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落黃泉
第49章 落黃泉
李俊在進入黃泉進行那個計劃之前,最後還是來見了西母一面。
不論怎麼樣,他對西母氏都有著特別的感情,這是第一個發現他而祭祀他的氏族。
從他降臨大地開始,就伴隨著他度過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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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行走在大屋之中。
他看著周圍關於自己的彩色壁畫,感覺就像是他之前在博物館裡看到過的陶器上的彩繪,只是尺幅要大得多。
這壁畫是根據昔日的一些西母氏的老人口述或者親自繪製出的,所以其中有一部分,它的真實性還是很高的。
不過,這個時代的繪畫技巧自然說說不上精巧,而且所求的也更像是一種意境,而不是真正的相像。
李俊看著畫上的自己,畫裡面的帝影更像是一個朦朧的神像,要真的說像,李俊自己起碼是不覺得的。
李俊:「聽說,你認出了我?」
西母:「我經常來這裡,自然認出了帝。」
李俊:「你覺得這像我嗎?」
西母說:「我感覺得出來。」
李俊在大屋裡走走轉轉,時而拿出一些玉器或者看向掛著的旗幡,覺得似曾相識。
西母跪在地上,李俊走到哪裡,對方就將頭朝向哪裡。
李俊話不多,西母也一直保持著沉默。
突然,李俊問道:「羽化之玉還在嗎?」
西母立刻將懷中的玉器捧上:「在這裡,我一直貼身保管,從來不離身。」
羽化之玉就是當年李俊讓少鵹打造的祭祀青鳥的祭玉,作為能夠溝通聯繫青鳥的祭器,自然也是帝巫的象徵,和西母氏最重要的寶物。
李俊接過來之後,放在手心看著。
他說:「昔日少鵹用它來祭祀青鳥,以自己為青鳥之屍,如今也該改改了。」
西母:「帝怎麼說,西母氏便怎麼做。」
李俊:「八方妖神自各地紛紛降世,只有立山海之國方能夠自保,你就以這羽化之玉為祭器,以這帝下之都立下山海之國吧!」
按照現在的趨勢,各路妖神的力量逐漸增強,影響力和覆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讓西母將這帝下之都建立成山海之國,也算是將這山海之國的秘術,從這裡開始傳遍四方。
帝斬燭龍於章尾山,但是最終燭龍的力量依舊不可避免的以另一種方式影響著一切。
或許,和妖神共存,是人唯一能夠選擇的將來。
西母:「我年少,連青鳥的一絲力量都駕馭不了,成為青鳥之屍都勉強,怕是不能成為大巫。」
她雖然已經是屍巫,但是卻還從未請過青鳥上身。
李俊說:「你進行祭祀喚來青鳥便可以了,成為大巫的這一步,最難的是鬼神妖神的力量反噬。」
「你是帝巫,只要得我認可,青鳥它不敢反噬你。」
「不過此後你還未長成之前,不要輕易使用它的力量。」
隨後。
整個西母氏上下,以及帝下之都各坊各氏族的人都被調動起來,開始按照山海之國的方式建造整個帝下之都。
整個帝下之都內內外外被改造了一遍,為此那些祭壇下方居住的靈巫也被調動了起來。
城東,一個長著兩個頭和蛇身的巫將地面碾壓平整,口吐泥漿填滿溝壑。
城西,一個人口吐清水,憑空造出了一條護城河。
城北,一個人面獸身高一丈的巫背負著巨石,從街道中央穿行而過。
城南,一個長著驩頭的存在在低空盤旋著,時不時用利爪抓起巨木。
遠遠看去,這座帝下之都當真有幾分神話里的城池的模樣。
整個西母氏幾乎傾盡所有,舉辦了這一場祭祀。
雖然沒有三千人牲,但是這一番改造,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這一日。
城中所有人匯聚到了祭壇之下,西母親自登台祭祀天地。
隨後,天上金光陣陣,桃花從高處飄落。
眾人抬起頭,便能夠看到高處的金光里透出另外一方天地。
「是天界。」
「真正的崑崙。」
「是神木桃樹,大桃樹,我看到了。」
祭壇之下,所有人連忙跪拜,而剛剛跪下,便聽到了一聲尖啼。
青鳥飛下,身形漸漸膨脹,展翅遮天蔽日。
但是隨後青鳥的體型又慢慢縮小,變成了不過三尺大小,落在了祭壇之上。
青鳥看著西母,然後吐出了一樣東西,正是之前西母交給帝的羽化之玉。
那羽化之羽融入到西母的體內,立刻看到西母的身上浮現出了一道道巫紋,覆蓋她的整個後背。
隨後,西母的身後一雙青色的神翼掙脫出來,她的身形開始快速異化。
羽毛層層迭迭的堆砌,漸漸的多得讓人感覺不像是鳥兒的展翅,反而像是一團緊蹙的花朵綻放開來。
「啊!」
西母發出一聲長嘯,然後整個祭壇散發出光芒,朝著整個城池傳遞開來。
接下來,整個城中的西母氏上下,許多人的身體都開始出現了異常的變化。
他們的身形開始變得纖細瘦長,頭髮顏色也變了,晶瑩剔透仿若中空。
這是受到影響比較淺的,一些更深的,有的人皮膚表面直接出現了羽紋,眼睛和瞳孔也出現了變化。
這是一個全新的族群的誕生。
他們的生老病死都將走上另外一條道路。
此時此刻,西母卻驟然朝著天上飛去,她飛過那天上的層雲,越過那金色的光芒。
她就好像失去了理智,變成了一隻真正的鳥兒,只想要飛往天界。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
西母已經化為了人形,她並不在天界,而是在祭壇下方東邊的大屋裡。
西母:「我怎麼會這樣。」
剛剛她感覺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西母他抬起頭來,便看到了一旁的壁畫下站著一個身影,她連忙跪了過去,開口說道。
「帝,我為何不受控制,突然不顧一切的想要飛到天界去。」
帝說:「你的力量傳承自那昔日的青羽,那青羽歷經大鵹和少鵹兩代帝巫,她二人曾經的願望,便是能夠進入天界。」
「想來,你剛剛是受到了她們昔日執念的影響。」
西母:「那最後……」
帝沒有回答,只是告訴她。
「大鵹和少鵹的執念只是她們的執念,你雖得了這青羽成為帝巫,但是只要你心無掛礙,自然能夠不受影響。」
「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
西母:「帝是要回天上了麼?」
帝:「我要去黃泉一趟。」
西母抬起頭來:「黃泉?」
如果帝不在人間,也不在天界。
那往後,他們祭祀的時候,祭的又是什麼,帝還會不會給予回應呢?
甚至於,如果帝不在天界,那麼歷代的帝巫所追求的飛升入天界還有什麼意義麼?
帝仿佛看出了西母的想法,對著她說道。
「你祭的不僅僅是我,也是天地和眾生。」
「做好你能做的事情,若真的要見面的時候,我自然還會回來。」
說完,帝的影子緩緩消失在了壁畫之下,就好像融入了那牆壁上的帝影之中。
那畫上的大桃樹的枝杈緩緩垂下,遮住了帝的影子。
化為山海之國後。
帝下之都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荒四方,各哥部族都朝著帝下之都趕來,這裡變得更加繁華熱鬧。
來自各地的巫前來朝拜西母,西母真正成為了眾巫之首。
也就是所謂的帝巫。
而西母也通過這種朝貢和祭祀的方式控制了大量的巫,進一步建立起了山海之國的體系,這座帝下之都變得越來越神異,城內真正的人巫怪鬼混居。
也越來越不像是一座人間之城。
這一日,一位特殊的巫從高原之上走下,來到了帝下之都前。
那是寒荒氏的大巫女丑,她聽聞了關於帝和青鳥的傳說,也從高原來到了這片富庶的沃之野。
「這就是西母氏的帝下之都!」
女丑環繞著這座城走過,這座城池的富庶的確超乎她的預料。
但是,這裡也完全看不出昔日的西母氏的特徵了,對方好像徹底融入了這大荒的百族眾巫之中。
「西母氏,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西母氏了。」
「巫,也不再像是一個巫了。」
對於西母氏的這番變化,寒荒氏和女丑並不喜歡。
他們還是喜歡那古老代代相傳的東西,守著那座崑崙丘對於他們來說,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因此,寒荒氏也和西母氏始終不對付。
不僅僅是因為往日的恩怨,也同樣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
女丑這一次來不是為了和西母氏開戰的,她只是為了驗證那個傳說。
還有,尋找帝的蹤跡。
帝下之都內,女丑見到了其他的巫,其中還有人是之前跟著西母討伐禺疆並且活著歸來的。
對方說:「禺疆被一個人用一件酒器給裝走了,有人說,那個身影就是帝在人間的化身。」
女丑連忙問道:「那個酒器到底是什麼樣的?」
「帝,又是什麼模樣?」
那個人說:「那隔得太遠了,我哪裡看得到,說是酒器,也只是聽那些距離得近的人看得見說的。」
「實際上,我就看到那人一揮手,天上的風地上的河,連同禺疆都一起被收走了。」
「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哩。」
「要不是周圍其他人都看到了,我現在都不敢相信。」
女丑隨後找到了另外一個人,那人將那個酒器的模樣活靈活現的說了一遍。
而女丑一聽,一下子便發現了。
那正是他獻給帝的那個酒器。
這一刻,她徹底確認,那出現在章尾山下和北冥的,就是真正的帝了。
此時此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祭祀的時候看到了那個背影。
最近她總是想起那個影子,此時此刻忽然覺得,那應該就是帝了。
在那個時候,帝就已經不在天界。
而是就在她的身邊,
女丑:「原來,帝所說的他要離開了,不是回到天上去,而是到人間來了。」
但是,女丑看向遠處。
這茫茫大荒,不知道有多深多遠,誰又知道帝去了何處呢?——
另一邊。
這一次,李俊為了感受這方天地人的生死輪迴是什麼樣的,他親自走了一遍這趟生死路,踏了一遍輪迴。
他從帝下之都出發,跟著一個剛剛死去的陰魂。
這是一個老人,說是老實際上還不到四十歲,但是看上去已經白髮蒼蒼。
夜裡生了一場重病,便一命嗚呼了。
這人的族人也就挖掘了一個大坑,直接將人埋在了這人住的院子裡。
但是讓李俊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的族人還簡單的進行了招魂。
好像,生怕這人死後成不了鬼。
對於死後化為陰魂這種事情,不僅僅是大荒的其他氏族部落,就連帝下之都,也沒有太多的抗拒。
甚至可以說,變鬼這種事情令他們趨之若鶩,更多的人是主動的。
相比於變成鬼遊蕩在荒野,受那淒寒孤苦,亦或者墮入北冥。
只要想到死後什麼都沒有剩下,反而更加讓他們恐懼。
沒過多久。
李俊便看到一個影子走出了院子,然後沿著長街走出了帝下之都。
那緊緊關閉的城門也阻攔不住他,那影子從縫隙裡面漫出,朝著北方而去。
夜風從北方吹來,月從西方升起飄過樹梢。
那陰魂好像還活著一樣,穿著昔日的衣裳,甚至還背著一副族人為他準備好的行囊。
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是出一趟遠門。
李俊跟著的鬼,看著他晝伏夜出,最後抵達了北冥的邊界,也就是日漸被來自北極之地的妖風消磨得一日低矮過一日的章尾山。
寒風自北冥而來。
山上原本有些樹木,如今都已經化了的黑水,只剩下怪石嶙峋。
那陰魂攀過黑水肆意流淌的山嶺,感受著從遠方飄來的黑色冰雪,最後抵達了一片極寒之地。
說的很奇怪,明明遠處更寒冷,但遠處的黑水卻沒有結冰,明明這裡更溫暖但是這裡卻浮冰遍地。
那陰魂從浮冰之中墜入黑水,化為了一具「浮屍」一般的存在朝著遠方飄去。
李俊也不著急,直接沉入了黑水。
跟著它一起漂向北冥的深處,這個時候過程中他對於妖神玄冥的力量以及北冥也變得更加的了解,知道它們是通過什麼方式勾來了這些陰魂。
極寒和幽暗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他,朝著遠處的某個地方而去。
「這初始的生死輪迴雖然沒有勾魂使,但是這股力量就是在勾魂。」
漸漸的,李俊抵達了目的地。
果然如同他預料的那樣,起身遠方已經看到了幽都城,城門上刻著妖神玄冥的圖騰和石刻,那玄丘之民站在岸上,猶如招魂的鬼差。
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李俊已經見識過了。
再往前,他看到了一目鬼國,不過這一次李俊停了下來。
他拿出了大巫女丑送給他的那個瓶子,對著下面將一目鬼國。
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影響,明明不用念什麼的,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個。
「收!」
隨後,整個一目鬼國都被他給裝了進去。
與此同時,他將瓶子裡的禺疆也放了出來。
李俊沒有說什麼,既沒有說為什麼放了禺疆,也沒有說之前為什麼將他抓起來。
他只是將禺疆從瓶子裡倒了出來,對方滾落而下,身形從一個米粒點漸漸的化為了常人大小。
隨後,他便轉身跟著那些陰魂,朝著那黃泉之門走去。
而禺疆跪在地上,對著李俊再三叩首。
李俊踏著水面進入北冥最深處,周圍的妖風包裹住了天地,寒意似乎將空間都凍結。
這裡已經分不清天空和水面,妖風和黑水似乎都摻雜在了一起。
也就在這裡,李俊看到了下方最深處的那扇門。
他推開門,進入了黃泉之內。
窮九霄落黃泉。
天有多高李俊還算有些了解,但是第一次感受到落黃泉,
李俊不知道下落了多久,甚至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終於。
他看到了下方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黃龍,從遠處蜿蜒著流淌過來。
「黃泉!」
李俊又下落了很久,等到他回過神來,便已經站在黃泉之上。
他第一次看到黃泉,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李俊好像看到了歲月。
他的重瞳望向黃泉深處,隱約看到了大量過去的畫面。
他看到了昔日的崑崙山,看到了有人穿過山谷,眺望著山上的神石。
他看到章尾山還沒有被燭龍異化的時候,下面的的一個部族的人正在悠閒的放牧,穿過冰雪覆蓋山尖的峰巒之下。
「它儲存著所有人的記憶。」
「不對,不僅僅是人的記憶,還有人和物的信息。」
「它誕生的時間還不夠長,力量也還不夠強,如果假以時日,這黃泉之中是不是能夠儲存下這世間萬物所有的隱秘?」
「等到那個時候,黃泉還只是黃泉嗎?」
站在黃泉之上,從表面看李俊就像是站在一條發光的黃色大河之上,但是從李俊的角度來看,他竟然有一種自己站在歲月之上的感覺。
這也讓他忍不住生出種種聯想。
也就是在這裡個時候,李俊突然想起了一個身影。
他想要看一看那少鵹是不是已經開始了輪迴,但是他在黃泉之中搜尋了很久,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不知道是已經進入了輪迴,還是沉在了更深處。
這黃泉浩大無比,李俊站在的地方只能說是其中一截,既不是其源頭,更不是其結尾。
而且。
相比於其他沉入黃泉的陰魂少鵹的情況更加特殊,她的一部分被青鳥拿走,一部分被黃泉拿走。
李俊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再其中找到對方的信息。
但是,李俊沿著黃泉走了很久,突然間他發現了一樣東西。
「找到了。」
李俊一抬手,一樣東西浮了起來。
那不是有關於少鵹的信息,不過也的確是一樣和對方有關的東西。
他找到了當初一目氏和燭陰,祭祀燭龍的那枚祭玉。
隨著燭陰死去,這祭玉落在了少鵹的手中。
然後,少鵹將它帶到這裡來。
祭玉緩緩升起,那是一隻黑色的玉石雕刻成的類似於眼睛一樣的東西,李俊將其托在手中。
這個時候,李俊腰間掛著的瓶子卻突然也有了異動。
裡面一目鬼國的那些燭魂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李俊打開瓶子,將一目鬼國的那些陰魂游鬼都給釋放了出來。
瞬間,這些東西連同他們製造的鬼城魂寨也一同落在了黃泉的彼岸。
李俊看著他們,開始了他的另一個計劃。
關於如何製造一個山海之國,來影響和部分控制黃泉這個特殊的妖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