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帝血
第54章 帝血
北冥。
幽都。
最近幽都似乎格外的熱鬧,這片死地和陰陽兩界的第一重入口,竟然接二連三地有活著的客人從遠方來。
最開始,是帝來到幽都,禺疆是被裝在瓶子裡被對方帶來,跪著送對方走的。
緊接著第二個,是寒荒氏的大巫女丑,禺疆也忌憚無比。
而接下來,大荒各處的巫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這些赫赫有名且掌握著各種詭異神通的人物紛紛來到北冥,尋找著幽都。
這些人之中,有的人已經知道了他沒有死,帝饒過了他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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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人不是來嘲笑他的,反而是恭恭敬敬畢恭畢敬來尋求禺疆幫忙。
有一些,則不知道禺疆還活著,看到他的時候大吃一驚。
不過。
不論是誰,禺疆都感覺煩不勝。
他問:「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來人說:「我們只是希望身死的時候,能借妖神玄冥和北冥黑水的一絲力量化為陰魂,而幽都若是能夠來接我就更好了,將我等的陰魂送入黃泉轉世。」
禺疆說:「你們這些巫,註定會被妖神所食,哪裡輪得著我來接。」
對方說:「帝開啟了輪迴掌握眾生生死輪迴,我們不希望被妖神所食,我們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夠被帝所銘刻,進入帝所開啟的輪迴之中。」
「不過帝行蹤縹緲,非我等所能見,只能來尋求大巫禺疆您來相助。」
禺疆說:「你們從哪裡知道的消息,我怎麼不知道?」
他們說:「是大巫女丑所說,她曾在北冥之畔夢見帝在黃泉之中開啟了輪迴。」
禺疆大笑:「一個夢你們也信?」
他們說:「那可是大巫女丑,是帝巫。」
聽到對方這麼一說,禺疆突然變得猶豫了起來。
「這或許是真的?」
禺疆再想一想很多事情,帝為何來到北冥,為何進入黃泉之中。
以及最近關於黃泉深處以及北冥的一些變化,禺疆隱隱感覺到他們或許說的是真的。
不過,禺疆可懶得管這些人的輪迴轉世的事情。
「我才懶得管你們。」
「我幽都只管將陰魂送入北冥,你等死後若是有本事化為陰魂來這裡就來,幽都自會將你們送入北冥最深處的黃泉。」
「若是來不了,就什麼都別說了。」
眾人聽到禺疆這麼回答反而行了一禮,沒有任何怨言。
他們其實並不是來尋求禺疆相助的,來這裡打個招呼,就是為了得到禺疆這一句話。
畢竟,禺疆守著這幽都和生死輪迴大門的第一關,他能不能夠幫人進入輪迴和轉世不一定,但是要讓你入不了輪迴轉不了世,那是輕輕鬆鬆。
手握著這樣的力量,實在是讓這些巫害怕。
能不幫忙,也不禍害,已經是萬幸。
不知不覺之間。
禺疆竟然也給所有人帶來了昔日帝給他的那種感覺,想要你灰飛煙滅,你便逃不了。
但是,卡著眾生生死輪迴,猶如第一代活閻王的禺疆還沒有來得及感受這突如其來的大權。
這一日。
一個身影從幽都的北面走來,幽都已經是北冥的深處了,而那存在卻從更深處而來。
那身影不大,但是在禺疆和幽都的山海之民看來卻是如此地明顯,一出現便驚動了島上的所有人。
茫茫北冥。
只有妖風、黑水和陰魂。
但是對方卻踏著海面踏著那玄冥妖風,仿佛壓著黑天冥海朝著他走來。
禺疆站在幽都島上,遠遠地看著那盡頭的身影。
這一刻,他不自覺地身體開始發抖。
他知道那是誰,而在看到那身影的第一眼,便又一次想起了曾經被關在瓶子裡的經歷。
又想起那種死亡時時刻刻壓在頭上,生死不由自己掌握的情景。
禺疆早已知道自己害怕帝,害怕那個看起來像人但是絕對非人的身影。
但是直到此刻,他再一次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才知道這種害怕有多麼徹底。
知道他對死亡的恐懼有多深,被對方以一種似乎咒言一樣的方式刻在他的心底深處,無法拔除。
那人來到了幽都島前的時候,禺疆便不自覺地跪在了地上,對著對方頂禮膜拜。
「禺疆拜見帝!」
李俊看著禺疆,禺疆對他的恐懼如此明顯,他甚至不用任何分辨就能夠感覺到。
跪在地上的時候,對方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
他卻沒有什麼自覺,李俊覺得他也沒有對對方做過什麼。
更不知道,他那將瓶子一收控制別人生死的那種無可抵抗的力量,究竟給禺疆帶來了什麼樣深刻的回憶。
能殺而不殺,帶來的恐懼和征服才最徹底。
他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禺疆說:「前來迎接帝,聽聞帝開啟了生死輪迴,禺疆和幽都上下便一刻不敢停息地將魂魄從北冥運往黃泉之中。」
李俊點了點頭:「你做的不錯,雖然輪迴還沒有徹底開啟,不過幽都也的確幫了我一些忙。」
禺疆連忙說道:「帝,可有什麼需要幽都上下做的?」
李俊說:「原本的大巫離去了,黃泉之中還缺少一個能夠鎮守的大巫。」
「不過僅僅是大巫的力量還不夠,大巫也難以常駐時間,更難以永鎮輪迴。」
「我需要一個大巫化為鬼神坐鎮輪迴,這輪迴方才會算是真正的開啟。」
禺疆聽完愣住了,他自身也不過是個大巫,而帝需要的是一個鬼神。
他自身都難以再製造一個大巫出來,更別說一個鬼神了。
禺疆只能說他們做不到,李俊也沒有在意,他只是隨口一問,或許對方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李俊又說:「此去,我要去尋找一個帝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還需你看好著這輪迴。」
禺疆聽到帝巫這個詞之後一個激靈,然後連忙問道:「禺疆能否成為帝巫?」
李俊說:「我說的帝巫不是青鳥之巫,也不是玄冥之巫,而是能夠融入我血的巫。」
禺疆徹底愣住了,甚至脫口而出。
「帝血?」
他激動不已地說道,跪在地上的他甚至膝地前行,來到了帝的面前大拜。
「帝,昔日我也出身西母氏。」
「我曾跟隨……」
他激動的原因有很多,甚至腦海裡面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各種情緒從其中流淌而過。
「融入帝血?」
「那是什麼意思,是成為帝的後裔的意思嗎?」
「擁有帝的一部分力量?」
「帝巫,這才是真正的帝巫?」
這一刻,禺疆看著帝。
帝是從天上的大日之中落下降臨世間,歷經歲月而不老不朽。
禺疆突然想,如果能夠成為帝巫,是不是也能夠如同帝一樣。
容顏不老,長生不死。
想像無盡無止,仿佛只要得到那一枚帝血的賜予,人便可以長生不老永駐人間,便可以與天地同壽。
為此,他甚至拿出了他過往的經歷,說明他也曾經西西母氏的一員,是供奉和祭祀帝的血脈傳承。
李俊看著禺疆,搖了搖頭。
「你成不了。」
「你已經是妖神玄冥的巫,能成為帝巫的只能是一個還不是巫的人。」
禺疆看著帝的眼睛注視著自己,恐懼又湧上心頭來,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但是,還是有些失落。
畢竟成為帝巫的機緣就在眼前,還是真正的融入帝血的巫,他卻只能和其失之交臂。
帝卻話語一轉:「輪迴一開,眾生便有前世、今生,來世,生生死死永不斷絕。」
「禺疆,你覺得這是好事嗎?」
禺疆連忙說:「這是好事。」
李俊又問:「那等你身死,我來接你入輪迴,也算是抵了你鎮守幽都之功。」
禺疆說:「若是有朝一日身死,我當然願意進入輪迴,不過……」
李俊問他:「不過什麼?」
禺疆:「我不願意死。」
李俊點頭稱是:「人有誰願意死呢,但是生死又有誰能把握,死期一至又有何人可以違抗。」
禺疆對於死的恐懼超過常人之上,他不想死的執著此刻也格外地執著。
李俊說完了這些,便從禺疆身邊走過,逐漸地離開幽都。
而禺疆這個時候竟然逆著對帝的恐懼,突然站起身來。
他追上了帝的身影,一把跪下攔住了對方。
李俊問他:「他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禺疆問:「帝之前答應過我的還做數嗎?」
李俊記得:「死後化為鬼神。」
禺疆點了點頭,然後李俊問他。
「那時輪迴未開,人也難以轉世,因此我許諾了你這個。」
「而如今輪迴就在眼前,你不願意進入輪迴,卻願意成為鬼神,這是為什麼?」
禺疆說:「鬼神不用死,我不想死。」
李俊:「輪迴也不用死。」
禺疆:「但是輪迴之後,禺疆死了,成為另外一個人。」
「相比於成為另外一個人,我寧願成為一個永遠不死永遠存在的鬼神。」
李俊:「哪怕不復為人?」
禺疆:「不再是人,但是卻是鬼神禺疆,一直都是鬼神禺疆。」
「一千年以後,一萬年以後也是。」
李俊這一刻突然想起了一萬年後的鬼神禺疆,看著這跪在地上的身影,恍惚間有一種話語和誓言的力量跨越萬年的感覺。
李俊點了點頭:「既如此,這樣等你死的時候。我便來送你成為鬼神。」
禺疆再次叩謝,對著李俊說道。
「帝!」
「禺疆將從此鎮守輪迴,不再踏足人間一步。」
——
帝下之都。
大殿之上,西母已經取下了那兇惡的面具,直接以人面示人。
已經過去了多年,西母也漸漸長大,早已經過去了需要那惡面震懾他人的階段。
身形變得高大,眼神變得冷冽且威嚴。
如今,她哪怕就穿著一身素衣坐在上首,下面也沒有一個人敢有任何不敬。
那種在她面前眾人肆無忌憚地爭吵的畫面,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過了。
大殿之中一個又一個身影上前說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
說的也都是最近大荒之中發生的大事,自然也避免不了關於輪迴的事情。
一開始,西母聽聞說寒荒氏的大巫女丑夢見了帝開啟了生死輪迴的畫面,她不以為意。
直到她聽聞,寒荒氏竟然將一件祭器送到了帝的身旁,正是那個裝走了禺疆的酒器瓶子。
這一刻,西母心中突然湧出了一陣無名怒火。
她不知道這無名怒火自何而來,但是每一次聽到寒荒氏和女丑,她就會有這種感覺。
她不能說出來,但是內心卻在吶喊著。
「寒荒!」
「寒荒!」
「為什麼,為什麼這世間會有兩個帝巫。」
而這個時候,又一個人上前來,說起了關於北冥的事情。
「西母!」
「禺疆未死,昔日其舊部蠢蠢欲動,聽聞有人已經開始前往北冥聯繫那禺疆和大幽之民,想要再次作亂。」
「我西母氏應當早作準備,防備禺疆以及其舊部。」
西母心中無名怒火未散去,而這個時候更是流傳出了禺疆未死的傳說,西母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年幼之時禺疆叛亂,幾乎將她逼入了絕境,整個西母氏都差點分崩離析。
她說:「如今已不是從前了,那禺疆還想要再叛,我去看看他還有沒有這個膽量。」
不過對方說得沒錯,禺疆畢竟是大巫,一旦他有心作亂,造成的影響和破壞也是難以想像的。
西母一道命令召來了禺疆的各個舊部里的巫,將他們軟禁在了帝下之都。
不僅僅如此,她還親自去了一趟北冥。
如同她說的那樣,看一看禺疆如今還沒有作亂的膽量。
神鳥穿越北冥的黑天,飛躍黑水和浮冰之上,盤旋在幽都之上。
「禺疆!」
「出來見我。」
和之前不一樣,同樣成為大巫,也漸漸長大的西母她已經不再對禺疆感覺到有什麼壓力。
她也歷經了很多事,也在動亂之中逐漸成長。
如今,哪怕是孤身一人,她也敢和對方在這北冥和幽都之上大戰而無所畏懼。
禺疆自城中走出,他明明是人身,但是行走的時候地上的影子卻大得出奇。
他看向高處的西母的時候,地上的怪影也一同抬起頭,看向了天穹。
「西母!」
「你來我幽都作甚?」
西母:「聽聞你還想要再次作亂,我來見一見你。」
禺疆說:「我已經發誓,將鎮守生死輪迴,不再踏足人間一步。」
西母問他:「你老了麼,所以也沒有昔日的野心了。」
禺疆看著西母說:「你長大了,不過,這不代表著你就成為所有人認可的西母了。」
不過,看到西母那翱翔在天空的神鳥的姿態。
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出於什麼心態,禺疆忍不住說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我見到了帝,我就是對帝起誓永鎮幽都。」
「當時,帝和我說了一件事。」
西母抬起頭來,死死地注視著他。
西母還沒有開口,禺疆便直接開口說出了帝和他說起的那件事情,關於他要去大荒尋找一個真正的帝巫。
西母還沒有聽完,只是聽到一半,便忍不住在天空之中大聲地說道。
「你說什麼?」
「帝血?」
隨後,那神鳥從高處落下,羽衣覆蓋全身,漸漸地化為一個人形落在了幽都上。
禺疆看著西母,已經顯露出老相的他看著年輕猶如朝陽一般的西母,他說。
「聽清楚了嗎?」
「不是青鳥之巫,也不是玄冥之巫,而是能夠融入帝血的巫。」
禺疆嘴角揚起,似乎是在笑。
「西母!」
「到那個時候,誰才是真正的帝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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