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跟蹤
第44章 44-跟蹤
雷恩心中只覺,銀河系比想像中小。
「我剛才說到的克拉塔拉,」卡莉瞪了雷恩一眼,「她認識另一個叛逃者,一個叫雷爾·哈索爾的船長,哈索爾在邦聯地下世界人脈廣泛。我敢打賭,『轉輪』上有些店鋪和他有關係,而且他認識鑄造廠的每一位海軍軍官。你知道,他專門做黑市的零件生意,船長們都喜歡給自己的船裝上……我們就稱之為未經許可的裝備吧。在這片空間,沒人是乾淨的。」
「所以你能幫我組織模擬戰。」雷恩伸手去拿酒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尖。
卡莉挑起了那道雷恩稱之為「期待之眉」的眉毛。
雷恩的手在桌子底下做了個手勢。
哈爾的球形身體無聲地滑出陰影,輕盈地躍上沙發。
卡莉看到這個機器人時眼睛瞬間睜大,瞳孔微縮,隨後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個介於惱怒和好笑之間的弧度。
哈爾胸前的儲物艙門滑開,露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黑盒子,尺寸剛好能被雷恩一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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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把它放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硬物碰撞聲。
「我可以給你這個。」
卡莉伸出手,指尖先是試探性地觸碰盒子冰冷的表面,然後才將其拿起。
她翻轉著盒子,指腹仔細摩挲過每一個稜角,檢查著可能存在的接縫或接口。
「一個共和國星際導航儀,」雷恩解答了她沒有問出口的問題,「這是從一艘絕地巡洋艦上拆下來的,這東西能實時追蹤六個秒差距範圍內的每一艘共和國海軍艦艇的識別碼和航向,而且是單向上傳,無法逆向追蹤來源。」
卡莉捧著盒子的動作驟然變了,手臂微微繃緊,仿佛它重若千鈞。
原本灰暗的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亮,像黑暗中擦亮的燧石。
「你還有更多這種東西嗎?」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周圍的嘈雜淹沒。
「你說星際導航儀?沒有了,」雷恩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但我的船上有一整艘巡洋艦的數據,包括護盾頻率分布、引擎弱點、標準作戰程序……這對你來說,夠不夠分量?」
卡莉笑了,嘴角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
這是雷恩許久以來見過的最開懷、最不設防的笑容。
雷恩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酒,試圖掩飾自己表情瞬間的鬆動。
哈爾突然用它那金屬指節敲了敲雷恩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差點讓他被酒嗆到。
機器人小聲說道:「那個女孩聯繫了主控程序。」
雷恩清了清嗓子,揮手示意,「去吧。」
看來這位絕地已經惹上麻煩了。
就雷恩的了解,這種事很正常。
麻煩似乎總是追著絕地。
而他現在沒精力去操心這種事情。
即便芭麗絲被共和國特工抓住,她也吐露不出什麼關鍵信息。
他已經提前做了必要的……預防措施。
卡莉的目光追隨著機器人無聲地滑出隔間,但她什麼也沒問。
「我再額外給你提供點東西,」她重新聚焦在雷恩身上,「我認識一個在林戈·文達船塢工作的工程師,一個叫伊斯奎克·托爾斯的夸倫人,他在夸倫艦隊設計院核心部門有權限。只要你能報出幾個關鍵人物的名字,他會幫你查到你需要的信息。」
「你可不像是會白給東西的人。」
雷恩似笑非笑,手指無意識地沿著杯口邊緣畫圈。
「我來這兒之前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卡莉的聲音沙啞,突然站起身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放鬆,「而且現在,這裡很安靜,沒有人在偷聽。」
她的目光掃過空蕩的隔間入口。
雷恩仰頭喝乾杯中剩餘的酒液,一股暖流從喉嚨直衝胸腔。
他隨手將空杯在光滑的桌面上滑開。
卡莉向他靠過來,沒有任何徵兆地,她的嘴唇快速而精準地印在雷恩的唇上。
這只是一個短暫的接觸,乾燥而帶著酒氣,沒有情慾的糾纏,更像是兩個被壓力繃得太緊的人,尋求片刻的宣洩。
雷恩稍稍向後拉開幾厘米的距離,看到她臉上掛著一個急切的、近乎挑釁的笑容,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雷恩的目光與她交匯,一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指腹極其輕微地拂過她臉頰上那道凸起的、略顯粗糙的舊傷疤。
「現在,真的要這樣嗎?」
雷恩的聲音低沉下去。
比這更合適的時間有上百個,比這更隱蔽的地點有上千個。
這事以後肯定會給雷恩帶來麻煩,但那是未來的雷恩需要面對的難題。
當卡莉捕捉到雷恩不再掩飾、直白地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時,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帶著一種瞭然。
極度謹慎又極度莽撞。
這就是雷恩。
作為回應,她猛地發力,將雷恩推撞在隔間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接下來的事情,沒有絲毫的猶豫了。
……
芭麗絲不確定自己具體是什麼時候被人盯上的。
也許是她玩帕扎克牌贏了太多局之後。
身體的本能讓她警惕起來,提醒她立刻離開。
盧米娜拉大師總是教導她要相信原力賦予的直覺。
芭麗絲此刻不想辜負大師的期望。
然而,她的目光仍死死盯著手中的牌,同時思考著逃跑路線。
首先,她得贏下眼前這一局。
盧米娜拉大師是帕扎克牌的高手,作為她的學徒,芭麗絲不能在一局牌打到一半時候離開,那會玷污師父的名聲。
「女士?」
發牌員戴著白手套的手懸在牌堆上方,聲音帶著程式化的催促。
芭麗絲緊盯著自己手中的牌,運用原力去感知牌堆里的牌。
經過簡單的心算後,她果斷地將面前一大摞色彩斑斕的信用籌碼推了出去。
加注之後,從副牌中抽出一張牌翻開。
帕扎克。
芭麗絲忍不住咧嘴笑了,身後一小群押注在她身上的圍觀者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口哨聲。
畢竟,他們剛剛贏了一大筆。
匆匆收好贏得的信用點收進公文包,她拿著沉甸甸的包,衝出賭場大門,來到喧囂的街上。
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信息亭,每一步都敏銳地捕捉著身後細微的異動。
直到向下穿過一層擁擠的自動扶梯,匯入更底層、光線也更昏暗的通道人流中,芭麗絲才最終確認,追蹤者並非賭場的人。
即便是賭場的人,她也不會感到意外。
畢竟她幾乎掏空了那張賭桌。
現在,不是賭場的人,這就引出了更嚴峻的問題。
那會是誰?
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混混。
雖然討厭身上這一身敵軍制服,但這在「轉輪」上,這身分離主義的制服,就足以震懾住那些小角色。
而這個追蹤者,腳步沉穩,節奏精準,融入人群的技巧純熟,是個真正的行家。
芭麗絲之所以能察覺到這個跟蹤者,完全是因為原力。
她心中湧起一絲希望,同時又有些擔憂。
會是共和國特工嗎?
這可能是她獲救的最佳機會。
或者,正如雷恩所說的,也可能讓她因此送命。
但如果是分離主義安全局的人呢?
那就徹底完了。
一個分離主義者不會這樣鬼祟地跟蹤另一個「同僚」。
這個想法就讓她胃部一陣不適。
這只能說明她的偽裝已經暴露。
芭麗絲不明白自己之前在競技場面對文崔斯時那種勇氣去了哪裡。
那時她甚至準備好犧牲自己來換取共和國的一線生機。
也許是因為當時死亡近在咫尺,文崔斯那飽含殺意的目光如實質般壓迫著她。
而現在,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帶來的卻只有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苦澀。
她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危險。
她可是一名絕地武士!
然而,此刻她卻感覺自己被困住。
被禁錮在這身令人憎惡的制服里。
被淹沒在擁擠得令人窒息的人潮中。
被困在這個巨大、冰冷、充滿敵意的空間站上。
該怎麼辦?
用原力將這個追蹤者從人群中揪出來?
然後在周圍數百……不,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暴露身份?
接下來呢?
眼睜睜看著那些的共和國愛國者被拖走、遭受折磨和死亡?
又或者,如果這就是追蹤者的目的,自己難道應該束手就擒?
還是說他們會把我拖進某個無人的維修通道,在我後腦開上一槍?
苦澀感在口腔中蔓延。
芭麗絲匆匆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臉上刻意流露出焦急的神情,腳步也隨之加快。
她看到了信息亭那熟悉的藍色螢光招牌,費力地從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擠過去。
人太多了。
多得令人頭暈目眩。
「主控程序,」芭麗絲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有些發緊,「請告訴我去33號停泊灣的最快路線。」
她感覺到控制台的掃描光束掠過她的面部。
「女士,請按照指示,前往最近的垂直氣流管道站,我已經為您準備了一輛車。」
管理員的聲音尚未完全落下,芭麗絲已經轉身,目光急切地搜尋著下一個目的地。
儘管她加快了步伐,身後那股被追蹤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越來越近。
芭麗絲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間……
那裡空空如也。
光劍不在!
Fu-ck!
芭麗絲髮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咒罵,猛地拐過一個堆滿貨箱的轉角。
看到了氣流管道站那圓形的入口。
身後追蹤者的步伐明顯也加快了,原力的警示在她耳中嗡鳴,幾乎蓋過了周圍的噪音。
突然。
一隻冰冷、覆蓋著細密鱗片的三指利爪猛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大得驚人。
芭麗絲心中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她甚至沒有回頭確認,只是猛地一甩手臂掙脫鉗制,拔腿就跑。
幾乎是撲進了敞開的車裡,然後用力將厚重的艙門關上。
那股如芒在背的追蹤感終於消失了。
芭麗絲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長長地、顫抖著呼出一口氣,任由沉重的公文包從汗濕的手中滑落,砸在車廂地板上。
隨著車匯入空間站內部縱橫交錯的交通網絡,單向玻璃外是飛速掠過的燈光和結構體。
「真沒禮貌。」
芭麗絲猛地一驚,迅速轉過身。
哈爾那「兔子」耳朵正從副駕駛座的陰影里探出來,光學鏡頭對著她。
「你怎麼……?」
「你聯繫了主控程序,觸發了警報協議。」機器人用毫無起伏的電子音陳述,「為什麼?」
「有人跟蹤我。」芭麗絲解釋道,心臟還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而且非常專業,不是普通的混混。」
「原因有多種可能性。」哈爾的處理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根據指令,我會跟隨你,提供必要的協助。」
芭麗絲並不確定這個小小的機器人能在實戰中幫上多少忙,但此刻,她還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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