便是栗姬,也難得聽懂了兒子們的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還戲謔的彈了下小兒子的腦門。

  「淨說些不知羞臊的話!」

  唯獨劉榮,隱約覺得自己漏忘了什麼。

  並且自己漏忘的東西,似乎正與『賈夫人』『上林苑』等字眼相關……

  「什麼事兒來著?」

  「怎記不大清了呢……」

  ···

  「記都記不清,當也不是什麼大事吧?」

  三更。

  晚了一會兒,各位衣食父母多擔待。

  晚安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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