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4誤判
第152章 154-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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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拉要塞外圍山丘。
「一個人在這兒發呆可不像你,邦特里。」坦丁將軍的聲音低沉而粗糲,他走到雷恩身邊,靴子踩在鬆軟、浸滿血污的泥土裡發出噗嗤聲:「有話就說,別悶著。」
腳下的山谷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屍場。
屍體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谷底,幾乎看不到原本的地面,視野所及之處,全被染成了一片深紅、暗褐交織的恐怖顏色。
鮮血浸透了土壤,又被無數腳步踐踏,形成粘稠、散發著惡臭的泥漿。
雷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瞬間沖入鼻腔。
鐵鏽般的血腥味、內臟破裂的腥臊味、以及已經開始腐敗的甜膩臭味混雜在一起。
雙方士兵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臥著,有的臉朝下埋在泥里,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逐漸變成玫瑰色的黃昏天空。
倖存的達爾戈獸在屍堆間茫然地遊蕩,啃噬著死去的同伴或騎手的殘軀,有些屍體上還掛著馬鞍,有些韁繩上甚至還拖著軟塌塌的騎手屍體。
零星幾個皇家陸軍的士兵麻木地在屍堆間走動,用刺刀機械地捅刺著尚未斷氣的敵人或確認死透的友軍。
大部隊已經後撤休整,但每個人都知道,幾個小時後,新一輪的死亡衝鋒又將開始。
又是一輪。
更多的鮮血,更多的屍體。
雷恩可以想像,這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將在未來幾個月甚至幾年裡,如同詛咒般縈繞在這片山谷。
他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只是在想……我本來能做點什麼,可以避免眼前這一切。」
「你能做什麼?」坦丁將軍揚起他那濃密、染著霜色的白眉毛,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直白,「答案是,什麼都做不了,你當時手裡沒有足夠的情報,你不可能未卜先知。」
「我本該掌握所有情報的!」雷恩下頜的肌肉繃緊,「你當時那麼輕易就讓我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了……我就該察覺到不對勁!」
「然後呢?」坦丁立刻反問道,「難道就一直讓那些機器人繼續留在伊茲茲城裡?讓它們不斷刺激共和國的神經,同時讓我們城裡的百姓怒火中燒?讓叛軍覺得有機可乘?」
雷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如果讓機器人繼續留在城裡,叛軍可能會因此更加肆無忌憚,還有虎視眈眈的共和國代表團……
要是在峰會期間,發生了針對機器人巡邏隊的襲擊?
那樣死的人或許會少一些,但局面就真的比現在好嗎?
邦聯會怎麼看?共和國會怎麼反應?
但,結果,並不會比現在好。
雷恩煩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臉。
「你想把責任追溯到多遠之前?」將軍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疲憊,「也許該怪皇家宮廷?是他們太急於讓翁德倫登上銀河系的舞台,才貿然向共和國和分離主義聯盟同時發出了峰會邀請。你以為我願意看到眼前這副景象嗎,邦特里?想想看,如果我們在這裡失敗了,拿不下基拉要塞,國王陛下第一個要砍掉的,就是我阿凱納森·坦丁的腦袋!」
「那又怎麼樣?」雷恩猛地轉過身,直視著將軍,「我就該認命,接受無論我做什麼選擇,都永遠找不到一個和平的解決方案嗎?這世界就活該這樣?」
阿凱納森·坦丁將軍用一種混合著威嚴和無聲憤怒的目光回望著他。
「你以為在軍官政變之後,我每天晚上沒有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嗎?」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那種無能為力是什麼滋味,邦特里,讓我把那天教會我的殘酷智慧,再傳授給你一遍,人是不可預測的……永遠都是。」
「我知道!」
雷恩沉聲,知道自己回到家鄉之後,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哈爾、小塔、泰勒、高德爾……
這些他信任的夥伴沒有帶在身邊。
以至於他對翁德倫複雜的感情以及一貫的風格產生衝突時,沒有做好平衡。
「但你在做決定的時候,根本沒把這點真正放在心上!」坦丁毫不留情地斥責道,「我當時也沒有,人不是戲劇里那些任人擺布的木偶,邦特里!沒有人能全知全能!你口口聲聲說你明白這個道理,但你內心深處卻期望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嚴格地按照你給他們設定的劇本走!總會有你不知道的變數,總會有你無法掌控的第三方在暗中等待時機。你把計劃、把策略制定得越大、越精密、越不容更改……那麼當不可避免的意外發生時,整個大廈崩塌的後果就越慘烈!」
「那時候,是你出了錯!」雷恩忍不住指責道,舊日的恩怨湧上心頭。
「我當時抓住了那個機會,鞏固了王室的權力,這我承認。」坦丁坦然地直視著他,沒有絲毫閃躲,「但我沒想到基拉家族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如此不計後果,我以為他們不會這麼倉促地挑起全面戰爭……但是,我做了最壞的打算,你以為皇家陸軍的常備軍為什麼能這麼快集結,反應如此迅速?你以為我是靠什麼坐穩這個位置這麼多年的?靠天真嗎?」
「別把我當成十年前那個在你手下聽令的毛頭小子!」雷恩輕蔑地哼了一聲,語氣強硬。
「我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轉的,它混亂、無序、不可信任……所以我永遠都做了最壞的打算……這就是我雷恩·邦特里的行事方式,將軍……過去是,現在也是。」
在他這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里,似乎總有人在他之上,俯視著他,對他發號施令,提出各種要求。
如今,他終於爬到了發號施令的位置,擁有了與之匹配的一切光環和權力。
一隻可以指揮數百艘戰艦、調動數千名士兵的鐵拳。
他站在了權力階梯靠近頂端的地方,甚至能用一隻手數清排在他前面的還有幾級台階。
然而,諷刺的是,他卻從未感覺自己的掌控力像現在這樣薄弱。
這個顯赫的職位,仿佛只是他能隨意戴上的另一張面具,華麗的外表下,什麼都沒有改變。
「在當年那場軍官政變里,所有站出來反對我的人當中,」坦丁將軍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深邃,仿佛在審視一段塵封的歷史,「你,邦特里,是我唯一看走眼、忽略掉的那個,現在我才明白,你恰恰是最危險的那一個。我看清了那些主謀賈米羅、蒂里……但你和米沙爾,你們倆才是在我們隊伍中悄然蔓延的毒藥。
你擅長跟每個人打交道時都戴上不同的面具,用不同的面孔說服他們按照你的意願行事。
久而久之,你甚至把自己也騙了,以為這個世界真的就是由這些可以隨意操控的角色構成的。」
「算了。」雷恩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把目光從將軍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那片屍橫遍野的山谷,「我看你是真的老糊塗了。」
「聽我說完,邦特里!」坦丁將軍的聲音陡然拔高。
雷恩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強迫自己聽著。
坦丁的身形依舊魁梧得如同巨熊,粗壯的手臂如同古樹的枝幹。
「關於你這個人,我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就是,你總是會把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目標,置於其他所有人之上。
你骨子裡覺得只有你自己是真實的,而你周圍的世界,都是由一個個你需要去哄騙、去影響才能達成目的的角色組成的。
這套邏輯直到現在依然如此,但它不會永遠奏效!
眼前這場爛攤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將軍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雷恩,「你覺得韋拉拉·米沙爾現在在做什麼?」
雷恩皺了皺眉,才緩緩說道:「想辦法擺脫困境,回來向我匯報任務……」
將軍的牙關猛地咬緊,發出咯吱一聲。
雷恩看到坦丁的反應,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存在於翁德倫人骨子裡的東西……
坦丁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一字一頓地問道:「她最初接到的命令是什麼?」
雷恩怔了一下,記憶清晰浮現:「破壞叛軍的組織核心,削弱他們的力量,製造混亂。」
他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補充道,「但是,她的通訊完全中斷了,我只能推測她的身份已經暴露,目前處境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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