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無腸國

  第57章 無腸國

  無腸國。

  無腸國的確有一副國的模樣，他們竟然在這裡效仿帝下之都建起了一座城。

  李俊遠遠看到那座城的時候，便看見其樣式熟悉，甚至還看到了高高的仿造西母氏的祭天壇。

  

  這代表著多年以前他們曾經有人去過那邊，甚至還拜見過少鵹。

  「已經荒廢了。」

  如同環狗氏的巫所說的一樣，李俊一看到這裡就可以發現這裡真的是一座山海之國。

  整個城便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城池的牆、屋、樓、坊都異化帶上了一部分妖的特徵。

  但是，李俊也同時發現，這座城近乎荒廢。

  城周圍應該原本有著大量的聚落拱衛著，因為李俊看到了四方大片的農田，有人種植著粟。

  城中居住著無腸氏的國人，周圍的大小部族護衛供養，也是這個上古蠻荒異國的秩序。

  但是此刻這些聚落卻不見人影，而面前的城也絲毫無繁華人煙氣息。

  「人去了何處？」

  招魂巨靈拉著車架，漸漸地靠近了無腸國的城牆。

  城外綿延不絕的粟田遮天蔽日，粟已經熟了，穗在風中搖曳，招魂巨靈從其中經過的時候連盜食的雀鳥都未曾見到。

  城牆之上爬滿了綠藤，那些藤蔓是深褐色的，也沒有什麼枝葉，就好像是密密麻麻的腸子盤繞在牆上。

  這畫面美麗幽靜，但是依舊給李俊那種感覺，沒有人煙氣，就好像是一幅畫。

  招魂巨靈載著李俊走過去，他蹲了下來，用手緩緩地推開了那扇門。

  李俊從巨靈拉著的車架下來，讓它在外面等著，而其則從那城門進入其中。

  從城門裡進去之後，李俊便看到了無腸國的人，但是非常奇怪，無常國的人全部都在睡覺。

  他們有的躺在床上，有的盤坐著，有的斜靠著，有的坐在樹下，有的坐在門口，有的靠在梯子上，整個城池裡的人好像全部安歇了。

  而李俊看著這些熟睡之中的人，觀察著他們的身體特徵。

  這裡的人每一個人都生有異象，他們的身體幾乎都是乾瘦高挑，每個人都有著一種輕靈飄逸的感覺。

  他們腹部纖細，讓人想起他們的國名和氏族名，無腸氏。

  李俊確認，這些人似乎真的沒有腸子，他們的腹部是空的。

  一點點走到那座仿造的祭天台前，這個時候李俊終於碰見了一個還醒著的人。

  「誰？」

  祭壇下，一個盤坐著的人突然抬起頭來。

  李俊朝著那人看了過去，這人長著一頭長髮，容貌秀美，但是完全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穿著一身葛布麻袍，身體纖細瘦弱，李俊很快就發現他是一個屍巫。

  李俊：「你叫什麼？」

  對方答：「無腸之巫，無繼！」

  這個名字很奇怪，是沒有後代的意思。

  在大荒之中，生育能力是神聖且偉岸的，女人能生育大量子嗣的認為是神女附體。

  男人生育力強大的，被奉為神聖認為是神靈附體轉世的也不是沒有。

  一個人給自己取名叫做無繼，這絕對不是什麼能夠說得出口的事情，不論男女。

  李俊問：「這裡便是無腸國？」

  對方回答：「沒錯，這裡便是，你又是何人，來我無腸國作甚。」

  對方竟然自己就承認了這裡是山海之國，代表他們真的是知道山海之國這種東西的，也知道這城中發生了什麼變化。

  自此，這裡也成為了李俊所知曉的帝下之都，幽都，黃泉鬼國之外的第四個山海之國。

  李俊本來還想再問，但是接下來便發生了，

  那無腸之巫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了遠方。

  「不好，那些東西來了。」

  接下來。

  李俊便看到整個「無腸國」都醒了過來，這些無腸國人紛紛睜開了眼睛，然後聚集在了一起，拿起了各種武器。

  城外也同樣出現了一大批「人」，但是這些「人」一個個臉上帶著戾氣，好似餓鬼一般襲來，不斷地衝擊著這座山海之國。

  雙方爆發了激烈的爭鬥。

  而李俊也在這個過程之中，見識到了雙方的神通和異術。

  外面入侵的一方。

  這些人看上去雜亂無章，但是卻好似萬馬奔騰，他們撞上了城牆便融入城牆成為其中的一部分，然後帶著這一部分倒塌下來，他們撞在了樹上就融入了樹木，破壞著無腸國內的一切。

  但是沒有章法，將一切都攪得一團亂。

  而另一邊的無腸國人。

  這些人也運用了一種奇怪的神通，他們不論身上遭受了多大的傷害，或者是肢體殘缺了，只要從地里挖出一層泥糊在身上或者傷口上，甚至是接在斷肢上面，他們的身體就能夠快速地復原，好像不死之身一樣。

  這一點有點類似李俊看過的木客，但是二者達成的結果類似本源卻完全不一樣。

  「嗯？」

  但是很快，李俊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開始人多的時候李俊沒有察覺到，等到了戰鬥進行到了後期，這些無腸國人和那些入寇之人短兵相接三三兩兩地對戰的時候。

  李俊便看到戰鬥的雙方大多都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甚至是幾個、十幾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多胞胎？」

  「分身？」

  「身外化身？」

  最終，這一場怪異的大戰以激烈無比的情形驟然開始，在慘烈無比的場面里突然結束，但是結束之後一清點，李俊注意到城中沒有少一個人。

  因為，一旦那些餓鬼一樣的存在殺死了城中的無腸國人，便會替代了對方。

  而且，對方也不再是一副餓鬼的模樣，看上去表情安詳、平靜。

  無論是身形還是表情都顯得脫俗，一副沒有任何凡塵俗世的欲望的模樣。

  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只要那些餓鬼殺了城中的那個自己，他們便從餓鬼道之中超脫而出。

  而這些無腸國人雖然剛剛才經歷了一場大戰，他們卻馬上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要麼盤坐在樹下打坐，要麼側躺在屋檐下欣賞著景色，要麼直接呼呼大睡。

  而李俊再一看之前的入侵者，這些人融入城牆，融入屋子，融入地面和樹木，最終一點點消失在了這無腸國中。

  他隱約明白了為什麼之前那環狗氏對這裡談之色變了，這座山海之國的確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李俊坐視著「大戰」結束，那無腸之物也終於到了祭壇下。

  「累死了。」

  看起來，他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或者說這種事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

  李俊終於開口：「那些是什麼？」

  無腸巫無繼說：「那就是我們，但又不是我們。」

  大戰進行了大半天，熾熱的日光也急轉直下，變得昏暗通紅，李俊看向了外面。

  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於是問道。

  「這一整日了，為何城中不見炊煙？」

  李俊來了也很長時間了，卻沒有看到城中有人吃東西，也沒有人做飯。

  之前混戰的時候還算理解，這都結束了天色將暗，按理說也應該吃東西了。

  無繼卻告訴李俊，在這無腸國中他們這些無腸國民是不需要吃東西的。

  李俊並不驚訝，不過他還是想要知道原因。

  他問：「不吃東西，那如何存活？」

  無繼說：「不吃東西也依舊能夠存活，我們自能餐風飲露，每日裡只要呼幾口自粟廣之野深處吹來的氣，咽下幾口風中的甘露，便可以了。」

  「而且因為我們腹中無腸，也沒有便門，哪怕吃下去東西也沒有辦法起作用，反而只會讓自身難受。」

  李俊發現了無腸國第二個奇特的地方。

  餐風飲露。

  不過，他還是將話題回到了第一個奇特的地方。

  「那些人你說是你們，但是又不是你們，這句話作何解？」

  李俊的問題實在是多，而且從始至終都在問，卻不說自身。

  不過，這無腸之巫似乎也看得開，也不再問，或許也不在乎這些。

  「在很久以前，無腸國的人都已經都死了。」

  一開口，他便說出了一件讓人震驚的事實。

  「我們都是從女媧之腸里復生的人，但是從女媧之腸里死而復生的不僅僅有我們，還有一些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察覺，只以為我們得神祇賜了長生不老之道，從此便可享樂人間。」

  「但是接下來，便出現了你剛剛看到的那一幕了。」

  「幾乎每隔幾日，就會出現另一批我們來攻城，這些人和我們一模一樣，而且殺死我們之後便會替代我們。」

  「從那個時候我們便明白，真正的我們已經死了，雖然總有一個我們住在這無腸國，但是這一個我並不是上一個我了。」

  李俊確認了他之前猜測的，關於無腸國人的第一個奇特的地方。

  無生無死，會死而復生。

  不過，李俊也注意到了對方話語之中所說的一個詞。

  「你說，得神祇賜予長生不老之道是什麼意思？」

  祭壇下，無腸之巫無繼帶著李俊登台。

  他指著城內，告訴李俊這城中發生的事情。

  「自從我們死而復生以來。」

  「我們不用吃東西，也無法吃東西。」

  「這具身體不會衰老，也無法死去。」

  「我們也不能繁衍子嗣，因此城中始終就是這麼多人，不會多一個，也不會少一個。」

  餐風飲露，長生不老，還會死而復生。

  他們這種狀態，讓李俊立刻聯想到了一種神話里的存在。

  「仙人！」

  不過，李俊問的不是這個。

  「我是問，你說的賜予你們長生不老之道的神祇，那個神祇是怎麼一回事？」

  無繼聽完一愣，不過看著李俊，然後瞭然的點了點頭。

  心想。

  這人或許便是聽聞了無腸國人不老不死的傳聞，來到這裡尋求這個不老不死的秘術了。

  不過，這無腸之巫也不吝嗇，竟然直接告訴了李俊。

  他在祭天壇上一轉身，指向了城外的另外一處。

  那裡，隱隱可以看到奔涌的河流。

  「城外那條大河源頭處有一座湖泊大澤，那湖泊直通大地之下，這千里大河便是從地底之中流淌出來的。」

  「百十年前是沒有這條河的，自帝從大日之中落下人間，沒過多久這河也便出現了。」

  「每月月圓之時，便有十位神人自月下顯影，出現在那湖泊大澤之中。」

  「多年以前，我無腸國人和那十位神人手中得了神通秘術，便成了今日的模樣。」

  自此，李俊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也不枉費他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他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有天生的鬼神。

  李俊問：「真的是鬼神？」

  無繼說：「絕非凡人。」

  自此，李俊決定了插手這件事情。

  他既然想要知道這女媧之腸關於生死轉化的秘密，也想要知道鬼神的秘密。

  尤其是女媧之腸到底是如何不藉助神石自行煉化出鬼神的，這一點對李俊來說非常重要。

  李俊看著那大河的上游：「能不能帶我去那裡。」

  無繼卻告訴他：「不可，萬萬不可前去。」

  突然間。

  無繼變得激動不已，斬釘截鐵的說道。

  「切不可貪圖這長生。」

  李俊：「是因為這長生不過虛幻，死而復生的也不過是另外一人麼？」

  無繼搖頭：「若僅僅是如此，也就罷了。」

  隨後，這無腸國的巫便說起了得了這長生不死之後發生的事情。

  無繼格外感慨，說起往事來還有些傷感。

  李俊靜靜地聽他傾訴著，對方似乎很久沒有見過外來的活人了，他將自己很多情緒全部都宣洩了出來，頗有一種交淺言深的感覺。

  「一開始，我等也為能餐風飲露不食五穀而歡喜不已，覺得自身超凡脫俗不再是凡人了，但是時日已久，城中之人性情便漸漸變了。」

  「人不食五穀，沒有了口腹之慾，便如同花草樹木。」

  「而我等也無法繁衍子嗣，無生無死，連人之根本的大欲也沒有了。」

  「漸漸地，所有人便陷入長眠不願動彈。」

  「猶如朽木。」

  說到這裡，無繼這個巫便向李俊哭訴。

  「這便是無腸國，我們被束縛在這裡，無生無死，猶如傀儡。」

  「雖說是人，但是與花草樹木無異了。」

  李俊問：「為何你和城中其他人不一樣。」

  無繼說：「我自復生以來便沒被替代過，而且每日裡也飲些清湯淡酒，不願長眠無日無夜的四處走動，在國中回憶著往昔，方才有今日。」

  「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法，若是下一次你再來見我，無繼應該也和城中其他國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說完，無繼勸說道。

  「這長生絕非人能所求，你還是就此離去吧！」

  然而，李俊卻不是來求長生的，他要去見那無腸十神另有目的。

  李俊：「我有個法子，雖然不一定能夠讓你們徹底脫離這困境，但是或許能夠讓你們漸漸找到控制的方法！」

  隨後，李俊說了一番關於大巫之上的理論。

  按照李俊所說的方法，將整個無腸國按照正常的大巫和山海之國的方式煉化，最終化為了一個第四階段的祭器，說不定能就能控制這種由女媧之腸演化分離出來的一部分規則力量。

  當然，而後李俊喚來那招魂巨靈，還展現出了通天徹底的神通。

  有方法，有大神通，自然也令人信服。

  隨後，這無腸氏的巫無繼便行大禮懇求道。

  「請大巫助我無腸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