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6伊茲茲
第126章 127-伊茲茲
翁德倫,賈普拉埃爾星系。
賈普拉埃爾星區。
伊茲茲城。
在銀河系的標準下,它算得上是翁德倫最古老、最龐大、最宏偉,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真正意義上的城市。
但這顆星球上,在那片廣袤得令人望而生畏的荒野深處,還藏著別的聚落。
其中大部分是獸騎部落的地盤。
這些部落居民,他們的祖輩是被伊茲茲的高牆所驅逐出去的罪犯。
隨著幾千年過去,大多數的部落早已經消失不見。
不過,雷恩覺得,獸騎部落的人大概更願意用「漸漸湮沒無聞」來形容自己部落的歷史。
但這也不能全怪他們。
話雖如此,監視他們的任務還是落在了翁德倫太空部隊的肩上,雙方的關係,勉強算得上相安無事。
相比之下,更麻煩的是那群「未馴服者」。
大約四千年前簽下基蘭和平協議之後,獸騎部落好歹算是安定了下來。
可獸騎部落中,總有那麼一小撮喜歡惹是生非的傢伙,受不了文明的條條框框。
他們一頭扎進內陸深處,跑得比獸騎部落的地盤還要遠,自稱為「未馴服者」。
在雷恩眼裡,那些部落居民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當「白手艦隊」龐大的陰影掠過伊茲茲城鱗次櫛比的屋頂時,雷恩透過穿梭機的觀景窗匆匆掃視著下方。
關於這座城市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伊茲茲最初是為了抵禦恐怖的食人野獸而修建的,如今已經膨脹成一座龐然大物。
它依山而建,城牆厚實得驚人,高聳入雲,仿佛是從山體本身硬生生鑿刻出來的。
城牆的根基深深嵌入山腰,與岩石融為一體,幾乎分不清哪裡是天然的峭壁,哪裡是人造的壁壘。
那上面密布著棱堡和防禦塔樓。
唯一進城的通道,是一座橫跨在深不見底峽谷上的孤橋。
如果是從地面進攻,這座城市幾乎堅不可摧,根本找不到路攻破這座城市。
至於「惡魔之月」來襲所帶來的威脅,對於城裡四百萬居民來說,早已成為遙遠傳說。
因為即便偶爾有德雷克斯獸能僥倖躲過太空部隊的監控,伊茲茲城牆上那些數不清的戰鬥基地,也時刻保持著高度戒備。
只不過,那些炮口已經有一千年沒真正響過了。
即便如此,武裝波動炮手部隊依然存在。
因為無論銀河系如何努力向這個世界輸出先進的文化和技術,無論翁德倫的歷代國王怎樣試圖推動變革,去打破這潭死水。
這顆星球頑固的文化心理,就像一道無形的牆,總能把一切進步擋在外面。
在這裡,磚石和木材依舊是建造的主要材料。
灰色的永久混凝土?
閃閃發亮的透明鋼?
在伊茲茲,連影子都找不到。
在這裡,每一座房屋,每一處城堡的牆壁,都能清晰地分辨出砌上去的每一塊磚石。
更離譜的是,皇家軍隊的制式武器,居然還是老掉牙的雷射長槍!
翁德倫人骨子裡排外、孤立,對任何外來文化,無論是軍事實用技術,還是藝術審美都本能地抗拒。
在銀河系的標準里,他們簡直就卡在了中世紀的時代里,停滯不前。
城市那高聳的城牆,那些磚石結構的建築,讓伊茲茲整體透露出的那種粗獷而未經雕琢的宏偉氣質……
這一切,都是翁德倫人這種獨特心理的具象體現。
這裡的普通百姓似乎並不在意。
四千年來,他們的生活模式就沒有怎麼變過。
但那些世代傳承的貴族家族呢?
他們可是煞費苦心,一直試圖推動進步,想讓翁德倫最終擺脫這停滯的狀態,跟上銀河系其他地方的步伐。
所以,當拉姆西斯·登杜普國王在複製人戰爭中堅持保持中立時,領主議會終於忍無可忍。
他們聯手把他趕下了王位,然後,順理成章地投向了能提供更大經濟好處的一方:
分離主義聯盟。
雷恩心想,如果自己當初對分離主義者一無所知,他或許會堅定地支持這場政變。
但知道了分離主義聯盟背後的真相……
現在,他只能盡力從這團亂麻里,試著找出一點有用的東西。
穿梭機穩穩降落。
雷恩走出伊茲茲星際港,踏入城市喧囂、煙霧繚繞的街道。
一股濃烈的懷舊感瞬間包裹了他。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刺鼻又濃烈的香料和香水氣味,還夾雜著開闊廣場上馱獸緩慢移動時發出的沉重呼嚕聲和蹄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嗒嗒聲。
由達爾戈獸拖拽的、鍍著金邊的反重力懸浮馬車粗暴地將人群擠開。
許多馬車的側面都醒目地印著貴族家族的徽記。
這些馬車正沿著陡峭的山路疾馳,目標直指山頂的尤尼法爾神廟。
雷恩第一次看到伊茲茲時,這裡在他眼中就像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或者說,它曾經是個奇蹟。
那些童年的記憶中。
他在腳下的鵝卵石街道上瘋跑,驚險地躲開法姆巴斯獸沉重的大腳,興奮地向在屋頂上空盤旋而過的魯平獸騎手使勁揮手。
那些少年時的記憶里。
他在莊嚴肅穆的英靈殿裡吟唱古老的輓歌,在神聖的奧夫·塔拉巴殿堂里學習藝術。
那時的感覺,如夢似幻。
而現在呢?
冰冷的戰鬥機器人在街道上來回巡邏,如同移動的金屬哨兵。
圖騰柱般高聳的瞭望塔上,電子眼冷漠地掃視著下方的人群。
一道道射線護盾構成的大門,冷酷地將城市分割成不同的區域。
這就是投靠杜庫伯爵的代價,雷恩內心沉重,他實在無法確定這代價是否值得。
雷恩乘坐的穿梭機在他身後嗡鳴著重新升空,匯入那支讓大多數市民駐足仰望、指指點點的龐大艦隊。
與此同時,一支由五十頭披甲掛胄的德克森戰爭獸和數量翻倍的翁德倫魯平獸組成的空中儀仗隊,正朝著尤尼法爾神廟的方向俯衝而下,它們將在那裡盤旋等待雷恩的到來。
雷恩踏入一輛等候的反重力懸浮馬車。
他下意識地再次整理了一下肩上那件華麗卻礙事的厚重披風,確保它沒有被車門夾住。
隨著達爾戈獸發出一聲低吼,馬車開始沿著無形的空中坡道慢悠悠地向上爬升。
雷恩忍不住將頭微微探出絲綢覆蓋的車窗,目光被目的地牢牢吸引。
如果說伊茲茲城是圍繞著一座大山建造的,那麼尤尼法爾神廟本身,就是這座山的巔峰與核心。
皇家宮殿曾經矗立於此,但在其傾頹之後,神廟便在原址上拔地而起,如今行使著許多昔日宮殿的職能。
至於為什麼它被稱作「神廟」,那是因為它的建造得到了國家支持的宗教。
尤尼法拉斯教派的資助。
然而,揭開這層宗教面紗,尤尼法拉斯教派不過是領主議會精心策劃的又一個營銷噱頭。
其目的,無非是宣揚開放思想,並利用翁德倫星球潛在的獨特自然風光吸引外星遊客。
畢竟,熱愛原始自然風光的遊客不在少數,而教派要做的,就是在星球上諸多風景絕佳之處立起所謂的「神龕」而已。
「先生,您最好把頭收回來。」一個女性的聲音,大概是馬車夫,從車廂外傳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現如今,貴族老爺們……可不太招人待見。」
「哦?為什麼?」雷恩順從地把頭縮回車廂,靠回柔軟厚實的坐墊上,但耳朵豎了起來。
「他們把戰爭引到了翁德倫。」車夫的聲音透過車廂壁,顯得有些沉悶。
果然,和雷恩猜想的一樣。
「是因為那些機器人?」
「這感覺不像是保護,更像是占領。」
車夫的回答直截了當,聲音沒有悲喜。
雷恩的眉頭擰緊了。
這個車夫的聲音……隱隱透著一絲熟悉感。
會是認識的人嗎?
「你現在是什麼軍銜?」他突然發問,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車廂外陷入了沉默,只有達爾戈獸沉重的腳步聲和風聲。
車夫沒有回答。
雷恩嘴角無聲地向下撇了撇,帶著一絲瞭然和自嘲。
馬車速度持續攀升。
隨著空中坡道變得越來越陡峭、曲折,雷恩不得不向後倚靠得更穩些。
下方的嘈雜人聲和濃烈氣味漸漸被甩遠、減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冽的空氣和呼嘯的山風。
雷恩知道,他們正在離開下城區,進入相對僻靜的上城區。
他再次透過絲綢車窗的縫隙向外望去,很快辨認出那些如同人工峭壁般從陡峭山壁上凸出來的貴族莊園。
邦特里家族的莊園就在這片區域的某個地方。
越往上,盤旋在神廟周圍的飛行獸儀仗隊就看得越清楚。
它們保持著整齊的環形隊形,繞著神聖的山巔緩緩飛行。
雷恩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個不祥的念頭。
這多像一群禿鷲在耐心地環繞著一頭瀕死的法倫帕塞特獸,盤旋,等待。
「一場叛亂正在暗地裡醞釀,」當他們駛入城市人口稀少的更高區域時,車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像是一種警告,「是為了把登杜普重新推上王位,他們在南邊的叢林裡有個秘密營地,但我們還沒找到確切位置。」
雷恩強忍著沒發出那聲不屑的冷哼。
叛亂算是什麼回事。
至少也該為廢除君主制這類目標奮鬥吧?
而不是簡單地用一個專制君主替換另一個。
更何況,拉姆西斯·登杜普根本不是什麼開明君主,不過是個只想維持舊秩序的老頑固罷了。
話又說回來,要廢除一個延續了整整四千年的君主制度,談何容易?
自從基蘭和平協議簽訂以來,翁德倫的每一位國王都來自一條從未斷絕的血脈,這條血脈可以一路追溯到傳奇的開國君主——
奧倫·基拉。
當然,貴族政治的齒輪從未停止轉動。
那些顯赫的世家大族就像在玩旋轉木馬,輪流坐上王位又退下來,但流淌在國王血管里的血脈,始終是奧倫·基拉的那一支。
無論是被廢黜的拉姆西斯·登杜普,還是現在坐在王位上的桑傑·拉什,乃至宮廷里上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能把自己的血統追溯到那位開國之君。
四千年了,整個皇家宮廷,幾乎人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流淌著那麼一點「皇家」血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