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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劉濞老賊!

  第109章 劉濞老賊!

  劉濞麾下的吳楚叛軍自彭城西出,連戰連捷,帶著高昂的士氣兵臨睢陽。

  長安朝堂派出的太尉周亞夫、大將軍竇嬰,以及車騎將軍酈寄這三路平叛大軍,也正式從藍田大營開拔。

  ——竇嬰所部東進,欲出函谷;

  周亞夫、酈寄所部,則都自藍田南下,繞道武關。

  而在睢陽戰役爆發之前,長安朝堂中央,與吳楚叛軍之間的輿論戰,也正式打響。

  只是和軍事上連戰連捷,近乎平推到睢陽城下的出奇順利截然相反的是:在輿論戰上,吳王劉濞,就差沒把底褲也給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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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申屠嘉……」

  睢陽東五十里,吳楚叛軍大營,中軍大帳。

  看著手中,由長安朝堂頒行於天下,列數自己無數罪證的檄文,吳王劉濞原本還算愉快的心情,只瞬間蒙上了一層霧霾。

  ——倒也不是這封檄文上,寫了什麼出乎劉濞預料的內容。

  左右不過抗旨不遵,舉兵謀逆,居心叵測之類,都是劉濞早有心理準備的那套說辭。

  真正讓劉濞感到牙疼的是:這封討賊檄文,屬的是當朝丞相——申屠嘉的名。

  這就讓劉濞有些臉頰發燙了……

  「寡人的檄文,前腳才剛指責長安『帝相不和』,長安天子遠賢臣、親小人;」

  「結果寡人口中的『賢臣』,後腳就在征討寡人的檄文上署名……」

  「——署的還是『漢相故安侯申屠嘉』的名?!」

  半帶自嘲,半帶惱怒的一聲反問,只惹得帳內為之一靜,吳楚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場吳楚之亂,是在明年春正月,洛陽宮被雷劈著火,連帶著城牆也被燒了好幾天,才讓吳王劉濞自認『得了天命』,從而下定決心舉兵的。

  而在這個時間線,吳王劉濞之所以會提前舉兵,除了長安朝堂太過於咄咄逼人,開口就是削奪吳國的會稽、豫章兩郡之外,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那則長安朝堂『帝相不和』的傳聞。

  也正是基於此,吳王劉濞才以『長安天子昏聵無道,薄待賢臣申屠嘉,親近小人晁錯』為名,打起了誅晁錯、清君側的旗號。

  結果現在回過味來,什麼『帝相不和』之類,怕都是長安天子設的局,不過是引劉濞入套而已;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軍隊都已經開到睢陽城下了,被長安擺這麼一道,吳王劉濞,多少有些尷尬。

  ——但也就僅限於尷尬了。

  從帳內眾將的面上神情也不難看出:除了吳王劉濞,並沒有其他人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了不起。

  「左右不過長安天子呈口舌之快,操弄權術的小把戲罷了,大王不必耿耿於懷!」

  「他長安天子再怎麼操弄權術,也總不至於憑這一紙檄文,就能將淮陽郡再給奪回去?」

  「啊?」

  老將滿是肆意的一番話,只惹得帳內一陣鬨笑不止。

  便是吳王劉濞,也只是再低頭看了看那檄文,便隨手將其丟到了一旁。

  面上,也逐漸湧上近些時日,時常掛在臉上的自信笑容。

  ——後世有一句話:戰爭,是政治的延伸。

  而戰爭的勝利,往往能掩蓋許多矛盾。

  此時大帳內的情況,便大抵如是。

  自彭城西出,兵指睢陽這數百里路,吳楚叛軍主力連戰連捷,甚至一日連下數城!

  到如今,年關將至,舉兵才剛一個多月,便已是盡下整個淮陽郡,外加梁國在都城睢陽以東的大部分城池。

  再加上這些城池所貢獻的兵力,此時的吳楚主力,除去最開始的三十萬吳國軍隊、十萬楚國兵馬,又多了足足十數萬的混編別部!

  五十多萬大軍!

  近乎與楚漢爭霸之時,太祖高皇帝為攻打項羽的楚都,而徵集的諸侯聯軍兵力平齊!

  有如此大軍,又有過往月余的連戰連捷,吳王劉濞縱是對長安朝堂的『小心機』感到惱怒,卻也並沒有太當回事。

  還是那句話;

  ——天大地大,贏家最大!

  若此戰得勝,占據睢陽,從而將整個梁國也納入控制範圍之內,劉濞將來最差的結果,也至少是和長安劃江而治!

  屆時,別說什麼誅晁錯、清君側了——便是順天應命,討伐暴君之類的旗號,劉濞也沒什麼不敢打出來的。

  若不能勝,則極有可能會功敗垂成,兵敗身亡。

  無論勝敗,劉濞和長安朝堂之間的輿論戰,都無法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贏了,自有大儒為劉濞辯經;

  輸了,也有的是志向遠大之輩,想要拿劉濞的人頭去長安邀功。

  反正都到了這一步,與其再去糾結輿論,倒不如趕緊把睢陽攻下來得實在。


  ——左右拿長安朝堂的輿論攻勢沒辦法,劉濞便如是安慰著自己。

  只是有一個問題,被劉濞或有意,或無意的忽視了。

  輿論,確實無法成為決定性因素。

  在某一方優勢過大的時候,輿論確實只能是優勢方錦上添花,或劣勢方無能狂怒的手段。

  但當雙方不分伯仲,戰況僵持,或是某一方陷入險境,即將崩潰之時,輿論,便很可能會成為左右勝利天平的關鍵,甚至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說戰事吧。」

  「左右他長安朝堂,儘是牙尖嘴利之輩,我吳楚大軍的忠臣良將,自比不得他長安朝堂巧舌如簧。」

  「儘快把睢陽攻破,最好拿了梁王武!」

  「到那時,再看看長安朝堂,還能說出個什麼花出來。」

  劉濞此言一出,眾吳將自又是一陣鬨笑,儼然一副不日便要攻破睢陽,兵臨函谷的作態。

  也不怪吳國的將軍們自信;

  實在是過去這一個多月,劉濞的吳楚叛軍,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遇到。

  一路上,沿途城池不是望風而逃,就是戰戰兢兢開城獻降;

  縱是有抵抗的,也不過是吳楚大軍烏泱泱一衝,城牆上的戍卒就都跑沒影了。

  吳楚眾將本以為:這不過是淮陽、梁地的小縣城,自知無法阻擋吳楚大軍的腳步,才『識時務者為俊傑』;

  但在昨日,大軍抵達睢陽,並試探性發起了一次進攻之後,原本就已經有些膨脹的吳楚眾將,更愈發感到此戰,勝算已經無限接近十成……

  「大將軍認為,若我軍全力攻打,睢陽,能支撐多長時間?」

  開口一問,劉濞便直勾勾望向距離最近的大將軍田祿伯,目光中滿含著期待。

  聞言,田祿伯也沒有讓劉濞失望,只認認真真思考了一會兒,便從專業角度給出了應答。

  「從昨日,梁國軍隊的應對來看,應該大都是沒有上過戰場的新兵。」

  「雖然操演得當,但在我軍突襲之後,大多數人都嚇得愣在原地,即便偶有舉劍者,也是無力揮砍。」

  「——睢陽城頭,大致有五十架床弩,本可予我軍重創。」

  「但昨日,末將率軍沖了三次,那五十架床弩,卻總共只射出四箭……」

  說到此處,帳內又是一陣嘻嘻瑣碎的竊笑,便是田祿伯那不苟言笑的面容之上,也悄然湧上一抹淡淡笑意。

  再三思慮過後,才終是對吳王劉濞一拱手。


  「依臣之見,如果梁王不儘快做出應對,單憑城中守卒昨日展現出的戰力,睢陽城,至多只能抵擋我軍半月!」

  「當然,這是建立在睢陽守卒接下來的表現,都是昨日那般不堪入目,且長安朝堂的援軍還沒有抵達的前提下。」

  「如果長安的援軍抵達,尤其是援軍不進入睢陽,而是在城外某處與睢陽互為犄角的話,那我大軍除了要攻打睢陽,恐怕還要分出小半兵力,去防備這路援軍。」

  「屆時,睢陽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攻下,就是無法推斷的事了……」

  隨著田祿伯這番中肯、客觀的分析,帳內原本歡愉無比的氛圍,也終是稍趨於平靜。

  上首主位,吳王劉濞更是連連點下頭,顯然也對大將軍田祿伯的這番話無比認同。

  從昨日的狀況來看,睢陽東城牆之上,至多不過兩萬梁國兵把守;

  若是分兵圍攻,南、北兩面城牆,也至少需要梁王劉武安排各一萬兵力,才能勉強抵禦吳楚大軍的攻擊。

  這,便是四萬。

  根據劉濞早先的估算,以及近些時日的查探,睢陽城內的守卒,至多也不過十萬。

  十萬守卒,東、南、北三面城牆,卻需要時刻維持四萬人的戰備狀態;

  這就意味著城內的十萬守卒,連三批次輪換都做不到,大概率只能兩班倒,再分出兩萬人馬作為機動力量,以應對意外狀況。

  四萬人,兩班倒,面對的卻是城外吳楚五十多萬大軍,可以分五批次以上,連綿不絕的進攻潮……

  「長安傳來消息:絳侯周亞夫,被長安天子拜為太尉,領兵十萬,正向睢陽馳援而來。」

  「外戚竇嬰,也官拜大將軍,率兵二十萬,即將進駐滎陽-敖倉一向。」

  「——竇嬰東出函谷,當還要十餘日才能抵達睢陽。」

  「周亞夫所部,更是向南繞行武關,沒有個二、三十日,是斷不可能出現在睢陽附近的……」

  初聞吳王劉濞提起絳侯周亞夫——尤其是『絳侯』這二字,一眾吳楚將領都不由心下一急!

  實在是初代絳侯:武侯周勃,在關東眾諸侯國,至今都還是鼎鼎大名,如雷貫耳。

  乃至周亞夫,雖非嫡出,卻也有先帝『細柳閱兵』的故事,於關東大地廣為流傳,算是如今漢家最頂尖的將領,甚至都沒有之一。

  但在聽到吳王劉濞說,周亞夫沒有東出函谷,直撲睢陽而來,而是繞道武關,還要個把月才能抵達戰場時,一眾吳楚將帥,也不由暗下稍鬆了口氣。

  ——還來得及,還有時間。


  只要能在周亞夫趕到戰場之前,一鼓作氣攻下睢陽,甚至拿梁王劉武的性命來做籌碼,那即便周亞夫怎般用兵如神,也不可能靠手裡的十萬兵馬,去攻打彼時,有吳楚五十萬大軍守衛的睢陽城!

  意識到這一點,眾將面上神容只齊齊一肅,都不用吳王劉濞下令,便已經達成了默契。

  速速攻下睢陽!

  「傳寡人將令!」

  「我吳軍主力,以三萬人為一部,共十部,共計三十萬兵馬!」

  「每部攻城一個時辰,十部交替輪換,日夜不休,強攻睢陽東城牆!」

  ···

  「餘下楚兵、別部二十萬,以兩萬人為一部,共十部,各分五部於南、北城牆——同樣挑燈夜戰,輪番強攻!」

  「十日之內,務必攻破睢陽城!」

  劉濞軍令下的果決,帳內眾將也是轟然應諾,答應的極為爽快。

  有過去這一個多月的連續勝利,以及昨日那試探性一擊探清了睢陽的深淺,眾將帥都有十足的信心,在十日之內攻下睢陽!

  於是,帶著必勝的鬥志,以及對援軍即將抵達的緊迫感,吳楚叛軍主力在簡單地修整過後,便正式開始了針對的睢陽城的進攻。

  而在睢陽城東城牆之上,看著城外如蟲蟻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的叛軍,梁王劉武只呆愣愣眺望著,又猛咽了口唾沫···

  咕嚕!

  「額……」

  「第、第幾日了?」

  木然望向叛軍退去的方向,呆愣愣站在城垛前,如夢囈般的一問,卻惹得身旁的老將頓時咬緊了牙槽。

  「第四日。」

  「才第四日。」

  「——吳楚賊軍日夜不休,更不惜挑燈夜戰,已有四日。」

  「我睢陽將士寢食難安,和衣而睡,浴血奮戰,也足有四日……」

  老將沙啞疲憊的身線,終是將梁王劉武呆滯的目光從城牆外拉回。

  轉過身,便見老將渾身布滿血污,面上髯須雜亂,也沾上了血、泥之類;

  跨過老將的身影,望向不遠處的城牆之上,梁王劉武更覺觸目驚心。

  ——殘肢斷臂,遍地血污;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抬下城牆,有守軍的,有叛軍的。

  即便是倖存的將士們,也都難掩疲憊的抱著戈矛,背靠牆垛蹲下身,趁著這難得的休息時間閉上雙眼,麻木的等候起下一聲『敵襲』。


  「將士們,都已經很疲憊了……」

  「傷亡如何?」

  許是被遍目猩紅所驚醒,梁王劉武總算是稍斂回心神。

  開口一問,卻又惹得老將一陣搖頭哀嘆。

  「短短四日,我睢陽守軍,戰歿者便已有三千餘!」

  「因負傷而退回城牆內,等候診治——更或直接不治者,恐怕倍之。」

  「只四日,我睢陽守軍九萬,便已有近萬人傷、亡;」

  「將士們士氣低迷,更多是麻木的揮砍、突刺,趁賊軍退去稍歇片刻,再周而復始……」

  「——將士們,是根本顧不上思考,也沒心思去查看左右,少了多少袍澤的身影。」

  「一旦賊軍停止了攻勢,將士們心裡繃著的弦一松,軍心士氣,只怕是當即便要土崩瓦解……」

  聽著老將刻意壓低著聲線,以莫名哀愁的語調匯報著城內狀況,梁王劉武的心,只一點點沉入谷底。

  「敵襲!!!」

  不片刻的功夫,城樓旁的瞭遠台上,再度響起一聲嘹亮的呼號。

  城牆之上,將士們滯訥的從牆垛下起身,費力的睜開眼,將手中的兵器指向城外。

  只是那一對對望向城外的雙眸,有昏暗,有麻木,唯獨不見絲毫戰意,亦或是死戰不退的決絕……

  「長安的援軍到哪裡了?!」

  接連幾天的高壓之下,梁王劉武顯然也已經不堪重負,只是餘光掃到城外的叛軍再度湧來,便莫名感到一陣焦躁。

  含怒發出一問,卻只見身前老將一邊抬起劍,將劍刃夾在手肘內側一划;

  將劍上血污大致擦去,才苦笑著抬頭望向梁王劉武。

  「大將軍竇嬰,還沒到函谷關。」

  「太尉周亞夫,更是要繞道武關——現在到沒到武關,也是未知之數。」

  「依臣之見,大王要想得保睢陽,恐怕不能再將希望,寄托在長安的援軍上了。」

  「若不另尋自救之法,睢陽城,不日即破……」

  丟下這麼一句話,老將便回過身,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不遠處的箭樓走去。

  ——原本應該在箭樓兩側牆垛防守的軍士,已經有小半都負傷下了城牆。

  這至少三人個人防守位置,只能由老將——只能由堂堂梁國中尉:張羽本人來駐守了。

  「周亞夫!」

  「寡人於汝,不共戴天!!!」


  注視著城牆之上,將士們麻木準備應敵的身影;

  耳邊傳來的,卻是城牆外的叛軍將士,在吃飽喝足、養精蓄銳之後,所發出的激昂喊殺聲。

  感受著這一切,梁王劉武雙眼愈發明亮,卻也愈發趨於猩紅;

  嘴唇更是隨著逐漸激昂的戰鼓聲,而愈發強烈的顫動起來。

  「大王!」

  一聲焦急地呼號,甚至都沒能將將士們的目光吸引哪怕片刻,仍木然的將手中戈矛指向城牆外,正攀梯而上的叛軍。

  而在城樓之上,梁王劉武卻毅然拔劍,先割下一片衣角,而後又在手掌上猛地一划!

  帶著所有的憤恨,用那血糊糊的手使勁揉搓著那片衣角,旋即便猛地回過身。

  「去!」

  「帶著寡人的血書,去長安求援!」

  「——向寡人的長兄,還有母親,求援!!!」

  言罷,梁王劉武持劍回身,目眥欲裂的望向城外,已經開始冒著箭羽發起衝鋒的叛軍將士。

  「劉濞老賊!」

  「且看爾僚那三二朽牙,可啃得下寡人這赳赳睢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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