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西王母國和三危山的大火

  第63章 西王母國和三危山的大火

  巫化作的神鳥跨越天空，正在飛往帝下之都。

  歸心似箭。

  西母終於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她馬上就可以成為帝巫，成為天帝的血裔。

  在她的幻想里，她與天地融為一體，也就是所謂的天命所歸。

  但是，她馬上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

  帝下之都的西母氏族人和其他附庸氏族抬起頭，看到神鳥從遠方歸來，一個個跪在地上高呼。

  「恭迎西母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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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西母落在了城中，所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告知大荒諸族，我將融帝血得天命。」

  「到時候。」

  「我將改稱西王母，帝下之都改名為西王母國。」

  這一日。

  帝下之都的祭壇之下人群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不僅僅如此連四周的街道都塞滿了「人」。

  在這座西母氏帝巫建造的巫城之中。

  異化的人族、披毛戴角的巫、遊蕩在角落裡的鬼、來自大荒各地的先民，全部混雜在一起。

  但是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看著那祭祀天地的高台神壇，只敢小聲的下面說著話。

  「帝血最後還是落到了西母的手中啊！」

  「看來，西母還是強過寒荒氏的女丑，她才是真正的帝巫。」

  「帝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真的是天上的大日嗎？」

  「還是說，是那高高在上的蒼穹，是天地四方。」

  所有人都知道帝，但是卻無人知曉帝到底是什麼。

  而這個時候，突然有人說道。

  「西母來了！」

  這一下，祭壇之下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祭祀大典開始了，這一次的大典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隆重，來的人也更多。

  對於整個大荒，甚至是對於人族來說，都可以說是一件大事。

  大荒的各個氏族部落以及眾巫都前來見證，他們看著西母登上高台，身著華麗的衣袍祭祀天上的大日，拜天地八方。

  拜諸天星斗，拜四方天地。

  最後，西母高高捧起帝血化為的紅玉，想要將其融入體內。

  隨著祭祀帝的儀式抵達關鍵時刻，那紅玉也開始出現了融化的痕跡，似乎要重新從玉轉化成為血的姿態。

  而與此同時，一圈圈光芒從那紅玉之中傳出。

  「嗡！」

  「嗡！」

  波紋泛過半空之中，朝著天上蕩漾而去。

  這個時候整個帝下之都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太對勁，尤其是那些巫，一個個身體裡的來自妖神的那部分力量全部沸騰了起來，仿佛受到了什麼強烈的刺激。

  而緊接著，天上竟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眼睛，剛好俯瞰著下面的帝下之都。

  那眼睛轉動著，瞳孔從一個分裂成為了兩個。

  「啊！」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感覺不太對。」而對於那些巫來說就不是震驚了，而是驚恐。

  「我的身體燒起來了，燒起來了。」有些巫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不斷地掙扎著，仿佛那眼睛看著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身體裡面有著火焰在灼燒著。

  「那眼睛在看我，那是誰的眼睛，他在看我……啊……」越來越多的巫都有這種感覺，祭壇下方一片慌亂，所有人都想要躲避那天上的眼睛的注視。

  祭壇之上，西母此刻眼中只有那帝血。

  她看著天上的眼睛，大聲喊道。

  「帝在看著我。」

  那眼睛太過於神異，甚至給了西母一種看她的不僅僅是帝，而是整個天地都在注視著她。

  隨後，那紅玉緩緩融化。

  即將滴落下來。

  但是在那帝血即將落下的一瞬間，西母也和其他人一樣感覺到不對勁。

  或許是源自於青鳥神通的本能，一股強烈的死亡威脅瞬間籠罩了她。

  無形之中。

  好像有著一股聲音告訴她，她如果再進一步就會死，至少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這個時候，西母的耳畔響起了無塵國的大巫無忌所說的話。

  「只有凡人才能成為帝巫。」

  之前，她以為這只是敗寇所說的荒誕無稽的詛咒。

  但是這個時候，西母發現這似乎是真的，但是她有些難以相信。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凡人……凡人……憑什麼讓一介凡人成為帝巫。」

  西母有些手足無措，也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

  因為她成為了西母，所以她註定不能成為真正的西王母。

  她成為了擁有青鳥力量的帝巫，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他無法成為真正的帝巫。

  她難以接受。

  「我是西母，我是上蒼選中的西母，是帝巫。」

  「憑什麼會一個凡人比我更有資格。」

  「憑什麼？」

  「那不過是個凡人……不過是個凡人……」

  帝走下人間的時候，這一代的西母還是一個孩子，而如今幾十年過去了，西母也漸漸老去。

  她的眼角開始出現皺紋，如同昔日的大鵹和少鵹一樣，最終都不得不接受自己還是會隨著歲月逝去的命運，甚至連在歲月之中想要留下一些更多的東西也難以做到。

  只不過。

  這一代的西母和前兩者也有一些不同之處，這也塑造了她不一樣的地方。

  大鵹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她在率領部落遷徙的過程之中偶然看見了落在了崑崙之巔的神石和帝，然後她成為了天地之間的第一個巫。

  但是她前半生都是一個凡人，所率領的也不過是一個小部族，她始終以凡人的心態卑微的侍奉著帝，最終也心甘情願的接受消散的結局。

  而少鵹。

  她年幼的時候在崑崙山腳下長大，很小的時候便看著大鵹祭祀帝，看著族人在烈火之下圍繞在帝的身邊起舞，看著帝展現著神通和力量。

  她在帝的身旁和祭祀帝的過程之中長大，帝在她的眼中是天穹大日，也是身旁一個具體的存在。

  她堅強勇敢，對於族人來說有著特殊的魅力。

  她認為自己與眾不同，有著蠻荒先民戰士一般的剛毅，又有著高高在上的神人一般的自信。

  在她的身上，神和人的特性仿佛結合在了一起。

  但是這一代的西母。

  她被上一代西母少鵹指證為西母的時候太年幼，她的記憶里自己生來從小被所有人視為西母和帝巫，猶如在世的神祇。

  少鵹沒有給她取名字，此後也沒有人再給她取名字，她就是西母。

  她的傲慢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也是與生俱來的。

  在她的眼中。

  帝就是天地的意志，是永遠會升起的大日。

  而她，就是帝選中的在世的西母，沒有任何人的部分。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被告知在帝的眼中，她和凡人沒有什麼區別，甚至還不如凡人。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最後。

  西母也沒有融入帝血。

  這一場祭祀就在凡人的震驚，大荒之巫的恐懼，以及西母的彷徨之中草草結束。

  留在所有人印象里的，只有那隻懸在高空如同天道一般注視著他們的眼眸。

  ——

  後來。

  西母依舊選擇一次又一次的祭祀帝，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祭祀之中日漸蒼老。

  她穿上華麗的袍服，戴上精美的玉飾，站在越來越高大巍峨的祭天台上。

  帝下之都也變得越來越大，聚集於城的人也越來越多，觀禮的人更是一次多過一次。

  台上，她獻上祭品。

  呼喚上蒼，呼喚天上的大日，呼喚四方。

  乞求帝的回應。

  她想像著，或許並不是自己無法接納帝血，而是沒有得到帝的認可。

  她期盼著，只要自己的乞求能夠得到帝的回應。

  只要帝認可了自己，那血便會融入她的身體裡。

  她會成為西王母，人世間唯一的帝巫。

  變得長生不老，會重返年輕的容貌。

  如同帝那樣。

  天地同壽，日月同輝。

  她在一次次地期盼著，然後一次一次地失望著，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最終變得垂垂老矣。

  帝下之都的大殿裡。

  原本的殿也就不過是一座大屋，是各個氏族供奉神主的，而西母氏的神主便是西母，她就住在殿中。

  而隨著歲月變遷，帝下之都的宮殿規格和制度也漸漸變得複雜圓滿，襯托得西母也越來越高高在上，仿若不履凡塵的神聖。

  而不知道何時，大殿上首的西母再一次戴上了那幼年時她戴著的面具。

  凶神惡煞，令人恐懼。

  只不過幼年的時候西母氏為了不讓人看出她的年少，而如今，則是不讓人看出她的蒼老。

  但是，當回到寢宮之中後。

  每當面對著銅鏡和水盆，看到裡面倒影的自己，她又不得不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實。

  她推倒水盆，將銅鏡砸破。

  「我沒有老！」

  「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西母不會死去，西母只會前往天界。」

  她難以接受自己的老去，難以接受自己這個高高在上的神人一般的存在最終也會消亡。

  這個時候，有人說。

  「西母，還有一個長生之法。」

  西母看了過去，那人告訴她。

  「輪迴！」

  西母笑了，然後將那人殺死，餵了祭壇下的白虎。

  她難以接受很多事情。

  她難以接受她對帝的鐘愛和崇拜得不到回應，她不能接受自己無法成為帝在人間唯一的巫，更不可能接受自己輪迴轉世失去一切成為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年輕氣盛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擁有一切，是人間的神祇。

  而如今一旦衰老，她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個凡人。

  越是靠近真相，便越不能接受真相，也越來越不能提及。

  泡影如夢。

  任何敢於打碎它的人將遭受她傾盡全力地反擊。

  她說：「帝說過，只要我做好我該做的事情，他便會來見我。」

  這一日。

  又到了祭祀天地的時候，西母氏麾下的各氏族的巫和首領再一次來到了帝下之都，聚集在了祭天壇下。

  所有人看著西母，對方又一次要祭祀帝，依舊想要得到帝的回應。

  所有人都沉默著，但是所有人都已明白，西母就要死了。

  這一次的祭祀，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次。

  一切都將結束。

  那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也是另外一個時代的開始。

  祭壇之上。

  西母認認真真地舉行著祭祀，她享受著自己被天地日月注視的感覺。

  最後西母高高地舉著蒼老的雙手，望著天上的大日。

  掌心捧著的紅玉漸漸融化，光芒朝著周圍擴散。

  「嗡！」

  她再一次看到了雙重瞳之眼，和那雙眼睛對視著。

  她曾經對著那重瞳說過不知道多少次話，但是這一次她什麼話都沒有，只有眼淚從眼睛流淌了下來，從面具之內滑落。

  她張開嘴巴，眼淚流入嘴巴，她喉嚨沙啞地發出嗚咽的聲音。

  「啊……」

  「啊……啊……」

  她聽到了青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也隱約感覺到了自己的結局，忍不住泣不成聲。

  但是此時此刻，她還是作出了選擇。

  最後。

  那滴血真的徹底化了。

  帝血墜落，融入了西母的眼眸，浸入其中。

  「嗒！」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結局，口中卻說著。

  「我成為了帝巫！」

  「我是西王母。」

  西母的身體開始異化，她一步步朝著前面走去。

  「與帝同在，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她的身體不斷的異化，佝僂的身體逐漸變得挺拔，面容也重新回到了年輕的模樣。

  美如神仙畫，高傲如同雲霞，眼神冷冽仿佛蘊含著雷霆。

  西母摘下了面具，回頭看向了所有人，所有人一同跪下，高呼。

  「西王母！」

  她大笑著，仰天看向天空中的大日。

  然後，雙手張開，化為了無限延伸的羽翼。

  她好像真正地成為了妖神青鳥一樣，青鳥的力量越來越多地匯聚在她身上，讓她的身形變得越來越龐大。

  十丈、百丈，遮住了帝下之都的天穹。

  這個時候。

  她心中湧出無限的渴望，要飛到天上去，飛到那天界中去。

  她要成為真正的帝之青鳥。

  「啾！」

  她化為了巨大的神鳥朝著天上飛去，而與此同時她的瞳孔也開始分裂，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分裂成功，便散去了。

  隨後，一股力量衝上了她的眉心，朝著外面擠去。

  這一下，她眉心出現了一道血痕，就好像出現了另外一隻眼睛。

  但是很快，這隻眼睛也崩潰了。

  這一下。

  一團像是火焰一樣的東西從眉心的地方開始燃燒而起，將她所有的力量全部吞噬，也將她曾經擁有的一切都燃燒殆盡。

  但是此時此刻，西母只顧著朝著天盡頭飛去。

  越飛越遠。

  最後，她並沒有飛到天界裡去，甚至沒有飛到大地盡頭的北冥。

  她化為一團火焰落在了一座大山上，大火熊熊燃燒而起，將一切都點燃。

  那火鮮紅如血，將天地都化為了赤紅。

  那山的名字叫做三危山。

  ——

  黃泉幽冥。

  「魂歸來兮！」

  「歸來……歸來……」

  黃泉的上游，高大的「長人」搖動著印著幽冥景象的旗幡，將大地之上的陰魂召到陰間來。

  只看見一批又一批陰魂走過黃泉河岸，踏過那顯得有些破舊的橋，在三生石前停留，最後前往遠方。

  而三生石上，李俊盤坐在上面看著這景象。

  他目光一點點從遠處拉回，看向了那黃泉上的鬼城，以及其中坐鎮的兇惡鬼神。

  「魂兮歸來！」

  「長人千仞，土伯九約。」

  李俊要製造的幽冥陰世已經初步成型了，至少能夠基本運轉起來，大荒各處里遊蕩的陰魂通過招魂巨靈不斷地進入陰世。

  歷經陰陽兩界的第一關的幽都，然後是北冥黑水和黃泉之門。

  經過三生石，渡過奈何橋，抵達鬼域幽冥，最後轉世輪迴。

  這陰世。

  鬼神土伯在上，幽冥鬼城之中的諸鬼各司其職，而且他們也會代代更替，隨著黃泉的力量不斷地進行各種變化調整。

  隨著土伯的力量變強，山海之國的體系完善，亦或者陰間和黃泉發生什麼事情，陰世自然也都會跟隨著一起變。

  李俊暫時只能做到這裡了。

  李俊雖然在黃泉幽冥，但是與此同時也在關注著大荒之上的那些陰魂鬼物。

  隨著黃泉幽冥的完善，那些鬼物被隨著黃泉出現在各個角落的招魂巨人，一波又一波的吸納招魂跨越陰陽兩界的邊緣，投入到了北冥的黑水之中。

  雖然目前依舊不能吸納所有的陰魂，但至少大荒孤魂野鬼遍地都是，人鬼混居的情況的確得到了改善。

  即使到了往後。

  人間仍舊避仍舊避免不了有鬼魂會在人間遊蕩，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隨處可見了。

  李俊忙忙碌碌，想著還有什麼能夠補充的，但似乎暫時也就這樣了。

  或許也是時候回人間去看看了，完善計劃的最後一步。

  然後，他突然間看向了黃泉之外。

  「啾！」

  他聽到了青鳥的聲音。

  不是示警，也無關福禍。

  ——

  三危山前。

  李俊跨越北海，再一次履足人間。

  或許談不上特意來到這裡，只是路過此處。

  大山化為了焦土，或許此後很多年都會寸土不生，甚至連妖神都不會誕生在這裡。

  李俊站在焦土之中，看著前方，大風揚起塵沙從他身旁擦過。

  他突然蹲了下來，抓起了地上的沙子，塵沙從指尖落下，化為飛灰。

  「沙沙！」

  塵沙落盡，露出了一縷青色的神羽。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要收回這青鳥的神羽，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或者出現各種各樣的狀況。

  而後來他沒有想收回，最終這青鳥的神羽卻回到了他的手中。

  少鵹、大鵹、西母。

  歷經三世。

  這由青鳥力量開啟的西母氏的帝巫時代，似乎也就此終結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