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五色石

  第60章 五色石

  據比氏。

  這個氏族棲息的地域的地方李俊來過，距離他之前走過的千里流沙不遠。

  

  以氏族為名，自然也有巫，占據著一片土地。

  不過這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左邊有妖神大蜂、朱蛾，右邊聽說還有個更狠的，是個九個腦袋的大蛇，化為一片巨大的毒澤，人鬼難近。

  李俊從遠處走來的時候，此刻這裡整個氏族上下正在為巫成為屍巫而進行著祭祀和慶祝。

  一匹匹馬跨過荒野。

  馬上的人驅趕著牛羊滿載著各種物品，甚至還用繩子綁著「一串」奴隸，朝著遠處看去。

  「快，時間不多了，天黑之前必須送到。」

  「要是錯過了時候，巫可不會饒過我們，說不定還會索要更多人牲。」

  「都是你，耽擱了多長時間。」

  據比氏的巫年紀很輕，但是天賦卻很高，不久前剛剛成為屍巫。

  附近各個大大小小不少氏族部落，也都前來朝拜據比之屍。

  一個屍巫的誕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加大了這一帶的人族的生存機率，所有人來祭拜這個巫，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保證自己部族能夠延續下去。

  不過據比氏供奉的妖是個特殊的妖，它喜食人，哪怕人族是成為巫也依舊無法馴服和控制它，據說那巫也被這妖神吃了一部分。

  所以，這一次的祭祀和朝拜的人雖然來到了這據比氏的駐地，每個人都心中惴惴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刻他們都成為了獻給妖神的人牲。

  幾人驅趕著牛羊和奴隸來到了據比氏，據比氏外圍駐守的牧騎趕過來已經和他們碰頭，並且清點了供奉的牛羊，點齊了人牲的數量。

  「數量不錯。」

  「對上了。」

  「晚上就要用，你要再晚一些，就趕不上了。」

  來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頭哈腰地不斷行禮。

  夜色降臨。

  遠遠就聽到了遠方山腳下傳來的鼓聲，還有著濃濃的黑煙朝著天上升去，這是祭祀的前奏。

  一群人跪在山腳下的露天祭壇前，正在通過祭祀的方式溝通妖神。

  很快，這一次祭祀需要多少人牲出來了。

  成為屍巫看似是好事，現在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

  「不好了。」

  「不好。」

  「怎麼回事？」

  「這數量……」

  可以看到，祭壇下的所有據比氏族人都驚慌失措了。

  這一次。

  他們需要獻祭的人牲格外地多，數量多得令所有人害怕。

  據比氏的巫看著所有人，這是一個少年人。

  可以看到他披頭散髮，兩條手臂只剩下一條，似乎就是之前那些人所說的被妖神所食。

  脖子處似乎都被啃去了一塊，上面的肉絲密密麻麻地糾纏著，看著要多瘮人有多瘮人，但是這樣對方也沒有死。

  此刻，其面色慘白搖搖晃晃，不知道是因為剛剛接觸溝通妖神被嚇得瑟瑟發抖，還是因為這祭祀的人牲數量。

  這些人牲都必須他親手獻上去。

  在凡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巫，是據比之屍，但是在妖神那邊他不過是一個傀儡，一個倀鬼一般的存在。

  將人牲一遍遍地獻上，來滿足著那妖神的欲望，亦或者是遵循著這片已經異化了的大地的某種規則。

  但是不論是爭論、驚恐、無措，最終所有人還是避不開。

  「必須祭祀，不祭祀我們全族上下都要亡了。」

  「忘記上一次妖神震怒嗎？」

  「上一個氏族，就在我們腳下舉族化為了傀，那可比死還要悽慘。」

  倉促之間，為了準備齊祭品，整個氏族內外又是一陣紛亂。

  奴隸不夠，想要湊齊自然也爆發了不少衝突，但是一旦巫出手了，最後一切還是歸於平寂之中。

  黑夜之中。

  那妖神終於現身了。

  它紮根於這片大地之中，影響著周圍所有的生靈，現身的時候大地之中滾滾陰氣升騰向上空。

  最終，那妖身在黑暗之中緩緩現形。

  是一個身高七八丈，渾身漆黑長著長毛的巨鬼一樣的存在，這妖神面目兇惡醜陋，但是形態竟然也有幾分人形，看仔細了又覺得像是一具人的骸骨。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它才如此的喜歡人牲。

  下面，披著獸皮戴著各種骨飾玉飾的先民舉著雙手，一邊癲狂地圍繞著祭火跳舞，一邊高喊著。

  「祭妖神！」

  「還不速速跪下。」

  「迎妖神！」

  「獻三牲。」

  所有人或跪拜或以起舞的姿態祭神，有人甚至腳下踩著了火炭依舊不自知，或者不敢發出聲音，依舊在狂舞著。

  那妖神並不算強大，但是其凶暴卻還勝過遠處的九頭大蛇，比對方還要令人恐懼。

  「趕緊祭神，快快快。」

  「人牲呢！」

  「獻上去，獻上去。」

  這一次獻祭的人牲被繩索綁著，如同捆著的豬羊一樣擺滿了下面的祭壇下的祭祀場。

  祭壇上都擺不下去，必須放在下面。

  這些人手腳捆綁著，看到那妖神降世之後，一個個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而為了進行這次祭祀，據比氏原本獻祭的人都忙不過來，徵調來了不少新手。

  此刻，這些人面對上方的妖神，手拿著刀都瑟瑟發抖，對準著下方的人牲。

  被獻祭的人牲太多了。

  手持祭刀負責獻祭的人也多了。

  加上妖神步步逼近，場面太大太危急，局面也自然紛亂了起來。

  祭壇之上，據比氏的巫慘白的臉也布滿了血絲，看著高處不斷壓迫而來的妖神。

  他突然回首，對著下方的人喊道。

  「還不快獻祭，如果觸怒了妖神，整個部族氏族全部都要滅亡。」

  「你們都想要死嗎？」

  據比氏的巫回過頭剛喊完這句話，卻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時候祭壇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那人出現得悄無聲息，就這樣站在了他身旁。

  據比氏的巫一驚，正想要說些什麼。

  那人卻扭過頭來，看向了他，先一步開口問道。

  「當巫的滋味怎麼樣？」

  聽起來，就像是對方認得他一樣。

  然而據比氏的巫眼中只有茫然，直愣愣地看著對方。

  而這個時候。

  那人抬起頭看向了前方的那妖神，隨後漫天霞光落下，就像是千萬朵落花。

  霎時間，陰氣蒸騰的大地，就像是化為了仙境福地。

  據比氏的巫也跟著抬起頭，他看到的是無邊無際的羽翼，連那羽翼背後的存在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對方太龐大了。

  也太靠近地面了。

  每一根青羽就像是一道雲霞，從頭頂上拖拽而過，一層又一層地輕盈掃過。

  那青鳥飛過大地，看向了這片陰氣蒸騰的大地上的妖神，一股力量束縛住了那對方。

  隨後，青鳥張開嘴巴。

  妖神發出長嘯，但是依舊不可抵擋的化為層層黑煙朝著高處捲去。

  最後，青鳥竟然一口將那妖神直接吞入了腹中。

  這一個顯影的妖神之軀等於死去了，被青鳥抹去了，但是這還沒有辦法根除這個妖神。

  李俊很早就知道這個，他看向了這片陰氣森森的大地深處，便立刻鎖定了一塊地方。

  就在遠處那座小山丘的下方，一團氤氳之物正在陰暗之中緩緩誕生。

  祭壇上，李俊他拿出了一個瓶子對著那裡說了一個字。

  「收！」

  瞬間，高空起狂風，大地搖晃。

  李俊竟然將這個小丘直接拔了出來，納入那個瓶子之中，隨後那人把瓶子蓋上。

  就此，這個妖神被暫時封印住了，消失在了這片大地之上。

  而其他人看著這一幕直接看傻了。

  這個時候，下方的眾人直接高呼道，化為一片山呼海嘯。

  「是神靈下界。」

  「是神祇降世了。」

  「跪下，跪下，都跪下。」

  他們雖然不知道來的是什麼神，但是能夠將妖神收走的，定然是另外一個妖神。

  而這個神比他們拜的神還要強，已經無所謂了，是神就拜，是神就跪。

  他們連連叩首，倒戈得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比之前還要熱烈，生怕惹怒了那方才收走了妖神的存在。

  李俊將瓶子放下，看著一旁依舊還有些發蒙的據比氏的屍巫，依舊還是那個問題。

  「當巫的滋味怎麼樣？」

  李俊早已經認出了對方，他正是之前投胎轉世的土伯。

  他知道對方投胎在了這一帶，卻沒有想到會在這裡，他轉世成了人，並且真的成為了巫。

  這一輩子的土伯運氣不錯，或許因為前世和前前世的影響，生來天賦。

  但是，此刻他看著自己殘缺的身體，他獲得了屍巫的神通，卻變成了這樣一副殘破不堪的模樣。

  他回過頭，看著祭壇下捆綁著的人牲，想起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獻祭將自己的同族送入妖神之口的畫面。

  這景象，和昔日的燭陰有什麼不同。

  這一世的土伯當然記不得這些事情，他此刻只是回答。

  「巫也不好當！」

  對方問：「你不想當？」

  他回答：「這和我小時候想的有些不一樣。」

  李俊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是飛上了天空。

  伴隨著雲海之上的道道光霞，李俊消失在了這裡。

  ——

  無腸國。

  大巫無繼開啟山海之國，在祭壇之上供奉祭祀女媧之腸十神。

  到如今，他作為一個大巫已經很熟練了，整個祭祀的過程顯得一絲不苟。

  整個無腸國人全部聚集在祭壇下，他們聽從大巫無繼的號令，在下面想盡辦法取悅著神祇。

  並且和普通的氏族的祭祀不一樣，這些人其實也可以算是一個巫，他們和大巫無繼是一個整體。

  在祭祀的時候。

  祭壇上的大巫無繼，祭壇下的無腸國人，以及腳下的山海之國。

  三者連接在一起，通過祭壇一同溝通著那冥冥之中的存在，仿佛在進行著共鳴。

  他們從某種意義上都能夠聽到和感覺到女媧之腸的一部分，一同呼喚對方的力量降臨。

  「祭神！」

  所有人高呼，蒼茫的聲音迴蕩在天空。

  隨後，眾人一同跪下，祭壇之上只剩下一個身影還站立著。

  和上次一樣。

  大河湧出化為水澤，大澤將整個無腸國包裹住，十位神祇在月下顯影。

  不過這一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直接看向了站在祭壇上的李俊，她們也如同之前一樣，用她們自己的方式和李俊進行溝通。

  「帝……帝……帝……」

  李俊甚至還聽到了有人在唱歌，那是寒荒氏的祭歌，那歌謠循著大河水澤遠去，仿佛乘著月光上了九天。

  李俊拿出了瓶子，將裡面的妖神倒了出來。

  瓶口朝下，一座小丘落下，漸漸地化為了高一兩百米的龐然大物。

  「吼！」

  這山丘脫離了封印，裡面的妖神自然也露出了身形，一個散發著森冷陰氣一個如同人形骸骨一樣的東西在半空之中凝結而出，發出怪異的吼叫聲。

  但是，不論對於李俊來說，還是對於那無腸國外接受者祭祀的女媧之腸十神來說。

  它這個妖神，實在是弱小得有些不太夠看。

  山丘落入城外的大澤之中，巨浪一卷，便將那山丘吞沒。

  這妖神自然也落入其中，在大澤之水裡劇烈地掙扎了起來，似乎想要從其中掙脫而出。

  「吼！」

  不過，女媧之腸十神一同看了過去，大澤的水便變得更加洶湧了。

  浪潮死死的束縛住那妖神，並且整個大澤和河水開始退潮，那妖神也就像是被繩子困住的祭品，一點點的拖拽回了遠方的湖泊，然後落入大地之下。

  而這個時候，無腸國外的十神的影子也漸漸消散。

  大巫無繼看著外面：「就這樣結束了？」

  無繼雖然不完全清楚帝要做的是什麼，但是這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對方說：「要等一等。」

  女媧之腸將那妖神納入了地底深處，然後便沒有了任何動靜。

  但是，李俊卻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他一直在等候著。

  這個過程之中，他時常會前往那大河的源頭，看向大地深處的入口。

  他感覺腳下的大地似乎在發生著變化，有著一種生命的律動，似乎在孕育著什麼。

  他等了很長時間。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在第五個月的時候，突然之間整個粟廣之野開始震動了起來。

  這一天，光芒自大地深處湧現，各種詭異的規則律動和妖神的力量從粟廣之野深處朝著周圍逸散。

  一個詭異的東西從那大地入口之中的位置出現，龐大的影子掙扎而出，然後飛向天空。

  那影子沒有定型，在飛躍的途中還在不斷變化著。

  但是，還沒有飛出粟廣之夜，那東西便因為身形無法徹底定型而落下了大地。

  它發出劇烈的慘叫，隨後身形徹底消散，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落在了荒野上。

  而與此同時，李俊和大巫無繼也感受到了整個粟廣之野瀰漫著一種蕭瑟的氣息，令人感覺無比的傷感。

  沒過多久。

  李俊便來到了那東西墜落的地方，看到了一塊五色的石頭，散發著神光。

  李俊撿起了那塊石頭，感覺到裡面的力量。

  和神石好像有些不一樣，但是力量卻又很相似，不知道這石頭能不能夠製造出鬼神。

  只不過，這石頭卻讓李俊想起了一個神話。

  「五色石？」

  不論如何，李俊的目的達成了，也對女媧之腸的力量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無腸國的大巫無繼看向了李俊，也隱隱明白，接下來對方應該就要離去了。

  當天晚上，大巫無繼幫李俊進行了最後一次祭祀。

  這一次的祭祀之中，李俊又一次和女媧之腸十神溝通，這一次出現的十神似乎面帶哀傷之色。

  而李俊也隱隱明白，女媧之腸是如何將妖神逆轉成五色石的了。

  女媧之腸擁有化生萬物的力量，能夠將妖神重新進行化生孕育出來，將其變成另外一種妖神。

  而所謂的轉化成五色石，實際上就是妖神沒有孕育成功，半道之上夭折了。

  對於人來說，妖神是一種恐怖的存在，但是對於女媧之腸來說，妖神的意義又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李俊卻並不為妖神這種東西的夭折有什麼傷感之情。

  祭祀結束之後，無腸國這邊的事情對於李俊來說也告一段落了。

  無繼自然也看出來了，立刻跪在地上，對著李俊問道。

  「帝！」

  「無繼還能做些什麼？」

  李俊看向了無繼，他開口說道。

  「或許將來，無腸國能做些什麼。」

  「不過現在……」

  李俊看得出無繼的情況，還有他的憂愁。

  無繼成為了無腸國的大巫，但是無腸國也並未發生變化，國人也依舊如同往日那般。

  如果有一天將無腸國融入祭器，化為一件第四階段的力量的祭器，無腸國人或許能夠不再是受到對方控制，而是自身能夠影響和駕馭一部分力量擺脫這種局面。

  但是至少現在，這種事情難以做到。

  不過，李俊還是給對方留下了一絲希望。

  他伸出手，掌心落下一滴血，落在了這祭壇上的池子裡。

  「滴答！」

  隨後，整個祭壇開始發生異變，周圍泛起層層漣漪。

  一個巨大的眼睛看向了天空，然後又消失不見，重新變成了一滴血的模樣。

  李俊收回了手，告訴對方。

  「你不可能成為帝巫！」

  「不過，有朝一日或許有一個人會來這裡，成為真正的以凡人之身駕馭鬼神甚至妖神之力的存在。」

  「到那時，無腸國或許便能從此間解脫出來。」

  大巫無繼拜倒在地，高聲呼喊道。

  「我無腸氏拜謝天帝。」

  李俊拿著五色石，離開了這粟廣之野深處的山海之國。

  他費盡心力終於得到了這五色石，剩下的反而簡單了。

  花費時間完善幽冥，將世間的孤魂野鬼都收入陰間。

  以及。

  煉一個黃泉鬼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